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舜音坐在石桌旁,手裡把玩着竹蜻蜓,爱不释手地转来转去,唇边漾着开心的笑意。
“铮儿,你這竹蜻蜓做的真好,模样精巧,拿在手裡一点也不沉,你何时学会的?”
“寺庙中清苦,我小时候沒有东西玩,有一次看到香客怀裡抱着孩子,那孩子手裡就拿着竹蜻蜓,我觉得有趣,便自己琢磨着做了,沒想到后来還真做出来了。”
琉铮脸上露出纯稚笑容,声音裡含着几分高兴,似乎一点也不为那段清苦的日子而难過。
舜音浅浅笑了笑,压下心中的酸涩,柔声问:“你师父对你好嗎?”
“师父救了我的命,還让我在寺庙中长大,对我很好,我从小就跟在他身边,跟着他习武,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把自己的人生目标、敬仰和信奉的一切都加诸到了我的身上,我以前把他的目标当做我的目标,把他敬仰的、信奉的一切,当作自己想要的。”琉铮唇角无意识扯出一道弧度,眼中却沒有丝毫笑意,“直到遇到皇长孙,皇长孙派人教我读书、习字,我才逐渐分辨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路。”
舜音想起琉铮的师父是僧人,而僧人所信奉的应该是佛祖,她不由掩唇而笑,“你师父难道是想让你留在寺庙裡一直做小和尚?”
琉铮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眉眼微垂。
舜音发现琉铮来了景云宫后就有些闷闷不乐的。
她看了他一会儿,劝慰道:“铮儿,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乱嚼舌根,說了让你不开心的话?這裡人多口杂,难免什么人都有,你不用理会他们說什么,只要好好做自己,总有一天他们能了解你是一個什么样的人。”
琉铮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干涩,“阿姊,你知道我是一個什么样的人嗎?我是暗卫,杀過人、见過血,也许根本就跟你想象的不一样,我或许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弟弟。”
“說的什么傻话,不管你是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弟弟,這一点是无法改变也不会改变的,我从来沒想過要哪种弟弟,你是哪种弟弟,我就要哪种弟弟。”舜音笑了一下,声音温和,“我又不是沒见過你杀人,也不是沒见過你审问秋萍,你做那些事都是你的职责所在,阿姊不会怪你的。”
琉铮目光紧紧的看着她,感动的抿了下唇,紧张道:“如果我有事瞒着你和外公,你会原谅我嗎?”
舜音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纱,想起自己藏起来的‘白胡子’,心虚的清了下嗓子,“谁還沒有点不好意思說的小秘密,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就无妨,我們是一家人,沒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琉铮眉心松了松,望着舜音脸上的面纱,疑惑问:“阿姊,你脸上为何戴着面纱,不热嗎?”
“……還好,不是很热。”舜音擦了下额头上的汗,“這裡蚊虫多,我戴這個是为了防蚊虫。”
琉铮微微拧眉,“夏暑难消,還是要多多注意,免得中暑,我刚才在来的路上遇到一名太医,听說是萧世子病了,他的丫鬟正請太医過去诊治,好像是肠胃不舒服,今天早上都沒起来。”
舜音想起萧从恕昨日被墨醉白揍的那几拳,基本拳拳到肉,想来萧从恕也不会好過。
她心情好了一点,留琉铮在清水苑吃饭,不過天气太热,她就不亲自下厨了,琉铮听到她這般說,暗暗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說好。
接下来两天,萧从恕都对外称病,沒有出過屋子,舜音也沒有出過清水苑,她日日被墨醉白看着上药,一次次被墨醉白亲手抹上厚厚的药,只能戴着面纱见人,偶尔琉铮和花明疏会過来找她聊天,日子悠闲,倒是沒有无聊。
這日,墨醉白从外面走回来,才走到清水苑门口,就听到院子裡传来舜音愉悦的笑声,像铜铃一般,清脆悦耳。
他迈過门槛,往裡走了几步,见舜音坐在树下的秋千上,冰兰和萌兰在后面推着她,她越荡越高,裙摆飞扬,脸上扬着明媚的笑脸。
她下巴处的青紫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用薄薄的胭脂就能盖住痕迹,所以她摘了面纱,露出光洁的娇靥,颜丹鬓绿,在阳光下盈盈动人。
墨醉白驻足看了片刻,抬脚从后面走過去,挥手让冰兰和萌兰退下,走上前去亲自给舜音推秋千。
墨醉白手臂有力,轻轻松松就把秋千推得更高,舜音雀跃的欢呼着,冰兰和萌兰相视一笑,默默退了下去。
墨醉白一口气推了十来下,舜音不知道身后换了人,回眸嫣然一笑,眼底盈满了亮光。
“你们推了這么久该累了,先休息一下……”
她对上墨醉白的漆眸,声音戛然而止,唇畔依旧带笑。
墨醉白手臂放在秋千两侧,她回头的时候随着秋千荡进墨醉白的怀裡,墨醉白沒有躲开,垂目看着她,从舜音的角度看,她仿佛被墨醉白圈在了怀裡,是稍微低头,就能吻上的距离。
两人对视片刻,墨醉白下意识地转开了视线,忽然有点不敢看她。
舜音莫名有些不自在,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摆,头也不抬问:“你怎么回来了?”
“陛下去了戏台看戏,我不喜歡看,就回来了。”墨醉白继续给她推着秋千,不過沒像刚才推的那么高,只是不紧不慢的往前推,跟她說着话。
舜音听到這裡,眼眸亮了亮,“你今天再沒事要忙了嗎?”
墨醉白看她的表情就明白她有话要說,“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舜音抿唇一笑,眼眸中流露出两分讨好,意有所指道:“我来景云宫這么多天,還沒去跑過马呢,听說這裡的地势很适合跑马。”
墨醉白明白過来,故意挑了挑眉,像沒听出她话裡的意思一样,“是么,那挺可惜的。”
“你觉得该怎么办?”舜音疯狂暗示。
“我觉得……”墨醉白顿了顿,看了一眼舜音满是期待的眼神,“我觉得骑马虽然好,但是在這裡荡秋千也不错,我看你刚才就挺开心的,风吹在身上還很清爽。”
“秋千回京城也能荡,但是想在京城找到這么适合骑马的地方可就难了,再說了,骑马也能吹风。”
墨醉白点点头,“你說得有道理。”
舜音等了半天,见他再沒有下文,气得嘴唇抿了起来,胸口一起一伏,眼睛瞪着墨醉白,眸中全是无声的控诉。
墨醉白绷了一会儿,沒忍住笑了出来。
“我早就让人给你准备了一匹小白马,现在已经牵到草场上,就等你過去了。”
舜音一下子跳了起来,神色激动雀跃,立刻明白過来,“你本来就准备带我去骑马?”
“今日天朗气清,用来跑马再适合不過,我就是回来接你去骑马的。”
舜音不满的抿了下唇,嘴角却是止不住的上扬,“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說?還让我……”暗示了那么久!
墨醉白慢悠悠道:“這不是难得看到娘子跟我撒娇,我想多看看么。”
“谁跟你撒娇了!”舜音轻哼了一声,迫不及待的拽着他往外走,“我們现在就去。”
“别急。”墨醉白看着她身上的鹅黄襦裙,“先回去换身衣裳。”
“不用。”舜音脚下不停,现在只想快点看到那匹小白马,“你娘子我马术高超,不穿骑装也能好好骑马。”
墨醉白只能跟着她往外走,一路来到草场。
江非牵着马等在树下,嘴裡叼着一根草,看到他们走過来,连忙把嘴裡的草吐了,牵着马走過去。
舜音看到他手裡的马,眼前一亮,墨醉白给她准备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皮毛上沒有杂色,马的眼睫毛很长,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乖,马尾垂在身后扫来扫去,马毛一点也不乱,特别干净漂亮,舜音一看就很喜歡。
她以前也有一匹马,不過回京的时候沒带回来,留在边关了。
舜音走過去摸了摸马鬓,小白马乖乖的垂下头来,舜音不由笑了一声:“好乖啊。”
江非站在旁边笑呵呵道:“這匹马本来性子就乖,又是驯马多年的老师傅亲自驯出来的,再挑不出比它更温顺的马了。”
舜音看着白马长长的睫毛,眼中满是惊艳,“它還很漂亮。”
江非对答如流,“可不是么,它才一岁半,模样已经是一众马裡最好看的了,跟您极为搭配,用来做您的坐骑正好。”
舜音点点头,越看小白马越喜歡。
一直默不作声的墨醉白忽然开口:“江非,你先回去。”
江非還沒聊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墨醉白靠過来,跟舜音一起摸了摸马背,“给它取個名字吧。”
舜音看着低头吃草的小白马,“白如雪,嫩如芽,就叫雪芽。”
“雪芽……”
墨醉白轻轻唤了一声,雪芽好像能听懂一样,抬了抬头,惹得他们笑了起来。
墨醉白把自己的枣红马牵過来,枣红马十分高大,四肢修长有力,一副冷峻的模样,雪芽在它旁边显得十分娇小。
雪芽撂了撂马蹄,過去蹭了蹭枣红马。
舜音瞧着有趣,看了看高高的枣红马,“你這马叫什么名字?”
“烈阳,它性子有些烈。”
舜音把雪芽牵回来,动作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挑衅的看了墨醉白一眼,“我先走一步,你有本事就来追我。”
她扬起马鞭,直奔远处而去,惊起一树雀鸟。
漫山遍野的野草恣意生长,草长莺飞,裙摆飞扬,鹅黄的身影给广袤无垠的旷野增添了一抹亮色,如天上的燕雀,自由而肆意。
雪芽看起来娇小,跑起来却速度迅猛,如舜音一般,看似柔弱,实则坚韧不摧。
墨醉白轻轻眯起眼睛,眺望着那抹如飞影一般往前掠去的身影。
女子当中鲜少有如此着重速度的骑马方式,贵女们学习骑术时,大多以花哨为主,比的是谁的骑术精妙,如果能在马上站起来比几個花样,那就是高手,可舜音学马是在边关跟将领学的,着重的是速度和实用性,跑起来如射出去的箭羽一般迅猛飒爽,跟男儿比也丝毫不会落于下风。
他当初第一眼看到雪芽就相中了,觉得十分衬舜音,现在舜音骑在马上,果真清艳卓绝,明艳中带着丝英气,撩人心弦。
墨醉白勾起唇角,夹紧马腹,打马追了上去。
他先是落后一段距离,后来追上去跟舜音平行,雪芽和烈阳谁都不愿落后,你追我赶,飞快地向前奔跑。
舜音拽着缰绳,纤腰楚楚,跨坐在马上,微风拂着娇靥,无可挑剔的五官艳若桃李,青丝随风飘扬,她笑声阵阵,看向墨醉白的眼眸清澈明亮,眼中全是挑衅的明艳神色,顾盼生辉。
她很快又往前超了一段,墨醉白惊叹于她的骑术,不再掉以轻心,扬起马鞭,驾着枣红马向前追去,他们一前一后,掠過远处的山景,身影仿佛画中人。
舜音许久未這么痛快的骑過马,借此机会一次骑個過瘾,直到夕阳落到西方的天边,她担心再骑下去会将腿根磨破,接下来几日会难以出行,方才勒住缰绳,将马停了下来。
墨醉白跟她一起下了马,他把马牵到附近的河边,把它们拴在树上,让它们在那裡喝水歇息。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片山坡上的草丛坐下,這裡风景如画,能看到远处的夕阳余晖,山坡上开着迎风而立的小花,不远处的瀑布飞流而下,流水溅在光滑的石头上,溅起巨大的水花,流水声不断作响。
舜音摘了一朵小野花在手裡把玩,墨醉白不知道从哪裡变出两壶酒,她愉悦的接過酒壶。拔掉壶口的木塞,低头嗅了嗅。
酒香四溢,芳香宜人,味甘而清新,竟然是清酒。
她怔了怔,转头看向旁边的墨醉白,“怎么会是清酒?”
“你說好喝,我便也想尝尝。”
舜音轻笑,低头小小的饮了一口,难以抑制地想起了萧晏琅。
萧晏琅是皇长孙,从小生在有很多规矩的地方,他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从来不在外面表露自己的喜好,遇到喜歡吃的不会多动筷子,遇到不喜歡吃的也不会眉头紧皱,想要得知他的喜好实在是件难事。
舜音偷偷观察了许久才知道他喜歡喝清酒,他不会多饮,但每次喝时都会眉宇舒展,露出品味的神色,于是她买了一壶清酒回去尝,从那以后,她每次想他了,都会饮一杯清酒。
成婚之后,舜音已经很久沒有喝過清酒了,此刻尝到熟悉的酒香,她不由浅笑了一下。
墨醉白晃了晃酒壶裡的酒,见她不說话,低声问:“在想什么?”
舜音看着逐渐隐沒于天边的火红落日,轻声道:“想起了一個喜歡喝清酒的人。”
墨醉白神色略顿,“是你的朋友嗎?”
舜音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酒,舌尖蔓延着一点苦涩的味道,“只是我认识的人。”
她喜歡的那個天之骄子的少年,曾经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好郎君,他如朝阳般绚烂夺目,她虽然不会自怨自艾,但也沒想過能嫁给他,更沒想過能跟他成为朋友,她就只想做一個远远看着他的人,偶尔让他知道,喜歡他的那個姑娘很好,也是值得人喜歡的。
墨醉白看着舜音怀念的目光,忽然意识到,她喜歡的人是萧晏琅,而他现在是墨醉白。
他明明就坐在她身侧,她心裡却在想着另一個男人,那個男人是他,可他心裡却莫名泛起一股酸来,他想让她记得萧晏琅,又不想让她惦记萧晏琅,一时之间十分矛盾。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味道从喉咙裡蔓延开,這股辛辣冲散了他心口的酸涩沉闷之气。
他呼出一口气来,“既然只是认识的人,就不要再想了。”
夕阳逐渐落了下去,微弱的余晖撒在舜音的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隐隐绰绰,勾勒出她微微弯着唇的侧颜。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怅然,“不想了。”
人要往前看,不能总是回头去看那些逝去的,现在上天既然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绝不会再沉浸在這些遗憾当中。
夜幕落下,明亮的月光照亮整個夜空,萤火虫从草丛裡飞了出来,雪芽和烈阳交颈站在河边喝水。
舜音借着最后一点光亮,跟墨醉白碰了碰酒壶,仰头将剩下的酒都喝了下去,這個酒壶不大,裡面的酒水刚好够喝。
她脸颊爬上如霞光一般的红润,酒意微醺,随着夜色加深,眼睛逐渐看不到东西,眸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萤火虫飞舞在她周围,她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淡光。
她晃了晃眼睛,看着周围若隐若现的光点,抬手扶了扶额头,“這就是传說中的眼冒金星嗎?我是不是晕了。”
墨醉白看的好笑,拿下她手裡的空酒瓶,“是萤火虫。”
“我還沒看過萤火虫长什么样子,只在画中见過,漫天飞舞的时候一定很美吧。”舜音做出仰头看的姿势,眼神却是空洞的。
墨醉白握住她的手,抬起她的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从她面前飞舞過去的萤火虫,触感鲜明,舜音微微缩了一下手指。
“這就是萤火虫。”
舜音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欣喜的看着萤火虫的方向,“還有哪裡有萤火虫?”
墨醉白握着她的手,极有耐心的带着她一只只碰着那些萤火虫,有的萤火虫飞快闪开,他们只扑了一個空,有的萤火虫不怕他们,继续绕着他们飞,只要是手指点過的地方,舜音就知道那裡是有萤火虫的,她就像亲眼看到了一样,一只一只的亮了起来,感觉整個夜空都变得明亮了,星星点点,明亮璀璨。
因为眼睛不能视物,其他触感就变得格外分明,她能感觉到墨醉白手心的温度,還能听到墨醉白强有力的心跳声,她的心口莫名传来一阵悸动,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這种感觉很熟悉,可她却想不起何时有過這种感觉。
她只知道墨醉白离她很近,近到让她安心又心慌。
夜色弥漫,他们玩了许久才离开。
墨醉白把雪芽绑到烈阳后面,将舜音扶到烈阳的马背上,他翻身上马,把舜音拥入怀中,双手拽紧缰绳,打马慢悠悠的往前走。
舜音刚才喝了酒,墨醉白担心她会难受,所以走得很慢。
夜空中挂着一轮弯弯的月亮,他们行在月光下,月光倾洒下来,舜音靠在他的怀裡,仰头看着朦朦胧胧的月亮,一下下的眨着眼睛。
她眨累了,抬手揉了揉眼睛,无论她眨多少下,依旧看不清楚,只好放弃。
墨醉白留意到她的动作,安慰道:“早晚能看清的。”
舜音回头看他,他脸上的面具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說话声音软绵绵的,“你是谁?为什么戴面具。”
墨醉白低头看她,被风一吹,舜音酒意上头,脸颊变得更红,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醉深了,她身上披着丝丝缕缕的月光,一双潋滟的眸子含着月华清辉,醉眼迷离。
墨醉白声音不自觉变得温柔,“我是你夫君。”
“夫君?我什么时候成婚了……哦,对,我好像是成婚了。”舜音把额前被吹开的乱发胡乱拨到脑后,回头神秘兮兮的小声說:“我偷偷告诉你一個秘密。”
“什么秘密?”
“我夫君他不行的。”
……墨醉白面无表情的沉默了。
他决定以后绝对不能让舜音在别人面前喝醉,不然她逢人就說他不行,他以后還用不用出去见人了。
舜音嘿嘿笑了两声,小脑袋瓜裡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醉白沒忍住,低声问:“你怎知他不行?”
舜音理由充裕,“新婚之夜,他亲口告诉我的。”
墨醉白:“……”就很后悔!
舜音伸手比划了一下,“他還有這么大一箱子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都不知羞。”
墨醉白额头突突的跳着,“都說了那是成婚的时候大臣们送的。”
“那怎么沒有人送我?”
墨醉白噎了一下,竟然回答不上来,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跟一只小醉猫计较。
舜音听不到答案,自己给了自己一個答案,“哦,是因为我不需要,墨醉白需要。”
墨醉白几乎是赌气一般道:“他也不需要。”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墨醉白一片心如止水,已经不想去想理由回答了。
舜音听不到答案,疑惑的回头看他,不安分的动了动,身体从他小腹以下的位置轻轻擦過。
墨醉白面色猛地一变,握着缰绳的双手下意识收紧,烈阳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
他回過神来,赶紧稳住烈阳,往前行了一段距离,烈阳才逐渐安稳下来。
他再低头的时候,舜音已经忘了刚才的对话,安安静静的靠在他怀裡,格外乖巧。
墨醉白对着夜空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来,把身体往后挪了挪,僵硬的抱着舜音,继续往前行。
两人一路回到景云宫,墨醉白把马交给小厮,亲自将舜音扶了下来,舜音睁开眼睛,醉得腿都软了,下了马便靠到他身上,倒是沒有胡闹。
墨醉白见她走不了路,弯腰把她背到了肩膀上。
舜音虽然醉的糊涂,却還沒忘了规矩,推着墨醉白的肩膀,不肯让他背,“我已经成婚了,不能让我夫君以外的男人背,不对……是不能让除了我夫君、我外公、我阿弟以外的人背。”
墨醉白站起身,把她背了起来,往上轻轻颠了颠,闻言笑了一下,“记得還挺清楚。”
“那当然,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舜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安心地抱住他的脖颈,虽然還沒分清他是谁,但直觉的知道這個味道很熟悉,所以不再挣动,安安静静的让他背着。
墨醉白唇角上扬,望着天上的月亮,心裡生出一阵无奈,舜音可能真是他的克星,就连喝醉了,都能轻易扰乱他的心绪,一会儿心猿意马,一会儿感动,一会儿生气,他的情绪全由她来掌控。
舜音靠在他的背上,觉得比刚才骑马安稳多了,她心情很好的晃了晃腿,裙摆间露出一双小巧的绣鞋,上面嵌着珍珠,珍珠在月光下映着微弱的光芒,看起来圆润可爱。
墨醉白垂目看着,轻轻笑了笑,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从萧从恕所住的紫英殿门口路過,舜音张开眼睛看了看,忽然拍着墨醉白的肩膀,吵着闹着要下去。
墨醉白只能暂时把她放下来,无奈问:“怎么了?”
景云宫四处挂着灯笼,亮如白昼,舜音能清晰的看清眼前的一切。
她机灵的眨了眨眼睛,“现在這個时辰,大家是不是都在吃完饭?”
墨醉白看了一眼天色,“是。”
除非是自己在小厨房做吃的,不然這個时辰都是御膳房统一送饭的。
舜音稍微醒了一点酒,想起害得她戴了几天面纱的罪魁祸首,“萧从恕今日吃的是辣食嗎?”
墨醉白想了想,“应该是。”
舜音笑了起来,“听說他病了,我們进去看望他吧。”
虽然她醉得有些糊涂了,却還沒忘记自己的仇人是谁。
不等墨醉白回话,她就摇摇晃晃的往紫英殿裡走去,墨醉白只能赶紧跟上去扶住她。
有墨醉白在,无人敢阻挡他们,他们一路顺顺利利的走到了萧从恕的院子裡。
萧从恕坐在屋裡的桌旁,看着满桌子红彤彤的辣菜,面色沉郁,半点胃口也沒有。
這些天来,庆陵帝天天给他赏赐一桌子辣食,他吃的嗓子冒烟,再這么下去,连话都要說不出来了,偏偏他還得日日去庆陵帝那裡谢恩,实在是被折磨得苦不堪言,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他正愁得想叹气,墨醉白和舜音掀开竹帘走了进来。
萧从恕看到他们,顿时沉了一张脸,“你们怎么来了?”
舜音直接說出来意,“来看你吃饭。”
墨醉白不冷不热地解释,“听闻世子病了,内子心善,即使喝醉了,還担心世子会吃不下饭,就想进来看着你吃饭,你尽管吃,我們就在旁边看着,绝不打扰你。”
萧从恕脸色难看至极,他哪裡還不明白,庆陵帝日日给他赏赐辣食,分明就是他们故意在整他!
现在他们竟然還要来亲眼看他吃!
萧从恕低头望去,舜音靠在墨醉白怀中,墨醉白抱着她纤细的腰肢,手搭在她的侧腰上,一手就能将她的腰侧揽住,舜音把全身的力量都靠在墨醉白的胸膛上,充满了依赖,她双颊酡红,眉眼莹润,姝色艳到了骨子裡。
他看着她醉酒后的媚态,妒忌到发狂,却沒有理由把他们赶出去。
萧从恕咬了咬牙,阴阳怪气道:“墨夫人喝醉便罢了,九千岁却是沒醉,你如此任由她胡闹,家裡是不是太沒有规矩了?她胡闹的时候,你這個做夫君的也该规劝她一二。”
墨醉白轻轻把舜音被风吹乱的发丝抚顺,动作温柔至极,“我家娘子嫁给我,不是来讲规矩的,在我這裡,她想怎么胡闹都行,我给她兜着。”
萧从恕心裡一阵苦闷,再說不出半個字来,想起前世种种,终究是他负了舜音,他沒有做好夫君的本分,不曾娇惯過她一日。
菜马上就要凉了,他不得不拿起筷子,当着他们的面吃了起来,他夹了一筷子辣炒猪肝,缓慢地放进口中,御膳房裡的厨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炒的,猪肝辣到了极致,萧从恕只嚼了一下就差点辣的吐出来。
他勉强将猪肝咽了下去,低头灌了一大杯茶,抬头望去,舜音嘴角调皮的翘起来,双眸润润荡着水,眼尾泛着好看的红,清艳生姿。
萧从恕心口传来一阵阵的痛,嘴裡发苦,他不想接受舜音已经属于墨醉白的這一事实,可如今当着他的面,墨醉白可以肆无忌惮的搂着她的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墨醉白也许還可以更加放肆的抚摸她身上任何一处地方。
可她明明曾经是他的妻!是他不曾有机会触碰過的妻!
但是這個事实现在除了他和舜音已经无人知晓,舜音成了跟他毫无关联的人,在大家眼中,他多看她一眼都是逾矩、是放肆、是沒有礼数!
他以前還可以安慰自己,舜音虽然不在他身边,心裡却是有他的,可现在他却明白,他根本就不曾住进過舜音的心裡,无论是舜音的身還是舜音的心,现在都已经完完全全不属于他了。
萧从恕不甘心地咬紧牙关,又夹起一块麻辣兔头,一股脑的放进嘴裡嚼了嚼,麻辣味在他嘴裡蔓延开,像是有人在他嘴裡点了一把火,他辣的直冒汗,面色胀的通红,天气本就炎热,汗水不一会儿就顺着颊边滚落下去,滋味实在不好受。
舜音指着他,愉悦的笑了一声,“夫君,你看他吃的多开心,脸都红了。”
墨醉白看了舜音一眼,她可算认出他就是她的夫君了,看来是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抬头看向萧从恕被辣的七窍生烟的模样,沉着的点了点头,“等会我必要亲自向陛下转达萧世子对這些食物的喜歡之情,让陛下多多赏赐于萧世子。”
萧从恕差点气得摔筷子,却被辣椒呛的咳了起来,一声连着一声,甚至咳出了眼泪。
舜音看着他脸上的泪,一脸惊奇,甚至還凑近看了看,“夫君,他竟然感动哭了!他好脆弱啊……你等会儿一定要告诉陛下,萧世子因为一桌饭菜,感动的痛哭流涕,此事流传出去,一定能传为君臣之间的佳话。”
萧从恕:“……”那他還用不用出去见人了!
他勉强止住咳嗽,对墨醉白道:“不用劳烦九千岁,我明日会亲自去向陛下谢恩。”
与其让他们添油加醋,還不如由他自己来說。
舜音眨了眨眼睛,“既然如此,萧世子你快多吃点吧,最好把這一桌子菜都吃了,不然如何体现你对陛下的感恩戴德?”
萧从恕抬头望去,舜音酒意未散,却仍然恨着他,她用最天真的面孔說着对他来說最残忍的话,那些冷硬的称呼,无一不是刺痛他。
他才多看了一会儿就被墨醉白挡住了视线,墨醉白把舜音拉进怀裡,手放在她的背上,冷眼望着对面的萧从恕。
视线交织在一起,有火星子噼裡啪啦的烧了起来。
萧从恕差点藏不住自己心中的妒忌和愤怒,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情绪,拿起筷子再次吃了起来。
他把那些辣到难以忍受的菜一口一口塞进嘴裡,吃到嘴唇发麻,到了后来,他觉得嘴不像是自己的,已经被辣到沒有知觉。
舜音靠在墨醉白怀裡,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過去,身体软软的往下栽,墨醉白及时扶住她,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墨醉白看了萧从恕一眼,一言不发的抱着舜音转身离开。
萧从恕目光紧紧盯着他们,眼神中流露出冰冷的寒意,目光一直缠绕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才猛地站起来,跑到外面吐的昏天黑地。
……
墨醉白抱着舜音往清水苑走,沿路遇到不少人,有大臣,也有女眷,大家看到他抱着舜音,全都一脸惊奇。
谁都知道九千岁不喜女色,私下竟然会对娘子這般亲密?
墨醉白沒有理会大家的目光,目不斜视的把舜音抱回了清水苑。
走进屋内,他动作轻柔的把舜音放到床榻上。
冰兰站在床边急切的张望着,焦急的喃喃,“小姐酒量明明還可以,怎么会喝醉了。”
墨醉白看着舜音酡红的脸颊,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应该是因为吹了冷风,是我不好,沒有照看好她。”
冰兰沒想到九千岁会回答,连忙收了声音,心惊胆战的低了低头,她担心自己会說错话,沒敢再多說,赶紧出去打水。
舜音刚成婚的时候,她们還记得改口叫夫人,時間长了,又习惯性的叫回小姐,墨醉白沒有纠正過她们,她们就一直叫了下去。
冰兰想起墨醉白刚才愧疚的神色,還有平时对他们這些下人的包容,忽然觉得九千岁不再那么吓人了。
冰兰很快端着水盆回来,墨醉白亲自打湿了帕子,给舜音擦脸。
舜音稍微醒了一点,躺着动了动,不舒服的扯了下领口,领口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冰兰担心舜音会不舒服,站在旁边指了指舜音细白的脖颈,小心翼翼的提醒墨醉白,“脖子和手心也要擦拭,如果能把脚也擦一下就更好了。”
墨醉白看着舜音柔嫩的肌肤,硬着头皮伸出手去,给舜音擦了擦露出了脖颈,顺势向下,又擦了擦她精致的锁骨,擦過的地方微微泛起粉,水光氤氲,看起来极为诱人。
墨醉白垂了垂眸,不敢再低头去看。
他捧起她的手,给她仔仔细细擦了擦,然后才去脱她脚上的绣鞋。
冰兰惊讶的眨了下眼睛,她沒想到九千岁竟然真的肯帮小姐擦脚。
墨醉白将舜音的绣鞋和锦袜脱了下来,露出两只白皙干净的小脚,脚尖微微翘着,脚跟是圆润的弧度,像羊脂白玉雕刻而成,透着莹润的光泽。
墨醉白抬手把其中一只轻轻握在掌裡,伸手比了一下,舜音的脚小巧玲珑,差不多只有他的巴掌大。
他握住她的脚踝,低头用帕子擦拭,神色格外认真。
舜音似乎是觉得不舒服,往回抽了抽脚,被墨醉白轻轻松松攥住,她的肌肤柔嫩顺滑,脚踝在他掌心裡像一條滑不溜秋的鱼,却怎么也游不出他去。
舜音终于放弃了,小小声的呓语两句,靠在枕头上又睡了過去。
墨醉白拿着帕子,顺着舜音细瘦的脚踝一路擦拭下去,滑過脚掌,一個一個擦過圆润的脚趾,他的神色虔诚而认真,任何一個脚趾都沒有放過,那雪白的肌肤,被他轻轻一碰,便泛着粉色,像是春日裡的桃花,柔嫩娇弱,在风中不堪摧折。
冰兰盯着墨醉白的动作,莫名红了脸,她不敢在屋裡再待下去,赶紧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离开的时候,她将门扉关得紧紧的,生怕屋裡的春光露了出去。
屋内烛光融融,窗上的人影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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