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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意外缘份(下)

作者:Loeva
生于望族 罗四太太看着文怡,目光柔和:“這不是明敏告诉我的,他只是曾经在去年年底时有過信来,提到平阴一带收成不佳,但我娘家亲人的日子還過得去,让我宽心。却是我大弟写信给我,提到今年太平山一带大旱,地裡的粮食收成恐怕還不到往年的三分之一。他也提到,因许多薄有田产的人家为了度日,不得已将田地押出去,一些富家便趁机将田低价收购回来,改种棉花等物。那些人见這法子管用,甚至不惜耍了阴狠手段,将别人的田地谋夺到手。县衙那头又不管,已经有不少百姓丢了田地房产,被迫成为流民了。”她眼中隐隐有悲愤之色,“照這么下去,十多年前的事必会重现前些年我們老爷才带兵将太平山匪灭了,若是又有人上山落草,岂不是把我們老爷的功劳都抹杀了么?又不知会有多少人会象我爹那般受害了” 文怡听到此处,已经有些明白了,想必是罗四太太的娘家亲人在信裡把這件事告诉了她,她才会知道自己曾经为了阻止民乱做過些什么。当初她在西山庄子上又是借贷、又是赊红薯种,平阴县城周边的人都是听說過的,罗四太太的娘家既然就在那一带,知道她的名字自然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她想到后来顾庄遇到的那次匪劫,以及发生在平南镇一带的民乱,便有些羞愧:“小女能做的实在不多,更不敢說有什么功劳,民乱仍旧发生了,也有人为此受害丢了性命,說来小女不過是個平凡之人,想要做些好事,也是有心无力……” 罗四太太笑了:“你這话說得太過了,虽然平南与顾庄都受到民乱波及,但這两地人口都比平阴要少,况且匪徒也被剿灭殆尽了,怎能說你沒有功劳呢?我虽未曾亲身经历,但从兄弟的信裡也能知道,你做的事实在不简单”顿了顿,“你觉得自己做得太少了,却不知道正因为有你领头,聂秦两家加入进来后,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家清醒過来,知道平息民怨才能保住家乡太平,连县令也不敢再糊涂下去了,否则,事情继续恶化,民怨鼎沸,只怕落草的人比从前更多呢” 文怡脸微微发红:“小女只是秉着行善积德的想法,见那些贫民可怜,不忍心他们走上绝路,方才尽自己所能,帮上一把罢了。小女家中财力有限,帮了几百人,已是强弩之末了。却是聂家舅舅和大表哥,以及秦家老爷等人,宽厚仁爱,又有平阴县父母官大人深明大义,方才将县中的风波压了下去。若不是有他们,便是小女做得再多,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小女不敢将功劳算在自己头上。” 罗四太太好笑地看着她,柔声道:“你這又是何必?该是你的功劳,就别推辞,我又不曾抹杀了聂秦两家的功德。”她侧了侧头,“你那位大表哥,是今年平阳府试的案首吧?明敏与他交情不错,我听說他因为主导了救济贫民之事,颇得乡中好评,他八月去平阳参加乡试,连知府大人都亲自开口激励他呢。就连秦家,如今也是远近闻名的仁善之家,书香名门的名头十分响亮,沒人敢小瞧了他们。” 文怡早就听說過了,抿嘴笑笑:“這原也是应该的,他们出了大力气。” 罗四太太眼中闪過一丝惊异,笑容十分愉悦:“真是個心胸坦荡的好孩子。”她招手示意文怡過去坐,文怡怔了怔,便听话地走了過去,搬了一個绣墩在她身边坐下。 罗四太太拉着文怡的手,握了握,轻轻拍了拍,十分感触地道:“我大弟在信裡写,当时我娘家也跟着舍了银米,派几個家人帮着施粥,佃户裡有实在交不起租子的,也都许他先欠着,等来年有了收成再交。半年下来,家裡虽過得艰难些,却是平平安安的。邻村另一家富户,素来与我們家有些不和,因他家老爷性情刻薄,不但不肯象我們這样行善积德,反而還在外头到处辱骂我們,嫌我們挡了他的财路。他名下的佃户有三家被逼至绝境,卖儿卖女都无法還债,全家都寻了死,還有同村的另外四户人家被逼得将田地贱卖给他。结果他有一日出门时,被其中一家的儿子砍了几刀,当晚就死了,连他年幼的独子也受了重伤,如今族人为了争产吵闹不休,家中奴仆也四散了,无人理会孤儿寡母。我大弟說,若不是咱们家跟着顾、聂、秦三家做了好事,只怕也会象那個人一般沒有好结果。只可惜顾家太不张扬,如今外头人說起這事儿,都只夸县令与聂秦两家仁厚,我大弟有些为你们顾家不平呢。”她对文怡笑道:“沒想到今儿问了正主,你却是毫不在意,這般行事,果然不愧是世家风范” 文怡不好意思地低头道:“小女惭愧。其实年初的事,多是家中祖母拿的主意……” 她還沒說完,罗四太太就摆摆手:“你不必诓我了,几年的功夫,你祖母去庄子的次数一個手便数得過来,那庄子完全是你在执掌,那些事能瞒得過谁去?况且明敏在那裡待了這些年,他人虽走了,但還有耳目在那裡呢,我娘家人想要打听些什么,找他们一问就知道了。我是真喜歡你這孩子,你不必在我面前一再谦虚。”她就象一個近亲长辈般,笑得又亲近,又和气:“你方才明明已经沒那么拘谨了,怎的說着說着,就又拘谨起来了呢?从今往后,你也不必象别人似的,叫我四太太了,就叫我罗四婶吧。” 文怡看着她,低低地叫了一声:“罗四婶。”她心裡很高兴,虽然她主动亲近对方,最初是因为柳东行与罗明敏的意愿,但真正相处下来,她也满心期望能与這位长辈多相处些。她七岁丧母,除了祖母与赵嬷嬷,其他的女性长辈,无一不需要她竭尽心思去讨好、去相处,但能象罗四太太這般让她感觉到温暖亲切的,几乎沒有。她暗暗告诉自己,要珍惜這意外得来的缘份才行。 罗四太太也非常高兴,一直拉着她的手问话,比如多大年纪,什么时候出生的,喜歡做什么,喜歡吃什么,等等,后来得知文怡已经定了亲事,心中便有几分遗憾。原本她见罗明敏对文怡颇为关注,還当他们之间有情意,沒想到文怡已经定了亲,她低声叹息着,笑道:“我见你随族中长辈进京,還当你尚未定亲呢。”顿了顿,“明敏跟我提起你时,就是担心你上京這事儿。他跟你大表哥是多年同窗,素来交好,知道你在京中的那位伯父有可能会把女儿与侄女嫁入官宦权贵人家联姻,见你同行,担心你会被人算计,因此求我替你撑個腰。如今看来,却是不妨事的。你既已定亲,你族中长辈就沒有毁亲另许的道理。” 文怡這才知道罗明敏請罗四太太出面时用的是這個理由,不由得有些惭愧。罗四太太待她這样亲切,她却還瞒着柳东行的事……她该不该把自己定亲的对象是罗明敏好友的事說出来呢? 她還在犹豫时,罗四太太道:“不過明敏這個孩子,从小就是個重情重义的,若有哪位朋友上了心,他就会掏心掏肺地待人好。先前在外头几年,說是跟人学艺去了,但据传也是因为朋友的缘故。我跟他四叔担心得紧,沒少劝他多回家,但他只是不听……如今总算回来了,却又……”她住了口,看了文怡一眼,苦笑道,“我瞧你是個聪明孩子,想必也能看出几分来?” 文怡有些迟疑,罗明敏在家裡的境况,她即便从前不知情,這两天也看出些端倪来了,罗二老爷与罗二太太共有三子,长子继承家业,必是受重视的,小儿子读书科举,似乎也非常受宠,唯独次子明敏,似乎沒什么具体的营生,但在外头待了四年,家裡居然沒說什么?方才当着顾家人的面,罗二太太数落儿子,也数落得非常严厉,更何况,還有那過继之說……在她看来,兴许罗大太太和罗四太太二人,都比罗二太太更象是罗明敏的母亲。 不過,即便如此,罗明敏在家中也不见得受了什么苦处,该有的东西他都有,罗家的财力、人力,他也能用得上,想必不会太委屈。她也就不必多事了。 于是她摇头道:“罗大哥的私事,我素来不清楚……想必他自己心裡有数?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是個很有主意的人,不会委屈自己的。” 罗四太太讶然,随即笑道:“你說得是,我因为心疼這孩子,只觉得他受委屈了,却忘了以他的本事,谁能让他受委屈呢?”她叹了口气,“侄儿虽多,我最疼的却是他。你大概不晓得吧?我們老爷未娶妻就补了军职,沒两年就调到了平西驻军所,一步一步地往上升,過得不容易。后来他請媒人上我家求亲,我過门后,一直都在平西,不曾回過罗家本宅。直到老太爷沒了,他回家丁忧,我才头一回进這家门。那时候,明敏因与他四叔相厚,天天往我們院裡跑。后来他四叔孝满,回军中任职,我身怀有孕,留在這裡休养,也是明敏一直陪着我。因此他虽是我侄儿,在我心裡,却跟儿子沒什么两样呢” 文怡心中一动,想到于老夫人与蒋氏之间的对话,莫非罗四太太真的存了過继罗明敏为子的念头? 罗四太太還在回忆過往:“我們老爷……知道我心裡一直记着父亲之死,才会在丁忧后仍旧回平西驻军所去,发誓一日不灭山匪,便一日不离开。可太平山方圆百裡,地势险要,人烟稀少,百来個人往裡一钻,就沒了踪影,哪能這么容易找到?因此老爷多年来一直未立寸功,位子也不曾挪過……我又生了一对女儿,那几年裡,日子着实不好過。是明敏给老爷带去山匪的消息,又帮着老爷剿灭了山匪。我們老爷能高升,都是他带来的福气呢”她回头对文怡浅笑:“這话我只与你說,明敏对我們夫妻有大恩,只是他自己不以为意,我們也不好說出口。但只要是他求的事,我們都一定会为他办到的。更何况,你做了好事,本就对我娘家有恩。此行你我一同进京,若真的遇到了难处,只管来找我。我虽不比顾大老爷与顾大太太位高权贵,身份不凡,但還有些人脉,别人多少也要给些脸面。” 文怡听了她的话,不知为何,心裡生出十分安定的感觉。先前听到蒋氏那番话时产生的些许不安,也都消失不见了。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如今连于老夫人与罗四太太都先后发了话,不管她们各自是因为什么缘故来帮助自己与柳东行,她只要结果如意就好。 這天顾家人在罗家一直待到晚饭后,方才回到了别院。每個人都觉得很满意。 文慧還很兴奋地說起花园裡的屋子,都是以琉璃为窗,即便在寒冬腊月裡,关上窗户,也依然能看到窗外的景致,而且屋子裡還非常暖和。這样的东西,在京中除了皇宫,便只有几家王府和那些真正的豪门大族才能拥有。罗家能给花园裡的屋子装上琉璃窗,实在是难得的手笔 文安也连声附和:“前头的花厅和书房裡也是用的琉璃窗,要是我的卧房裡头也装上這個,就再好不過了” 蒋氏忙道:“咱们回了京,就找人问价去” 文慧双眼一亮:“我也要我想要一個象罗家那样的亭子,四周都装满了琉璃窗,无论坐在亭中何处,都能看到窗外的景致” 文娟撇撇嘴,不以为然:“這样的东西,装在房间裡倒罢了,象罗家這般,用在花园裡,简直是糟蹋了沒得叫人笑话” 文慧白了她一眼:“沒见過世面的小蹄子”文娟大怒。 两人眼看着又要吵起来了,文娴忙将妹妹拉开,匆匆向长辈告了罪,便带她退了下去。文慧与文安则围着蒋氏說起了装琉璃窗的事。 于老夫人沒理会他们,只是召了文怡過去,问起她是否知道罗明敏定亲了沒有。她因为担心引起罗家疑心,沒有当面问他们,从文怡处得知沒有,便满意地将人打发走了。 文怡回到房间,想起白天听到的她与蒋氏的对话,微微笑了笑。罗明敏年纪已经不小了,若要娶亲,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顾家长房的女儿中,文慧身份太高,文娴年纪倒合适,但她对大伯父用处很大,长辈们一定舍不得将她嫁入罗家,文娟年纪還小呢,這么一来,竟是无人可用大伯祖母還要问起罗明敏的亲事,难道還能平空生出一個合适的孙女儿来? 她想了想,便起身走到多宝格上,将那只碧玉香炉取下,放到东屋的窗前,点了一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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