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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娇客驾到

作者:Loeva
生于望族正文 (TXT全文字)Loeva 生于望族 (TXT全文字) 文怡与东行夫妻俩的关系在這次小小的争吵過后,似乎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变化。 他们对待彼此也算不上冷淡,柳东行甚至有些刻意讨好、伏低做小的意味了,但文怡则是亲切体贴之余,却让人有一种淡淡的感觉。她依然将丈夫服侍得无微不至,起居饮食洋洋周到,說话的态度也沒什么不好,但就是不愿意与他商量正事,說话时只围着家裡的琐事打转。东行几次要跟她說起自己跟通政司合作的事,又或是康南的军务,她都一脸漫不经心的模样,也不应答,一开口,便是家裡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若是东行硬要她說些什么,她便不咸不淡地道:“妾身不過是妇道人家,這些外头的大事,妾身听不懂,也想不出好主意,相公看着办就好。” 柳东行心知她心中仍有恼意,因此无奈之下,也不好再說什么。他跟平阳通政司的人商量過后,决定照文怡先前所說的,在平阳挑一個稳重可靠的婆子,嫁妆时文怡身边侍候的人,安排在那座宅子裡,专门负责接待秦云妮。至于文怡本人,原就不是住在那裡的,只說是随夫到任所去了就好。但在這婆子来了以后,還要文怡出面引介给云妮,才好进行后面的计划。 柳东行对于這件事心存疑惑,担心文怡气仍未消,未必乐意帮這個忙,跟文怡說起时,也有些吞吞吐吐的。文怡淡淡地听了,只說了一句:“等人来了,相公跟我大声招呼就好,我会派人去找云妮来的。”柳东行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她却已经背過脸去继续做针线了,瞧那料子的花色,多半是给卢老夫人做的。文怡低头不语,一针一线地缝着,似乎十分专心致志。柳东行张张口,還是沒說什么,无精打采地转身离开了。 他一出门,文怡便放下手裡做了一半的衣裳,眼圈一红,掉下泪来。 夫妻一体,她既然嫁给了他,夫妻俩自当齐心合力面对一切难关。她沒打算過问他在外头的所有事,只盼着他遇到难处时,或是不如意之事,想要找人倾诉时,不要忘了她這個妻子。对于家裡的事,也能有商有量。若有什么事是要守秘的,不能告诉她,那也不要紧。她知道他曾经给通政司办過差事,如今還担着秘密重责,也知道朝廷与通政司的正事不是随意能对她這等妇道人家透露的,只要他說一句不能问,她绝不会多问半個字。可是,他也不能对她撒谎,尤其是在要她去做什么事的时候。 被信任尊重的丈夫哄骗利用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当初离开恒安的时候,她以为凭着在老家那一番作为,柳东行已经将她视为贤内助了,遇到难处也愿意与她商量,结果在长渚,他明明已经决定了要转向青州探望姑母一家,却一直瞒着不肯对她提起。她說破了他的心事后,他才将计划和盘托出,后来也与她配合默契。她只当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而到了康城后,也自问一向积极助他打探康王府的消息。为什么,他還要对她說出那样的话呢?便是照实說了又如何?哪怕她连云妮也救不得,难道她還能与他反目?她還分得清亲疏远近! 心裡添了這根刺,文怡每每听到他要跟她商量相关的事时,便提不起劲头来,总是草草混過去了。她只觉得自己已经尽了妻子的本分,对丈夫的态度也仍旧温柔体贴,却沒发现身边侍候的丫头婆子们都察觉到了几分异状,做事小心起来。 丫环裡头就数冬葵的资历最深,她原有心要劝一劝文怡的,只是她之前曾犯過一回错,深悔当日自作主张坏了主人大事,這一回又不知内情,便犹豫着不敢讲;荷香近来十分用心地向她讨教成为主人心腹的诀窍,见她不說,只当是做丫头的不该干涉主人家的私事,自然也不会說什么;润心本事柳家的丫头,遇到這种事,自然史偏向男主人的,私下问了柳东行,柳东行叫她别管,她也就不会多事了。如此一来,家裡既无一人能替這对夫妻說合的,两人便一时僵在了那裡。 柳东行背地裡长吁短叹,后悔自己犯了老毛病,說话总是有所保留。 他恐怕只有在罗明敏這位挚友面前,才是真正坦诚的,那是他们多年相交又曾同生共死结下的情谊。饶是如此,他也曾经有過瞒骗对方的行为,又更何况是对文怡這位新婚妻子? 他其实不是有心要哄骗她,只是有些机密之事,不好对她坦然相告。至于秦云妮,他原本就不认识,只是看在妻子的份上,愿意对云妮網开一把。以他对通政司办事风格的了解,這件事過后,只要秦云妮沒被康王府的人宰了,就一定能平平安安脱罪,但那秦寡妇与朱嘉逸就难說了,要看朝廷上能做主的几位贵人心情如何,是死是生,也不過在他们的一念之间。然而文怡怜惜秦云妮,若将這些话照实相告,就怕她心裡不好受。 他真不是在利用她,但也心知說谎是不好的。他深深怀念着之前与自己配合默契、心意相通的妻子,每每听到她只跟自己商量些琐碎小事,心裡就难受。 他开始考虑另一個对付康王府与朱嘉逸的办法。 与此同时,文怡却在收拾行李。柳东行的职务是在康南驻军所而非康城,若不是为了她和康王府的事,也不会再职务交接结束后,便赶回康城来了。军务不是几天功夫就能料理妥当的。文怡曾听东行提過他刚到北疆时遇到的种种难处,以及军中老兵对他這個新人武将的刁难,开始担心他一個新上任的主将难以压制驻军所内的将士,心裡虽仍旧恼怒,但還是开口劝他,及早返回驻军所去。 柳东行听了她的劝告,不知为何,心中有些窃喜,笑道:“不妨事,我来之前,心裡就已经有数了。康南驻军所的前任驻将调走多时,暂代职务的副将程锦夏是上官将军的旧属,還与傅游击有些交情,我与他攀谈過后,便知他心性稳重,不是那等爱争权夺利之人,想必朝廷当初派人前来时,便是特地选的不容易被权势利益诱惑的性子。我是来做事的,同样无心争权夺势,与他可說是一见如故。他事先得過朝廷下达的密令,知道我上任后的要务是对付康王府,便主动提出由他节制士兵,我专心处理康王府之事,他绝不会拖我的后腿。” 文怡心中不以为然。太子将柳东行安排在康南,不是为了让他只处理一個康王府的,等康王府诸逆伏首,他還要在這裡驻守至少三年,甚至有可能一直守下去。若是不能收服军心,只一味依靠副将节制下属,一旦遇到需要调兵遣将的情形,他還要通過副将去支使士兵,岂不麻烦? 她刚要开口,却又顿住了,心道:“他既然对我撒谎,分明就是不信任我,也许還觉得我不懂政事,沒必要让我知道得太明白,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事?”接着转念一想,又觉得這么简单的事,她马上就能想到,以他的聪明,怎会想不到?露出這么大的破绽,分明是要诱使她开口,她才不上這個当! 柳东行见她闭口不语,面上不由得讪讪的,有些失望。 他何尝不知道做主将的要先将军心收服,日后才好办事?尤其是他這种年轻便得高位、還忽然从朝廷调過来的人。程锦夏在康南日久,威望不可轻易动摇,坐视不管,自己這個主将便要被架空了。而要将這位比自己年长又有战功的副将收服,不是靠水磨功夫,便是靠雷霆手段。若是前一种,自己已经沒有時間了,三王之乱已近在眼前;而用后一种,万一效果還未出来,康王府的人便起事了,他想要让驻军所的将士听自己号令,只怕他们未必真心信服,甚至還有可能因为他的手段而对他心怀怨忿,若到时候坏了大事,他岂非得不偿失? 因此他决定按兵不动,依靠在北疆战场上新得的军功,以及正统武进士的出身,只要程锦夏不跟他对着干,他要指挥驻军所的兵马,還沒什么問題。等他把康王府的事解决了,又添一大功劳,他在這些将士之中也有了一定的威望,到时候再寻机让程锦夏高升离开,康南驻军所便真正落入他手中了。這個法子既稳妥又不伤和气,乃是如今這等时局之下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他早已有了腹案,长時間留在康城,一来是为了着手对付康王府,二来也是为了安程锦夏的心。只要這件事办好了,程锦夏身为康南驻军所的副将,也有一份功劳,因此必会积极配合的。柳东行故意不把心裡的打算坦白告诉文怡,是盼着她为自己着急,能开口劝一劝自己。 沒想到她還是不肯开口。莫非在她心裡,那点谎言就真的那么不可饶恕么?哪怕明知道他会吃亏,她也不愿意提醒一声? 柳东行心中郁闷,也沉默下来。不久,康南驻军所那边来了信,要他回去处理一些公务,他本想要叫文怡一起回去的,但见她那副淡淡的样子,又不想开口了。她之前說要随他去康南驻军所,是因为不想参与哄骗云妮之事,不然她也沒必要离开這新置办的舒适住所,去住驻军所那简陋的屋子受苦。如今他已经另想到办法了,她沒必要再避着云妮,那倒不如留在康城好了,也能過得舒服些。 于是他便随意道:“我回驻军所去处理几件小事,過两天就回来,你就留在這儿吧。云妮的事别担心,通政司還沒送人来呢,你只管在這裡安心预备過年。” 他随便收拾了两件换洗衣裳,便带着几名亲兵离开了。文怡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感到十分委屈,索性一把摔了手裡的针线活。那是她特意给他做的一双冬靴,特地在裡头加了羊皮的。 别的丫头都不敢问什么,只有冬葵小心地靠上前来,轻声问:“大奶奶,大爷走了,那……您之前收拾好的行李……” 文怡闷声道:“扔回箱子裡去吧,横竖他用不着我陪!”她本来是打算陪他一道去康南的,天寒地冻,他一個人在那边,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照顾他的起居饮食,沒想到他居然会对她說那样的话,莫非是恼了她,不愿意叫她相伴么?! 冬葵讷讷地退下了,独留文怡一個人在那生闷气,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前门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 文怡心裡正恼怒,听到声音便眉头一皱,高声问:“是谁在吵闹?!”守在门边的冬葵忙探头去看,一旁的荷香跑出了院子,转眼又跑了回来,笑道:“大奶奶,是六小姐来了!” 六小姐? 文怡先是愣了一愣,接着大惊,忙将先前的一肚子怨气都收了起来,起身走了出去,果然看到文慧站在前院,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身上的厚斗篷,身边有個脸生的丫头正高声命柳家家人帮着卸行李。 文怡张望了一圈,也沒瞧见第二個顾家人,忙迎上去笑问:“六姐姐怎么来了?也不事先叫人送個信過来,倒吓了我一跳。大伯母怎么不见?” 文慧冲她笑笑:“吓着你了?不好意思,我来得急,也就沒叫人送信来。我娘還在顾庄呢。年关将近了,族裡要办祭祀,二房打算告诉祖宗们,他家也出了個官,好在族人面前露露脸。那些祭礼上的琐事,素来只有我們长房清楚,二婶最近病了,我娘便走不开。我就一個人来了。”她四周扫视一圈:“听六叔祖母說過了,這就是妹妹在康城新置办的宅子?听說开春以后,六叔祖母就要過来小住了,九房那两個小崽子也要跟来读书?這裡地段不错呀,离市集不远,闹中取静,屋子也不俗气,就是花木少些,瞧着萧條了。” 文怡笑笑:“這季节裡能有什么好花木?等到开春再移植些也就是了。姐姐赶了這么远的路,想必也累了吧?快进屋看茶。”又命冬葵带人收拾客房,便陪着文慧进了上房。 两人坐定看茶,文怡仔细瞧了瞧文慧的气色,觉得不错,便笑问:“姐姐近来過得可好?回到故乡,想必比京裡暖和些吧?今儿怎么忽然過来了?大伯母既不得空,随便請哪位伯母婶娘或是兄弟陪一陪也是一样的,您一個人過来……不大方便吧?” 文慧嘲讽地笑了笑:“如今谁還有闲心搭理我不成?便是有人要陪我,我也不乐意!” 文怡听得皱了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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