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作者:Loeva 生于望族 柳东行与文怡温存一夜,次日清晨便又回康南去了。虽然柳东宁夫妻沒几天就要到了,但他对這位堂弟是利用多于真心关怀,自然不愿意为了他耽误公事。最近驻军所接连有武军升迁调离,春天又有练兵之事,他要忙的事多着呢。 文怡得了丈夫的嘱咐,也开始准备起迎接柳东宁夫妻的事来了。她第一時間派舒平与冬葵去找韩天霜,将先前租的那处宅子给买了下来。 這正中韩天霜下怀。虽說蒋氏高价租了他眼下住的三进宅子,让他手头宽松了许多,但毕竟只是租而不是买,银子有限,而先前租给柳东行夫妻的那所宅子因为死了人,官兵搬尸首出来时有不少人看见,已经有风声传了出去,今后别說卖了,就算是租,也沒那么容易出手了。因此他一听說柳东行家裡要买,虽然心裡清楚這是同窗好友在帮自己,但因为价钱适中,柳东行又是真有用处的,便很爽快地答应下来,還给打了個九折,顺便附送全套家具,最后還命家人把宅子裡的屋瓦墙角有破损处全都补好了,再将后院的土翻了一遍,将残留的杂草全数清除。 房子一到手,文怡便命人過去整理修饰。柳东宁是久在富贵乡长大的公子哥儿,文娴自小也是见惯富贵的,若是房子太過简陋了,便是嘴上不說,心裡還不知道会怎么想呢。文怡虽不把他们的想法放在心上,但也知道柳东行是有意笼络這位堂弟,好打击柳二叔一家的,自然不希望落下话柄,便着实花了心思,将宅子前前后后装饰一新,把宅子裡裡外外收拾得清雅不俗。打下手的陈四家的见了,都忍不住說:“大奶奶先前定是沒打算把這裡当成是正经居所,不然早早這样收拾起来,让人看了也舒服些。” 文怡心中惭愧,她先前确实就沒把這宅子当成是自己要住的地方,起初只有在要见云妮时才会過来,因此只有后院主屋是仔细收拾過的,到了后来,這宅子完全成了通政司的地盘,她自然更不用心了。但這种事不好让陈四家的他们知道,她只能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道:“我們夫妻才到康城不久,要忙的事太多了,加上我家相公任所不在城裡,我也就沒来得及把房子好好收拾收拾。如今总算能空出手来,叔叔他们却又到了,他是来书院求学的,這宅子给他住,比我們更合适。” 陈四家的不過就是顺口感叹一声,她先前跟柳家的下人闲聊时,曾经隐隐约约听過点风声,說是如今這位主人跟自家叔叔不大和睦,而即将到达的那位公子却又是這位叔叔的嫡长子,這裡头還不知道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瓜葛呢,便笑道:“原来如此。等二爷二奶奶来了,看到大奶奶如此用心为他们收拾房子,一定高兴得很。” 文怡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他们家裡富贵,此行南下既然带了家眷,想必随行仆妇也不少,我不能留你们在這裡做事了,不知你们有什么想法?是我给你们再找個去处呢,還是你们自己另寻营生去?” 陈四家的面露难色:“這……”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文怡微笑道:“不妨事,有话只管跟我說。你也知道,当日我收留你们,一来是云妮請托,二来跟我家相公的公事有些干系,三来嘛,也是因为当时你们离了王府,无处可去的缘故。如今康王府上下平安无事了,从前赶你们出来的人也大都身死,你们若是要回去,也是无可厚非的。想来你们都不是寻常人家出身,从前能役使你们的,都是尊贵无比的皇亲国戚,要你们在我們這样人家侍候,实在是太委屈了些。” 陈四家的听了,神情颇为感叹,眼圈微微一红,才开口道:“大奶奶,小的们当日流落街头,无家可归,能得大爷大奶奶收留,实在是前世烧了高香,哪裡還敢說什么委不委屈的呢?小的们从前确实侍候過贵人,但是王爷王妃都已经去了,再时时刻刻将旧主人挂在嘴上,又有什么意思?” 她低头轻揩眼角的泪痕,文怡却是心中一动,隐隐觉得這些康王府旧仆,确实有些自视甚高,他们虽感激自己夫妻的收留,但還真不认为自己家有资格御使他们這些王府仆役。陈四家的說不敢委屈,其实還是委屈的。這样的仆人還是尽早打发了好。 陈四家的不知文怡心中所思,擦完了泪又道:“不瞒大奶奶,自打那日郑王世子到了這裡,小的们又被迁了出去,官府派人进驻,小的们就已经心裡有数了。如今云妮也跟着小王爷走了,小的夫妻跟其他人商量過,有意去投奔世子,只是京城路遥,小的们盘缠不够,想要在康城多待些日子,挣点路费。” 文怡微微一笑:“這事儿不难,几两银子盘缠,我還是给得去的。你们也别推拒,這些日子,你帮了我們家不少的忙,就冲你立下的功劳,這点赏赐便不算什么了。” 陈四家的忙屈膝一礼:“多谢大奶奶赏赐。” 文怡顿了顿,又道:“我有個主意,你们先搬回王府后街去,准备行囊、申领路上要用的文书,但暂时别出发,先等京城的消息来了再說。這次郑王府叛乱,你们康王府是有功劳的,等嘉奖的旨意下了,你们再上京,岂不比眼下身份不明要强些?”等到圣旨下来了,只怕朱景深也要来了,也省得陈四家的他们再上京去,两厢岔了路。 陈四家的有些犹豫,她還以为文怡是担心官府要处置他们,他们先离开了,有逃脱的嫌疑,会给文怡夫妻带来麻烦。想了想,她還是答应了。她知道自己立了什么功劳,就算康王府其他人有事,他们這几個早早被撵出来的也不会倒霉的。 陈四等人搬回王府后街去了,文怡在新宅子裡安排了几個男女仆妇,便回了自家,安心等待柳东宁夫妻到来。 与此同时,蒋氏与文慧也跟韩天霜谈好了租房子的事,但暂时還沒搬過去,跨院那边的几间屋子倒是收拾好了,文怡又拨了两個婆子過去负责洗涮煮食,然后命舒平在本地雇了两個十二三岁的伶俐小厮,等文顺兄弟来了以后,由這两名小厮充当他们暂时的向导,雇佣期是半年。听柳东行說,新来的学子有這样的领路人,在城裡求学访友都会便利许多。 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柳东宁夫妻俩却迟迟未至,明明已经過去了四天,却還不见有信来,文怡有些不耐烦了。再過两天,文顺文全兄弟俩就要到了,她還有许多事要忙呢,柳东宁与文娴再不来,她可沒空去多管他们。至于柳东行,眼下正忙着练兵呢,更不可能告假回来了! 文怡叹了口气,抬头看看天色,放下手中的账簿,叫過冬葵:“今日大太太与六小姐可曾出去過?我怎么听得那边房子怪安静的?” 冬葵道:“大太太与六小姐都在家呢,早起似乎吵了几句,過后便一直安静无话,连吃饭也是各吃各的,命厨房分开两份送了去。” 文怡心中疑惑,這对母女一向感情深厚,好好的怎么会吵起来呢? 她问:“可有人听到她们在吵什么?” 冬葵歪歪头:“大太太說话声音不大,屋子外头听不清楚,倒是六小姐一时激动,有两句话传了出来,好象是大太太想要出门去,六小姐不乐意,硬拦了下来,便为這事儿吵了两句。大太太原本是吩咐過门房备车的,吵完之后就說用不着了,自己去了佛堂。六小姐则一直待在房间裡沒出来。” 家裡的小佛堂原本只有文慧与文怡常去,文慧還去得勤些,蒋氏却只有偶尔過去上個香,怎的如今反而是蒋氏去佛堂,文慧却回了房间呢? 文怡只觉得這可能跟蒋氏早起想出门有关系,便带着冬葵去了小佛堂,只见蒋氏跪在佛前发呆,时不时抽泣一声,旁边的大丫头杜鹃则在低声安慰她:“小姐会明白夫人一片苦心的,夫人别难過……”但蒋氏還是默默地掉着眼泪,闭口不语。 文怡想了想,又转去了西厢房,文慧這些日子就住在這裡。她走进门去,左右看看,便瞧见文慧坐在窗下,倚着美人靠,正怔怔地看着窗外的花枝发呆。 文怡略一踌躇,便笑着走過去道:“冬去春来,天气转暖了,枝头上可是开了花?竟让六姐姐看得入了迷。” 文慧动了动,眼珠子转了過来:“你怎么来了?”說话有气无力的。 文怡在她对面椅子上坐下,小心探问:“姐姐是不是觉得心裡烦闷?要不要出去转转?看看春光明媚,想必心情也会好些。” 文慧笑了笑,懒懒地摇摇头:“不去了,沒意思。” 文怡默了默,决定单刀直入:“我听說你与大伯母有些争执,究竟是怎么了?大伯母如此宠你,還有什么是不如你意的呢?看在大伯母一片爱女之心份上,即便她做了惹你生气的事,你也该体谅些。” 文慧将视线转回了窗外的枝头:“我也够体谅的了。娘叫我做什么,你看我何曾拒绝過?回了平阳后,我本来是要搬去清莲庵的,娘哭着不让我搬,我就依了。我不想见族裡的人,不想听那些三姑六婆的闲话,娘說我躲起来只会让人說更多闲话,我便也随她的意思见了几位婶娘。我自打在自己脸上划了那一道,就沒想過能嫁人,可娘听了别人的话,总觉得我還是应该嫁人生子,才能终生有靠,天天去相人家,我心裡再不情愿,也由得她去了。我知道娘是为了我好,我不也一直依着她么?!可那不代表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文怡挑了挑眉:“以大伯母对姐姐的溺爱,若姐姐实在不愿意,只需明白說出来,她必然不会再逼你。你既然顺从了大伯母的意思,就意味着你其实并不反对那么做,這会子将责任推到大伯母身上,算什么?你也好意思?!” “是,我是在推卸责任!”文慧猛地站起身,“我知道是自己天真了!当日在京城,那般艰难,我反而能看清楚自己的处境,违父令拒婚也好,放火也好,毁容也好,我都沒后悔!我是真心想要脱离那個家的!可回到顾庄,一切都不同了。娘在家裡說一不二,族人虽有闲话,却不会闯进家门当面给我脸色瞧。沒有老太太,沒有老爷,也沒有二老爷二太太,我還是那個尊贵的大小姐!我以为自己可以安下心享受母亲的宠溺,却忘了這一切都是短暂的、虚幻的,只要京城裡的人回来了,便不复存在。哪怕是二老爷二太太回来后,我为了避开族中种种跑到了康城,也沒有警醒過来,依然随心所欲地過自己的日子,可我到底還是醒悟了!瞧瞧我娘收到的信!老爷心裡不高兴,就能把老太太打发回来,可老太太回来了,我娘就沒好日子了,更何况是我?!她什么时候会回来?我還能活多久?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說到最后,她有些声嘶力竭了,最终却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一般,软软地倒回椅子上,哽咽一声,低低地抽泣起来。 文怡有些震惊,過了一会儿才反应過来:“哪裡就到這個地步了?那毕竟是你亲祖母,即便再恼你,也不会置你于死地的。若是担心大伯祖母会为你安排不妥当的亲事,不是還有二房可以做主么?再說,蒋舅老爷此番立了大功,不日就要高升了,喜讯都送過来了,你還有什么可怕的?” 文慧哭泣着,却又惨笑了几声:“你以为老太太是什么人?她会留下這個话柄?她定的人家,表面上一定体体面面的,不会叫人挑出错来,可实际上我嫁過去后是死是活,又有谁知道?我惹恼了她,她会让我有好日子過么?想想就知道了,我其实是死定了,不過是差在早晚……” 文怡皱眉:“既然你预料到這点,那就早点想法子啊!大伯祖母要回到顾庄,至少還要一個多月呢,等她回来了,要给你办喜事,又要筹备上几個月。而且,你只是她孙女,她要将你许人,总要问過大伯父的意思,這信件来来往往,又過去几個月了。這么长時間,你们母女俩有多少法子用不得?” 文慧怔怔地道:“娘会有什么好法子?她的法子就是赶在老太太回来前,把我的亲事說定了。先前她看中了韩天霜,试探了几次,见人家不接话,又听說柳东宁要带着文娴来了,便說无论如何也得给我找個比东宁强的,家世比不上,功名一定要胜過他,韩天霜不成,還有别人……她今儿早上就是为了這個事儿,要去见四房的一個远亲,那家人与我們从无来往,却有一個儿子是举人……” 文怡哑然,怪不得文慧的反应如此激烈,看来是柳东宁夫妻的到来刺激了蒋氏,使得她决心加快为女儿定亲了,只是這样仓促,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呢? 她想要安慰文慧几句,却又发愁不知该怎么說。這时候润心来了,禀报說:“二爷二奶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