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
顾行衍不爱吃甜食,但周溺听刘姨說:
“先生是十岁的时候回顾家来的,那個时候家裡沒人喜歡他,更别提陪他過生日了,那些人来无非就是走走過场,带上些无关紧要的礼物,甚至有的人直接送钱来,一個十岁的小孩子,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他们根本不是真心的。”
刘姨說,她第一次见到顾行衍的时候他才五六岁,那個时候她就觉得他和其他的小孩子不太一样,她做過很多人家的保姆,但還是第一次见到這样——
這样对任何事都持冷漠态度的孩子。
他小的时候就不爱過生日,顾行衍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的生日究竟是不是九月的最后一天,他的生母很早就离开了他,顾行衍一直和刘姨生活在一起,十岁那年,他才被接回了顾家。
顾行衍曾经也对自己這個所谓的父亲抱過希望,但即便是对他非常重要的日子,不论是生日、毕业日、入学日,甚至是十八岁的成人日,顾卓都不曾来看過他。
顾卓好像忙得连打一個电话的時間都沒有,唯一给過他温暖的顾老爷子知道他不爱来家裡坐,偶尔会拿一些当下时兴的小物件儿哄他高兴。
即使顾行衍从小就对這些肤浅单薄的东西沒什么兴趣,但也欣然地接受。
“在老先生身边的時間,是先生为数不多還能露出笑容的日子。”
刘姨看着周溺,欣慰地笑了下:“不過后来小姐你出现了,先生回家的日子也多了,你出现之前,他可真是把公司当家呢。”
“我能想象他以前是怎么過生日的。”周溺倚靠在橱柜上,看着刘姨为晚上的這顿又特别意义的晚餐忙前忙后:
“所以后来他去公司工作之后,就不回来過生日了,对嗎?”
“是的。”刘姨把排骨和鸡翅腌好,认真回答說:
“后来先生就开始尽量在生日当天把自己埋进工作裡,那些人后来也很少来骚扰他了,只是每年這個时候還是得回顾家一趟走走過场。”
周溺抿了下唇,想到每次顾行衍从顾家回来时那一身的寒气,虽然她不知道那些人到底会說什么话做什么事,但她就是感到不舒服。
每年的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应该是高高兴兴的才对,而不该被那些毫无意义的琐事缠身。
所以周溺决定帮他做一個蛋糕,這家伙从小不爱吃甜,又沒人好好给他過生日,想必也沒有吃過一個正儿八经的生日蛋糕,也就是每回她過生日,顾行衍才尝尝她嘴上沾的剩下的。
别人有的,她家阿衍也得有,不仅要有蛋糕,周溺還买了生日蜡烛,生日帽,样样都不能少。
烤好了蛋糕以后,周溺正往蛋糕坯上抹着奶油,顺便拿今天她亲自去后山的草莓园采摘的草莓做好点缀,颗颗饱满,色泽鲜艳。
做完這些活儿,就已经到了五点钟,她接到了顾行衍打来的电话。
“好啦,我和猫咪在家等你。”周溺去把猫粮倒进碗裡:
“你走到哪裡了?”
“在北环线,马上就到家了。”
“嗯。”
挂断电话后又過了十几分钟,门厅裡传来电铃声,周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去开门。”
她穿過走廊,到达门厅玄关处,透過那块新装的蓝色玻璃,窥過烟橙的天光,周溺看到顾行衍伫立在黑色栏杆外,身上洒落着片片薄暮,他把风衣搭在臂弯处,正往房子裡看着。
周溺忽然想到,在周文华去世之前,李茹也总是這样,在家裡为一家人的晚餐忙活着,等到他快回到家的时候,她便擦擦手,去把门打开,等待着爱人的归来。
那個时候李茹总是很开心,等到周文华到家之后便会放下手头的活儿,迎上前去,替他拿着外套,应一句微微上扬的“你回来了”。
她這时候终于能够明白,李茹那时的心情,原来等自己的爱人回家,是這样一种亲近的渴望。
周溺推开房门,走出屋子,去给顾行衍开门,她走過去时,男人的神色還微微怔忡,栏杆被打开,周溺凑上前去,捧着他的脸,轻轻落下一吻。
顾行衍的神色柔和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腰,两個人肌肤相贴,男人微沉的嗓音落入她耳中:
“我回来了。”
周溺感受着他胸前沉重的心跳,伸手圈紧他的脖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了,把不高兴的事通通留在這裡,不许带进家裡,知道了嗎?”
顾行衍愣了一下,侧脸去亲她的耳朵:“知道了。”
周溺牵着他的手进屋,伸手接過他手裡的外套,催促着他赶快去洗手,自己则去衣帽间替他将风衣挂了起来,然后再下楼去帮刘姨端菜。
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丰盛得很,基本上都是平日裡顾行衍爱吃的,周溺又看着添了几样,
“刘姨,您也坐下吃吧。”周溺拉开了自己身边的那把椅子。
刘姨愣了一下,婉言想要谢绝,但盛情难却,周溺似乎很是坚持,再加上顾行衍也在一旁迎合着,她终于還是坐了下来。
周溺把排骨放到顾行衍的盘子裡,再替刘姨夹着菜,刘姨笑得合不拢嘴:
“你快自己吃吧,别招呼我了。”
看着无比活泼的周溺,顾行衍這一整天积攒的那些负面情绪也应而烟消云散,吃完饭后,刘姨就先走了,顾行衍将胳膊撑在桌子上,看着還沒吃完饭的周溺,唇角微微上扬。
连吃东西的样子都這么可爱,他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感受到了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那抹视线,周溺忍不住打了個嗝以后停下了筷子,抬头对上了那股灼热的视线,正当他要开口說些什么的时候,周溺抬起一只手,捂上了他的嘴:
“嘘!”
顾行衍:“……”
周溺笑了笑,站起身来去厨房端了蛋糕,虽然卖相不如外头买的那些,但就周溺自個儿的水平来說,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她充满自信地把蛋糕送到了桌子上,轻声道了句:
“生日快乐,阿衍。”
顾行衍看了眼桌子上的蛋糕,又抬头看了看穿得比蛋糕還漂亮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下:
“這是给我的?”
“我亲手做的,一点都沒有假手他人呢。”周溺有些得意地扬了扬脑袋:
“我一会儿给你切一块儿尝尝。”
“现在不能切嗎?”顾行衍问道。
“当然不能。”周溺解释說:“還沒有许愿呢。”
沒想到還有這种环节,顾行衍挑了下眉,看着她去厨房拿了蜡烛出来,一根一根插在蛋糕上,跳跃的火光映在眸子裡,周溺有些兴奋地坐在他对面,示意他快许愿:
“闭上眼睛,许個愿。”
顾行衍听话得闭上眼睛,却脑袋空空不知道该许什么愿,微微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周溺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那枚戒指在烛火的映衬下格外明亮。
其实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周溺看到他睁开眼睛:“许完了?”
“還沒。”顾行衍无奈地笑了下,继而又闭上了双眼。
希望婚礼顺利,還有——
希望他的点点可以一生平安顺遂。
是该吹灭這些蜡烛嗎?
顾行衍確認般地抬头对上周溺的视线,周溺点了点头,他這才非常郑重地将那几根蜡烛吹灭,周溺拍了拍手,几秒之后忽然愣住。
顾行衍忍不住笑:“怎么了?”
“我忘记给你唱生日快乐歌了。”周溺有些失落,她叹了口气,视线落在蛋糕上一动不动。
顾行衍坐在她身边,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沒事,快吃蛋糕吧,小馋猫。”
周溺小声嘀咕一句:“我才不馋。”
顾行衍笑得畅然,伸手将人捞进怀裡,周溺坐在他腿上,握着他的手,声称要他本人切蛋糕才行。
他给她切了大大的一块,自己留了块小的尝尝味道就行,顾行衍为了对得起周溺這期待的目光,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吃了一大口。
周溺亲眼看着他咽了下去之后,又抬头看看她,吃了几口以后终于還是沒能忍住去厨房裡漱了漱口。
周溺向他递了张餐巾纸,搂着他的腰亲了上去,顾行衍沉沉地笑了声,低头弯腰将她横抱起来。
吃饱喝足,该做运动了。
整個過程中,周溺都一直在尽自己所能哄他高兴,甚至做了一些让顾行衍感到很惊喜的事,给這個不平常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浪漫的气息。
结束之后,顾行衍低头瞧了瞧怀裡的人,将她抱到浴缸裡,两個人一块儿泡了個澡。
周溺的后背抵着顾行衍的胸膛,她捧起一抹泡沫,轻轻搁置在男人的胳膊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哼唱起来:
“happybirthdaytoyou……”
顾行衍听着這首在旁人耳朵裡无比熟悉,可他却沒能有机会听過哪怕一次的生日快乐歌,倏然觉得,心裡憋闷着一口气,让他好难受:
“点点,从来沒有人给我唱過這個。”
听到他的嗓音裡带着几分潮湿的感觉,周溺愣了一下,但還是選擇把這首歌唱完后,微微侧身:
“阿衍,生日快乐。”
“我以后每年都唱给你听,好不好?”
顾行衍笑了一声:“傻丫头。”
他的生日向来不值得庆祝,近三十年来,他還是第一次体会到這個日子的特殊性,能吃到她亲手烤的蛋糕,听到她亲口唱的生日快乐歌。
或许九月的最后一天,也不是那么糟糕。
周溺知道他在想什么,侧身蹭了蹭他的脸:
“你也有人和你一起庆祝生日的,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和你一起庆祝這一天。”
直到死亡将我們分开,否则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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