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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捉虫】羊肉泡馍 更新啦!

作者:少地瓜
“京城虽好,却非我栖息之地,”孟晖微微低着头,认真将手中的面饼掐成小块,一颗颗丢到面前的羊肉碗裡,“总要做点实事才好。”

  对面的柴擒虎唔了声,同样在掐面饼,只动作明显比他数量不少。

  “京城水颇深,你不精于此道,早早离去也不失为一條好法子。”

  孟晖出身五公县学,早年裴远山被贬期间曾在那裡任教,有师徒之谊,這一点瞒不住人。

  而柴擒虎和师雁行又都在五公县待過,那裡更是后者的发家之地,再加上裴远山的关系,两边說不认识外人也不信,索性便大大方方往来。

  一块面饼掰碎,孟晖活动着泛红的手指,缓缓吐了口气,再看剩下的大半块,认命地捡起来,继续掰。

  师雁行也在做着同样的活儿,闻言便道“你可有想去的地方么”

  去岁前任沥州知州杜泉外放了知府,而判官周斌也要在年底回京述职,据他师兄,大理寺官员董康私下透露,如无意外,還会继续外放镀金。

  這么一来,她在外地就有两條人脉。

  再算上沥州,平卢,還有远处的冯田

  只要孟晖想去的地方恰是它们辖下,或离着不远,她和柴擒虎都可以修书一封,委托对方代为照顾。

  孟晖的动作顿了顿,想了想,笑道“那倒沒有,只要能做点实事,去哪裡都好。”

  嘶,掰馍掰得手指头都麻了。

  柴擒虎忽然笑了几声,表情古怪地揶揄,“听說那孙家”

  說到一半,孟晖就有些无奈地抬头望過来,“休要再說這话,正头疼。”

  大约是上一届柴擒虎和田顷這两個年轻人刺激到了广大考生,以至于本届进士们的年龄普遍偏低,三十多岁的有不少,勉强卡在三十岁以下的也有几位,其中尤以孟晖名次最靠前。

  三十五岁开外的人,莫說娶妻,只怕孩子都有一群,基本就不考虑榜下捉婿了。

  众人不免将视线集中在孟晖身上。

  之前他任教的那家主人更语出惊人,想将长女配给他做妾。

  “草民自知蓬门荜户,不敢奢望,但求能日夜侍奉”

  這几年间,青年才俊们接连涌现,三十岁上下的进士俨然成了最值得投资的项目,尤其這位孟先生又与裴门交好,就更有潜力了。

  說到师门,這几年住在京城,师雁行越发意识到古代阶级跨越之难。

  裴门几人如今都熬出头,师徒皆荣耀,而其他门派中,也多是如此。

  可以說,每一届的进士中,有名有姓,能被归到各大门阀世家和师承名门的学子,就占据七成以上。

  裴门,只是一個缩影。

  便是剩下的三成中,也有近两成是富贵之家。

  而真正意义上的寒门学子,能竞争的只有十分之一的名额。

  言归正传。

  当时孟晖一听那什么“做妾”的话,登时惊得魂飞魄散,连夜搬离。

  他有糟糠之妻在老家,多年来替他侍奉高堂、料理家事,如今终于苦尽甘来,怎好辜负

  因一时沒处去,柴擒虎和师雁行還收留了他几天。

  当然,两口子也沒少狂笑,十分不厚道。

  這会儿說起来,师雁行和柴擒虎对视一眼,忍不住又吭哧吭哧笑起来。

  啧啧,飞来艳福呀

  奈何实难消受。

  孟晖木着脸,任他们笑,等笑完了才老实道“眼下我唯有一個心愿,尽快外放,好接了家人過去团聚。”

  他能以友人的身份借住這两位好友家,可总不能厚着脸皮把家人也弄来,這可是御赐的宅院

  虽說对方并不介意,甚至還主动邀請過,但孟晖還是觉得不好。

  說来滑稽,之前他与人做教师,兼职代写书信,偶尔一时兴起,也会假借笔名糊弄两個话本。

  另有四季衣裳和各色节礼入账,再加上朝廷给举人的每月二两银子,一年下来,少說也有四五十两。

  他在京城甚少花费,又怕给老家太多遭人觊觎,便每年只寄送十五两回家。

  在那小小五公县,一個六口之家一年也不過十两上下耗费,如今孟家只得四口,十五两已绰绰有余,也不至于令人眼红。

  故而孟家人過得十分舒服,又修缮房屋,甚至還添置了几亩田地。

  可如今中了进士,举人的银子便被撅了,只点了从七品小官儿,俸禄微薄。偏還碍于身份,无法另谋生计,导致中了,反倒比沒中时更穷困了

  思及此处,孟晖自嘲一笑,“若非這一二年略有积蓄,又有你们收留,如今且不知道怎么样呢。”

  饶是有朝廷贴补,对他们這种寒门出身的新科进士们而言,租房子也是无法承受之痛。

  今儿师家好味买到了上好的关外嫩羊肉,师雁行特意留了一头自家吃,卤了羊杂,凝了羊血,连同几條鲜肉一并送去给师父师娘、江茴和鱼阵。

  這时节還有些阴冷,裴远山和宫夫人气血都不大旺,江茴也有些弱,吃点热物补一补正好。

  倒是鱼阵那小丫头,這些年着实补過来了,尝個鲜儿解個馋就好,不然该上火了。

  剩下的,师雁行单独剃了大骨头熬了高汤,约大家一起来吃羊肉泡馍,這会儿汤正在桌边的锅子裡“咕噜噜”冒泡儿呢。

  今儿柴擒虎和孟晖下衙早,就先来掰着。

  阳春三月,乍暖還寒,屋裡已不全天烧地龙了,只早晚阴冷时略烘一烘。

  此时午时将近,淡金色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将靠窗的一整個空间割成倾斜的光柱。

  然后孟晖就在光影中叹了口气。

  他看向师雁行,满脸诚恳地问“非要掰得這么碎”

  因坐下前柴擒虎一句“掰碎些更正宗”,孟晖就老老实实吭哧吭哧掰了半天,手指尖都要废了。

  师雁行沉默片刻,就见柴擒虎低头憋笑,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当然不用啊

  吃喝這种事,本就沒有什么正宗不正宗的,单凭個人喜好。

  喜歡吃细碎的,就掰得小些,喜歡吃大块的,干爽劲道的,就掰得略大些。

  若真要扯“正宗”的话题,何谓正宗

  是第一個发明這种吃食的人的做法,才是正宗

  還是改良之后,第一個推广的人的做法是正宗

  抑或是得到最广大食客喜爱的做法才是正宗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干脆都不听。

  好吃的就是正宗。

  见此情形,孟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原地愣了会儿,然后就被自己气笑了。

  柴擒虎笑得最欢,恶作剧得逞很是得意。

  师雁行跟着笑了会儿,把三個人的碗都划拉過来,重新回锅煮。

  孟晖沒吃過這玩意儿,柴擒虎什么都吃,所以就都默认由师雁行做主。

  她喜歡往裡面加粉丝、木耳和黄花菜,最要紧的,是加多多的羊肉,多多的羊杂和羊血。

  馍煮好了,慷慨撒入大把芫荽,活像雪白的江水裡泛起翠油油的扁舟,晃晃悠悠,灵巧极了,惬意极了。

  柴擒虎从腌菜坛子裡夹了两头糖蒜出来,又配了点他最爱的酸辣萝卜條儿,美滋滋先啜一口羊汤。

  很香,很鲜,几乎闻不到膻味儿。

  微微有些烫口的浓汤在嘴巴裡打個转儿,嘶嘶吐几口热气,沿着喉管辖下去,一路摧枯拉朽,叫人受用得很。

  喝了汤,润了肠胃,柴擒虎又夹了大块羊肉吃。另一只手也沒闲着,穿花儿似的剥开外头蒜皮,捏出来一半水灵灵的糖蒜,滋溜往嘴裡一丢,汁水四溢,咔嚓嚓稀脆。

  生吃大蒜很辣,臭味儿又重,但腌制過后,辛辣便所剩无几,唯有淡淡回甘,开胃下饭。

  孟晖学着吃了两粒,也觉得好,便一口羊肉粉丝,一口糖蒜,美滋滋吃起来。

  “陛下喜歡实干的人,”一口气吃下去小半碗,柴擒虎才腾出嘴巴来說话,“我估摸着,已然有将你外放的意思。”

  顿了顿又道“最迟不過九月,想必就会有结果了。”

  孟晖年轻,名次也靠前,为何庆贞帝只给了個无足轻重的小官儿

  是讨厌他嗎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庆贞帝很欣赏他,想将他放到合适的地方做点政绩出来,奈何眼下沒有合适的空缺,若贸然安插在六部和翰林院中,重用吧不对口,况且万一来日调任,交割也是個麻烦事。

  索性先這么混着,方便随时就走。

  年末是各地官员上折子或入京述职的時間,尤其有要交接的,九月就要开始了,故而柴擒虎有此一言。

  孟晖听罢,狠狠松了口气,笑道“听你這么一說,我也就放心了。”

  他初入朝堂,许多事情都不通,自己也想不大明白,便来问柴擒虎。

  师雁行自己去摸了個咸鸭蛋来,顺口问柴擒虎和孟晖要不要。

  两人都說不要,她便安心坐下,也不切,只将一头在桌角碰开,剥一点皮,直接用筷子往裡一插。

  “啵唧”

  看着裡面金灿灿的油冒出来,迅速灌满了蛋白裂开的缝隙,她心满意足,再微微用力斜着往上一挑一拉,一块裹满油脂,上白下黄分割清晰的咸鸭蛋就到了嘴裡。

  蛋黄尚未板结,舌头一抿就化了,有沙沙的粗颗粒渐渐融化,能香死個人。

  這坛子咸鸭蛋腌制的時間不长,用盐巴也不多,這会儿正好冒油,也不太咸,早晚就着米粥吃特别香。

  烤蛋黄酥也好吃

  田顷和宋云鹭就是這时候一起进来的。

  前者一见便大声嚷嚷起来,“饿煞我也先来两個鸭蛋垫個底,熟羊肉也切一碟”

  他胖胖的身躯坐下来的刹那间,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像被激活了。

  众人便都哄笑起来。

  今到五月,天气正式转暖,谁知這日师家却突然有人来传话,說是二姑娘着了风寒正发烧。

  鱼阵渐渐大了之后,身体日益强壮,已有许多年不正经生病了,故而师雁行一听這话,顿时惊得不得了,立刻打发人拿帖子去請相熟的太医,自己则骑马回去探望。

  她如今是正经的四品诰命,嫡亲的妹子生了病,自然有资格請太医来探。

  到的时候,江茴正嘱咐人熬小米粥,并用凉水镇帕子降温。

  几個丫头忙活着,鱼阵露在外头的肌肤都烧成红色,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看着叫人心疼。

  见师雁行进来,江茴便道“知道你事多,本不想吵你来着,谁成想昨儿夜裡突然烧起来,那丫头竟說胡话呢,把我吓坏了”

  不管什么朝代,什么年间,未成年人发高烧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不怪江茴害怕。

  师雁行随手把马鞭丢给胡三娘子,快步来到床边,先洗了手,又试鱼阵的额头,果然很烫。

  “怎么弄的”

  天儿都快热了,怎么忽然着凉

  江茴又是心疼又是气恼,眼眶都红了,不见平时淡然,“回头她醒了,你也该好好說說她,如今她渐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我說的话也不大往心裡去,倒是你說,兴许她還能记着。

  前儿又找白将军家的小姐出城骑马来着,本也沒什么,可闹到一身汗,一时兴头上,竟把外衫给脱了,回来的路上风一吹,傍晚就不舒坦起来。

  昨儿晚饭也沒吃几口,夜裡丫头就来报信儿了,我喂她吃了丸药,凌晨好了些,這会儿又有些烧起来。”

  說着,便滴下泪来。

  她已沒了夫婿,又沒了长女,如今只剩這么点骨血,若再有個三长两短,当真比拿烧红了的刀子剜心窝子還难受

  师雁行拍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应该不是大毛病,咱们发现也及时,太医马上就来了。”

  二十来岁的四品官,天子近臣,他的家人有恙,太医署不敢怠慢。正說话间,太医就到了,匆忙行了礼就上来看鱼阵的面色,又拿脉。

  师雁行三言两语說明发病缘由,又让江茴一字一句說期间可用過什么丸药,吃了哪些东西。

  太医听罢,捋了捋胡须,微微点头,“做得很好,用药也及时,又恰当,应当沒什么大碍。”

  众人皆在一旁看着,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诊断。

  過了大约一柱夫,太医便收了手,笑道“无妨,不必担心,只是偶然着了风凉。

  二小姐素来身子骨强壮,這几年又勤习骑射,养得极好,我开几天药,吃了退烧就完了。

  這几日可能胃口不佳,若不爱吃饭,只将米粥熬得浓浓米脂吃一盏便罢。若有胃口时,爱吃什么就吃什么,一切以病人顺心为佳。”

  众人這才觉得心裡的石头落了地,能喘气了。

  這位太医行医很有一套,并不跟风叫人净饿,师雁行和柴擒虎一直很尊重。

  她忙亲自谢過,又叫人拿了上等的红封相送,稍后得了药方,如获至宝,马上叫人去药房裡抓。

  稍后药煎好了,师雁行又亲自拿了勺子来喂。

  药汤极苦,還在昏睡中的鱼阵眉头紧锁,一张烧得红彤彤的小脸儿皱成苦瓜蛋子,微微睁眼,“姐姐”

  师雁行点点她的额头,“以后可還胡乱脱衣服了不叫人操心,自己又受罪,這次可长個记性吧快把药吃了,好好睡一觉。”

  玩闹也有個底线

  鱼阵久违地撒娇,腻着她哼哼,“姐姐不疼我啦。”

  被她這么软乎乎喊一声姐姐,师雁行立刻就把底线又往下压了压,柔声道“疼你疼你,快吃了药,赶明儿做好吃的给你”

  正說着,外头又有人来传话,說是姑爷下了衙,听說二姑娘病了,也来探望。

  如今鱼阵渐渐大了,柴擒虎就不像她儿时那样沒遮沒拦的,此时又衣衫不整窝在卧房,便不进来。

  只等着师雁行喂了药,又哄着鱼阵重新睡下,出了门,這才问了情况。

  听說沒有大碍,柴擒虎也松了口气,“慢慢养着就是。”

  他深知這母女三人感情至深,若其中一個有個好歹,其余两個也就别過了。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裡头鱼阵竟颤巍巍来了句,“多谢姐夫,我沒事了,您請回吧,把姐姐给我留下就成。”

  我病了哎,要姐姐抱抱才能好

  柴擒虎“”

  我好心来看你,你却光明正大跟我抢媳妇

  太医手段果然高明,一剂药下去,鱼阵身上就不那么烫了,精神头也好了许多,又开始缠着师雁行叽叽喳喳,又說自己最近去店裡帮忙,学了多少东西。

  师雁行失笑,“得了吧,人都病了,就别动脑子了,好生歇着是正经。”

  接下来几天,太医都来复诊,到了第六日,鱼阵就算痊愈了。

  果然是皮实小孩儿好得快。

  鱼阵宣布痊愈当日,得了消息的柴擒虎连夜催马前来,把媳妇儿接走了。

  就为這事,师雁行笑话了他好几日,柴擒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就很骄傲。

  這么一闹腾就到了六月初,师雁行正盘算出海的船队是不是快回来了时,崔瀚就登门了。

  按照师雁行之前的吩咐,崔瀚密切关注沿途所经岛屿,還歪歪斜斜画了粗糙的海图,又拉回来两大船尖头瓜。

  “草民所经過的岛屿、小国之中,共有三处有尖头瓜,大小略有不同,草民也一一尝過了,果肉味道也不尽相同,因不知道夫人中意哪种,便都带了些回来”崔瀚勤勤恳恳汇报着自己的发现和收获。

  师雁行很满意,夸了几句。

  到了最后,崔瀚的神色忽然紧张起来,隐约间带了点背水一战的赌性儿。

  “還有什么事”师雁行催道。

  崔瀚舔舔嘴唇,竟哆哆嗦嗦从脚边的麻袋裡掏出来一個凹凸不平的纸包。

  “草民,草民有大事要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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