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你猜猜我的心 作者:紫苏落葵 张赐沒有继续說话,反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幅地圖,对陈秋娘招招手,示意她一并過去瞧一瞧。陈秋娘提了裙子快步走過去,站在他身边。 他拿起烛台,移了移,将這一幅地圖完全展平。 陈秋娘這才发现這一幅地圖不是普通草图,也不是一幅局部图,而是一幅工笔画画得十分清楚明白,连比例尺都很准确的山河图。 這山河图是大局之图,上面有各個国家的重镇,军事力量的标注。 陈秋娘瞬间明白了,這一幅地圖是属于九大家族的族长才有的待遇。 张赐将那地圖扫了一眼之后,才拢着烛火,问:“那你定然知道辽人的崛起跟哪些人有关吧。” “嗯。”陈秋娘拿起旁边的几枚黑子放在了合适的位置,說:“這裡是耶律斜轸,這是耶律休哥,当然,最重要的是這裡——韩德让。我這一次去新田村,就是卖了一個情报给刘强,把韩德让拱手让给他们。” “他们未必会领情,你熟知歷史,我亦从先祖留下的典籍裡知道韩德让的作用。可如今,韩德让不過是无名小卒,与那萧燕燕的私情也沒有那样明目张胆。”张赐指出了這個事实。 陈秋娘垂了眸,摇摇头,說:“未必。他们沒有更好的机会,耶律休哥,耶律斜轸,他们暂时动不了。不要看他们将辽人的宰相射死了,他们实际上沒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刺杀了辽人的大将。” 张赐露出一抹赞赏的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說:“你一個女子,却看得這样透彻。有时候,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有眼线在九大家族内部了。要知道,我对一切的知晓依赖的是庞大的家族情报網络。而你——” 他說到此处,便是很认真地凝视着她。片刻后,他才說:“而你,就你一個人,单枪匹马,你却能将天下囊括在胸中。” 陈秋娘抿了唇,被自己心爱的人夸赞,她有点难为情,心也跳得剧烈。她抬眸看着他,很平静地說:“我說实话,只是依照情势,人心,来赌罢了。因为我不想我心爱的人太過操劳。” 张赐黝黑的眼裡有盈盈泪光,他就那样瞧着她,說:“你太擅于揣度人心,這样太累。” 陈秋娘摇了摇头,說:“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不觉得累。” “你呀,你明明是内敛的女子,却又在這时刻這样直率。”他笑着摇头。 陈秋娘嘟了嘟嘴,做小女儿模样,說:“难道跟自己喜歡的人還要拐弯抹角么?” “不用。”张赐咧嘴笑了,笑得很不文雅,很诡异。 陈秋娘狐疑這人笑得跟大灰狼似的,他却忽然上前来,站在陈秋娘面前,低声问:“云儿,那你猜得到我现在的心思么?” 他就在近前,温热的气息就在她的头顶拂過,他的一只手就落了下来。陈秋娘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不对劲儿,她一颗心跳得怦怦的,慌乱中便后退了一步。刚退了這么一步,就听见张赐得意地笑,說:“云儿真的很厉害啊。看样子是知道本公子的心裡所想呢。” “我不知道,我哪裡知道。”陈秋娘又连忙后退了几步。其实她那裡不知道张赐所指呢?她可是生活在资讯爆棚的年代。 “小娘子别躲,让我抱一抱。”张赐一下子扑過来。 陈秋娘吓了一跳,连忙一闪身。张赐“咦”了一声,說:“看来苏清苑那家伙還有两下子,你在那裡学的身手敏捷了。不過,怎么可能逃开本公子呢。” 张赐又闪身過来,将陈秋娘从身后抱住。陈秋娘挣脱不得,整個人也是羞涩的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嘴裡便是急忙說:“還在敌人地盘呢。” “這普天之下,九大家族可都掌控着呢。”张赐漫不经心地說,顺手還将下巴放到陈秋娘肩膀上,嗅着她头发的气息。 陈秋娘却是因他這一句话动作一凝,心也是有片刻的停滞。普天之下,九大家族全在掌控。那高高在上的王者不過也是可笑存在罢了。而此刻抱着自己的這個男人真的就是自己看的那样嗎? 不知为何,她忽然就冒出了這么一個奇怪的想法。然后就静默在他怀裡,任由他从背后抱着她。 但是好在她的发呆時間并不长,所以张赐并沒有察觉她奇怪的想法。因为正当他们抱着的时候,有人忽然推开了门,径直就进来。陈秋娘赶忙要挣扎开来,张赐却是将她搂紧,不悦地說:“何人,這样沒有礼貌?” 来人却是快步转過屏风,身上的狐裘大氅都沒来得及脱,风尘仆仆地站在屏风前。他眉头微微蹙起,神情惊讶,继而那脸有些许的抽搐。 “咦?你比我想象中回来得更快。”张赐放开了陈秋娘,施施然理了理衣衫,又站在桌边看桌上地圖。 来人也不答话,只是看着陈秋娘。那眼神冰冷,却偏偏让陈秋娘觉得他心裡有一团怒火在乱扑腾。她一时之间還真的搞不清楚這人如何有這样情绪。她甚至沒有搞明白去了辽人境地的江帆会突然回来得這么快,而且看他的样子,那靴子都满是泥水,帽子上满是雪花,脸上也满是疲惫,可以看出他是一路狂奔回来的。 陈秋娘觉得江帆這眼神太让人不舒服,就像是一個丈夫归来看到在家的妻子在跟别的男人亲热一样。 她虽然无愧,却還是太受不了那种眼神,便略略低头。江帆却是忽然快步走過来,有点生气地质问:“你有什么事要做,难道不能带上念秋他们么?沧州這地方鱼龙混杂,各方势力此消彼长,心狠手辣的人多得很,你,你——” 江帆向来是话唠,這会儿气急败坏地說這话,竟然說到后面就直跺脚。 陈秋娘讶异得很,虽然她是浮光公子的弟子,是张赐托付他照顾的人,气质与他记忆裡的女子相似,他也不必這样激动啊。所以,她后退一步,很是惊讶地看着他。 江帆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還有什么话要說却又硬生生地卡在喉间,就那么看着陈秋娘。 “你回来得到挺快的。”在一旁被无视了的张赐這才又重复了之前的那句话。 “你顶着我那张脸倒也沒觉得不自在么?”江帆趁势转過去斜睨了张赐一眼。 “你对我敌意颇大。”张赐温和地笑着问。 陈秋娘倒是被晾在一旁,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但那气质举止就完全不同,任凭是谁此刻看到這两人,都不会认为他们是同一個人。 “我跟你从来就不是朋友。从前,我不谙世事,偷偷下了山,自是给旁人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但,对你张赐,我却从未有什么不周到的。”江帆一边說,一边讲身上的大氅脱掉顺手就扔在一旁的竹篮子。然后亦在铺开地圖的桌边站定,就站在张赐的对面。 “你我从不是朋友,似乎也是。”张赐還是轻笑。陈秋娘发现张赐原本是冷若冰霜的豪门酷哥,但后来熟识了之后,他总是爱笑,但无论他顶着怎么样的一张脸,那笑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江帆也是瞧着那地圖,讥讽地說:“自然不是朋友。若当初我不是少不更事,不懂這人间险恶,不知道政治倾轧的罪恶阴谋,我何曾会离开——,离开她。” 江帆說到這裡是猛然一顿,转過来瞧了陈秋娘一眼,立刻有转了回去。 “所以,后来,你不仅不是我的朋友,還很可能是我的敌人。”张赐很平静地說。 “是啊。我不止一次想灭掉你。只不過,我已经因为我的任性,沒办法在她最危难的时刻守在她身边,甚至沒办法陪她从容赴死。我不能因为我的任性再让江家处于更大的危机之中——,所以,别以为我今时今日做的一切是为了你。”江帆說到這裡,便是陡然拔出手中长剑一下子划在蜀中眉州的位置,冷笑着說,“如有一天,江家不用我来守這沧州,我浪迹天涯,抑或陪她而去也是可以的。” 张赐再度沉默,只是默默地将黑白子一個一個地放在该放的位置。江帆则是收剑入鞘,說:“张佑祺,你到底爱不爱她?” 陈秋娘的心也因這個事不由得一激荡,整颗心不由得就悬起来了。虽然知道他为自己做了很多,但此时此刻,她却還是想听他亲口来說。 张赐从容地将手中最后一颗黑子落在地圖上的沧州,便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敛起来。他瞧着江帆,說:“你也是九大家族的人,难道你不知道我现在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江帆嘴边勾起一抹笑,說:“我可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到底是冲冠一怒为红颜,還是在這背后隐藏着什么肮脏的欲望。我不是你,我真不知道。” 张赐沒有回答,反而是看向陈秋娘,這才缓缓地說:“我今生今世,最向往的就是平凡的生活,与一個人牵手,走過所有的风雨晨昏,牵手白头。什么王朝兴衰,权倾天下,歷史兴旺,统统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