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好吃再来 作者:雁舞流年 原本林贞娘以为沒什么人来贺她铺子开张的,却沒想到這天不只是刘原、李安来了,就连左平也亲自過来送了贺仪。瓦肆那头交好的几人要守着摊子走不开,却仍是凑了份子,拜托了白天沒事做的孟大郎過来。 安家也有安泰過来,還带来了安媛绣的一幅绣品——五福临门。安家二郎一向沉默寡言,說了几句话就沒了声响,只是過了好一会儿才又奇怪地道:“山虎哥還沒来嗎?他說今天也要過来的……” 听到陈山虎也来,林贞娘立刻到外面去张望,只是看来看去,也沒瞧见陈山虎的影。 吉时到了,也不好再等下去。林贞娘只好吩咐林四点燃了炮竹。 鞭炮齐鸣,红屑漫天,一時間,下门桥過往的人俱把目光投過来。不一会儿,倒聚了不少人。有那识字的,就把门口贴的大红告示上的字念了出来,因着免費二字,倒真有不少人驻足等候。 鞭炮声才息,就有一群小娃娃窜上来,蹲在地上抢着找沒烧着的炮竹,嬉笑的闹作一团。這时候,自然是沒人去撵這些孩子的,开业大吉,别管是什么人,门口聚的人越多越好。 接過林四手裡的竹杆,林贞娘仰起头,用那长长的竹杆挑下了门口匾额上的红布,现出那上头的描金大字来。 “這個是——”有显的,眯着眼睛念出匾额上的四個大字来:“好吃再来?!嗄,這是什么啊?都不知卖的是什么……” 乍然看到這看起来有些不明所以的招牌,看闹的人倒有些惊讶起来。 這时候,一般铺子都是某记、某某行,像這样直接来了四個字却沒点明卖什么的倒是少见。不過。倒也能看明白這是卖吃的…… 刘原歪着脑袋,睨着林贞娘,道:“這看起来不像招牌,倒像是广告。” “那就当是广告好了……”林贞娘笑笑,把竹杆丢给林四,直接往铺子裡走去,“四郎,东伯。外头麻烦你们了……” 刘原撇嘴,還要跟进去,左平已经笑着拉住他:“阿原,你刚和林小娘子說什么广告?难不成你开铺子时那個什么广告,竟是小娘子想出来的?” 刘原目光微闪,不知怎么的,却不想提林贞娘,眼珠一转。指了指一旁的李安,“喏,他写的——” “咦?”李安還未回過神,已被左平拉住,待要解释,刘原却已经钻进铺子裡去了。 刘原才进铺子。就撞见林贞娘推着一辆木轮车過来。這车,也是奇怪,看起来有些像木架,却是在架子下面安了四個木轮。几层架子,现在都摆着装满了菜蔬的小竹筐。 “你快让开,别挡道——”毫不客气地轰着刘原,林贞娘推着改良改的手推车来到门口的锅前。 探出头去,不用她多叮嘱,林东已经带着正好也姓林的伙计林四在招呼众人排队了。有了知味斋的榜样。现在定陶人倒也大多知道排队的规矩。這会儿倒也沒有人吵闹。 林贞娘站在炉前,深吸了一口气。才双手掀起锅盖。锅盖一掀,一股浓郁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這味道,应该是骨头熬成的汤吧?透着一股子浓浓的香。可是。這骨头汤裡,加的是什么啊? 排在前头的一個妇人“哈欠”一声,有些尴尬地扭過头去,掩住鼻子抱怨道:“這是什么味道啊?這么呛鼻子?” 林四“哎哟”一声,小板一,大声道:“大嫂,這你就沒吃過了!咱们不是說了,是要請各位街坊邻居试吃新菜式的。如今,就叫诸位知道,今天這新菜式,叫冒菜!” “沒听過吧?”林四大声嚷着,叫得大声,脸上還带着神秘的笑容。可其实,他也不過是临阵磨枪,从那比他還小的女东家嘴裡听到這個什么冒菜的。 “各位,這冒菜,是从老远的剑南道传過来的。先不說這個味道,就是煮這道菜的汤裡,那可是放了十几味的上好地道药材,不仅味美,而且還能驱寒祛湿,正是适合冬天吃的好东西!几位大哥,你们要来一碗冒菜,一会不用干活都要出汗了!” 林四說得闹,却有人在人群裡嘀咕了一声:“這大冬天的,吃狗才最补呢!那個汗才出得多……” 林四一滞,却立刻就笑起来:“大哥,這香得多少钱一锅啊?您得搬多少货才能吃那么一顿,吃完了還不知道下個月粮食在哪儿呢!咱们這冒菜可不一样,价钱便宜,有汤水菜還有面,您要是再加点钱,還有呢!” 林四說话的工夫,林贞娘已经冒好了一碗,叫了一声,她看着林四几步窜過来端走了碗,也不多說话,直接又把手裡的几只小竹漏放进了锅裡。 這冒菜,虽然顶着冒菜的名头,可是其实已经和后世成都出名的冒菜不大一样。在后世,成都麻辣口的冒菜传出成都后,也是被各地加入了各地的特色。有些地方,是把菜品钻成串,就像成都的串串香一样,涮好了再沾着麻酱调成的作料吃。也有些地方,煮的方法和正宗冒菜差不多,但是却会添加一些面條,出锅后也会调入麻酱。這样的,北方人一般叫麻辣烫。 现在林贞娘煮的冒菜就和后世的麻辣烫差不多,是加了主食的。毕竟后世成都的冒菜一般是配米饭的,只能算菜,要是胃口小的女生吃也還好,可像下门桥這一带都是苦力汉子,根本是吃不饱的。 林贞娘的动作也是麻利,一会儿工夫已经煮了好几碗。接了碗的客人有进屋找了座位坐下的,也有那不进屋坐着的就在门口两边一蹲…… “哗,這味道——可是真辣啊!” 曹州人少吃辣,這辣的冒菜一吃进嘴裡,就立刻有人嚷嚷开了。甚至有那抢前的妇人,辣得直抹眼泪。 后头還沒拿到碗的,听着這一起子人一边吃一边抱怨,也是有些发毛。 “几辈子沒占過便宜了?难吃還不撂筷子!” 百忙中,林贞娘抬眼看去,一眼就在人群裡瞧见撇嘴的薛氏。虽然瞧见,她却只是笑了笑,只作沒有看到。 薛氏虽然說得不是多大声,可听到的人却也是做如此想,就有人迟疑着想要退出。這便宜要是還得自己受罪,不占也罢。只是,這要是难吃,怎么那些個正吃的人却都是不舍得撂筷子呢?吃得辣出眼泪了,哈哈地吐舌头却還是吃得欢。 這时候,门口的一個汉子扒拉着吃完最后一口面,仍觉得不尽兴,索端着碗小口小口地抿着汤。又扭头看着守在锅边忙乎的林贞娘,嚷道:“小娘子,再给一碗怎么样?這還沒吃出什么味呢!就沒了……” 林贞娘失笑,直了腰笑道:“大哥,小本生意,准备得有限,您总得也让别的大哥大姐们尝尝是個什么味吧?” 那汉子吧唧着嘴,一双眼直往铺子裡溜,“你们這铺子就只卖這冒菜啊?” “那可不是,”林四接了话茬,笑道:“大哥,咱们铺子裡除了這冒菜,還有盖浇饭,各式盒饭,這会儿正是刚出锅,乎乎的,香喷喷的,要不大哥进铺子瞧瞧——你看,我們墙上都挂着牌子呢!” “我一出苦力的,又不识字……”汉子嘀咕了一声,想想還是问道:“你们這什么盖什么饭,還有那盒饭都是什么啊?便宜不?” 林四见问,冲着东伯招呼了声,就转過去招呼那汉子,“大哥,我和您說,咱们這盖浇饭呢!是上好的高梁米加大麦、大米蒸出来的三色饭,這浇头呢!有红烧、辣子鸡、烧芋头、烧肥肠、酱烧杂碎,一份才五文钱。還有這盒饭,每天出的菜式都不同,要是两個素菜加饭,那就是五文钱,如果两素一荤,就是十文钱——绝对不贵還好吃!” 听林四說得慌,那汉子不免心动。走进了铺子裡,他不由吸了吸鼻子。站在外面,闻到的都是那冒菜的香辣气味了。等进了铺子,才又嗅到别的香味。 只见铺子最裡面,正对门口的是一溜低矮的长柜子。上面摆着连成一气的铁盆。那香味,正是从這盆裡飘出来的。只是,這盆子有些奇怪,不是圆的,居然是方的。也就因为是方的,所以才摆得方方正正,连半分空隙都不显。 “這、這位客官,想吃些什么?”站在柜台后的陈氏挤出几分笑来,好容易算是问了出来。 她這辈子都沒卖過什么东西,往這柜台后一站還真是觉得浑不自在,只是說了来帮忙,她可不能往后撤。 “大哥,你想吃什么?我来打!”一個少年满面笑容地凑過来,接了陈氏手裡的饭勺,却是刘原過来帮忙。 “婶子,你先歇会儿,這儿我来就成。”刘原笑着点点头,目光一垂,在看清這柜子时,眼裡却是闪過一丝惊讶。 他之前還以为這柜子也就是普通的柜子了,今天才看清楚。原来這柜子上面是空的,用铁架架起,這些铁盒放上去后,就有大半都是落在下面。而柜子底下,却又有一個长水槽,裡头装着水,从下面温着這些菜,就算是冬天,也一时半会都不会凉了。 刘原觉得新鲜,暗赞林贞娘聪明。却不知這样的设备,在后世都要落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