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话 生意经 作者:熙禾 搜一下 花小麦摸摸自己的太阳穴,垂头笑了一下,沒有出声。 汪展瑞這两句话,委实說得很不客气,言下之意,就好似他是块藏在石头裡的美玉,杨氏等一干人尽皆是不识货的,才使得他被埋沒一般。 赌气嘛,难道還能指望他說出什么好听的?莫說他了,就是那谭师傅,别看他此刻不言不语,脸上還挂着一抹笑容,心裡却不知是甚么滋味呢! 思及此处,花小麦也便不与他计较,默默地将剖洗干净的鲈鱼去皮切小块,塞进削去底部的莲蓬裡。 约莫一炷香的時間,菜陆陆续续出锅,由春喜和腊梅用带盖儿的食盒盛装保温,送去鱼塘边。 眼下這时节,物产向来最为丰富,不仅是鱼塘中的各色食材,临间田头,也全是数之不尽的锅中好菜。 拌入盐、酒和各种香料的鲈鱼填塞在莲蓬裡,外面封一层蜜上锅蒸熟,便是秋天裡万万不可错過的“莲房鱼包”。蜂蜜不仅能将鱼肉的鲜味完美地封存住,更能给原就清香的莲蓬添上一丝软甜,及至吞下,口中尚留一丝回甘; 山药与栗子切成片,在羊肉汤中辅以各种原料炖熟,山药色白如玉,栗子色黄似金,便唤作“金玉羹”。经過长時間的炖煮,两种食材都软塌塌沒了魂儿,汤汁却变得浓稠,颜色好看,入口粉糯,此时吃起来格外滋润养身; 水田中泥鳅正肥美,若是爱食辣,還有那用肥泥鳅做成的“干烧鳅鱼”。且不论滋味如何,独是那撒在表面上的厚厚一层红番椒,只消看一眼。便立时令人口舌生津,被热油浇過的花椒散发出阵阵麻香,直叫人觉得,哪怕是被辣掉了舌头,也得先吃個痛快才好。 哪怕只是一瓮饭,在花小麦手中,也与别处不同。 白米蒸得将熟未熟之时。开锅将切成一节节儿的莲藕放入,稍稍按压一下,等到出锅时再把藕节拿掉,米饭表面便自然形成“井”字状的纹路,名字正是叫做“玉井饭”。瞧着新鲜,闻着清香,吃起来還带一点藕甜味,实是說不出地惬意。 鱼塘边清风爽荷叶香,再有這么一桌菜——就连花小麦自己。也觉得這日子,真是再舒坦也沒有了。 杨氏那一众女眷自打入了园子,兴致便极高,有几人乘那蓝布篷的小舟荡去塘中央,余下的几個或是围坐在石桌边上剥莲子吃着闲聊,或是擎一杆鱼竿垂钓。蓦地见菜肴送了来,都笑盈盈地围拢在桌边落了座,虽是女子。少不得也烫两壶酒,小酌取乐。 花小麦這边将灶间的工夫做完,先去瞧了瞧周芸儿那边的情形,见她今日也备下不少番椒做调料,便与她叮嘱了两句。眼瞧离晌午营业的時間還有一会儿,就同春喜一块儿去了楼上雅间寻孟老娘說话。 三個女人凑在一处,也不過說些无关事而已,叽叽喳喳了两句,春喜便把脑袋探出窗外,遥遥地往园子裡张了张。嘴角就往下一撇。 “人家是官夫人,我原不敢在背地裡說小话,是眼下只有咱们三個在。大娘您和小麦都是嘴紧的,我才跟你们唠叨两句。” 她颇有点悻悻地道:“那知县夫人模样真好看,就和那画儿裡头走出来的一样,可怎地我瞧着,她却仿佛有些糊涂,不会办事儿?小麦妹子此番請的是她,她倒好,拉拉拽拽带上這许多人——敢情儿花的不是她家的钱呀,她就半点不心疼!” 花小麦抿唇一笑,未及出声,本在旁专心致志做小衣裳的孟老娘便已丝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說人家糊涂?我看你才是個整天犯懵的哩!” 說话时连眼皮子也沒抬一抬。 春喜向来知道她不是個好惹的,且又是长辈,便不敢与她大大咧咧地顶嘴,在肚子裡嘟囔了一句,不服道:“大娘,难不成我還說错了?你是沒瞧见,今儿咱们用的食材虽不是那起特别精贵之物,可那些新藕、莲蓬都是刚上市的,也不便宜呐!何况小麦妹子烹煮得又格外精致,且得花费一番功夫——她好歹是你儿媳妇,肚子裡怀着你老孟家的娃娃,你真就一点不心疼?” “我心疼她?”孟老娘便瞟了花小麦一眼,“她做梦去吧!要我說,那個甚么知县夫人,今天如果沒有带人来,她才要发愁呢!” 咦?花小麦闻言便是一挑眉。 她這個婆婆,果然时时都给她惊喜啊!相处這近一年的時間,她已逐步察觉,孟老娘表面上虽瞧着凶悍,实则是個脑子清楚的,很能分清是非,却不想她连這生意经也盘算得如此明白? “发什么愁?”春喜不解,转過脸去看花小麦。 “這事儿說来简单,嫂子你脑子一向很灵,今儿怎么反而想不通了?” 花小麦于是便笑着道:“你琢磨琢磨,咱今日费這么大功夫将陶夫人請了来,为的是什么?总不是钱多得沒处花了吧?” “自是……想借她這知县夫人的名头,给咱们添些名气,說白了就是长脸呗!”春喜不假思索地道。 “可不就是?”花小麦眯起眼睛点点头,“人家是知县夫人,见多识广,咱们這点儿小心思,哪能瞒得過她?只怕肚儿裡清楚得很!她今天愿意来,便是肯给咱们這個面子,让咱這稻香园借着她的声名往上爬,多带两個人来,对咱们只有好处,沒有坏处。” 那杨氏的丈夫,乃是芙泽县正经的父母官,平日裡往来的也大都是城裡的富贵人,不說旁的,就是今日同她一块儿来的那几位,家裡的境况单独拎出来,在县城中都是排得上号的。 這些個官家女眷凑在一处,能說些什么话题?左右不外乎最近见了些甚么人,发生了甚么趣事,吃了甚么好东西,如此种种。 她這稻香园在芙泽县,大小也算是個新鲜玩意儿,从前是沒有的,园子盖在乡下,景致不错,各色菜肴么——不是她自夸,与城中那些大酒楼相较,也定不会落了下风,若是那些女眷们议论的兴起,觉得有趣,保不齐就会邀上三五好友时不时来走动走动,假使再在她们的夫君面前提上一提,這名头,可不就渐渐传开了? 杨氏今天领了這几個女眷来,能达到的宣传效果,只怕比开业前在城中分发月饼還要好得多。毕竟,她们才是愿意为享受生活花钱,也花得起钱的那一群人。 春喜脑子不笨,方才一时沒转過弯来,大抵是因为拿花小麦当個自己人,不愿她吃亏。此时细想一回,很快也就明白了,立刻回嗔作喜,唇角一翘:“如此說,倒是我冤枉了那知县夫人了!哎呦,怪不好意思的,我這就去园子裡瞧瞧,小凤和秀苗两個到底年轻,万一有什么照顾不到之处,我也能去给搭把手。” 语毕,便高高兴兴地开门下了楼,一径沿着石子小路去了鱼塘边。 花小麦在楼上雅间陪着孟老娘說了一会子话,估摸差不多楼下大堂裡该是逐渐开始上客了,也便去了厨房,挽起袖子动手张罗吃食要紧。 杨氏她们在荷塘边玩得正兴头,花小麦便沒有去打扰,在心中思忖着,她总会再找個由头将自己叫去。 果不其然,午时刚過,大堂裡尚有许多食客未走,那名叫做秀苗的女伙计便匆匆跑了来,說是知县夫人還有话要对他们东家說。 花小麦将手中正在烧的一道菜转交到谭师傅手裡,洗了手将自己收拾利落,再拢一拢头发,快步跟着她进了园子,刚刚行至塘边,远远地就看见杨氏正坐在一個石墩子上冲她笑。 “你慢些,走那么急做什么?”她一脸和善地道,“不是我說客套话啊,你這荷塘边可真好,在這裡坐上一阵,浑身都觉得清爽了。听方才那小丫头說,东北角上還有一丛竹林?想来又是另外一番美景,下回我得去那边坐坐才是。” 說着,又回头对那几個女眷道:“咱们下次還来吧,好嗎?” 众女眷自然纷纷附和,当中便有一個很富态的妇人,瞧着比杨氏年纪要大個几岁,笑眯眯对花小麦道:“我瞧你這裡地方不小,宴客应当也能应付得過来罢?早两日我家老爷正說摆宴的事,今儿回去我同他讲讲你這裡,他一定心裡也是喜歡的。只不知我們来之前,可需要预定?” 花小麦冲她极有分寸地一笑:“倘若是平常家裡人逛逛,吃顿家常饭,随时来就行,但若是要正经請客,最好還是提前打声招呼,我這边准备得周全些,也免得出纰漏。” 一边說,一边往那排木头房子指了指:“那边屋子挺宽敞,男客女客可以分着坐,互相不打扰,冬日裡拢上一堆火,是决计不会冷的。如果要摆宴席,我們還会提前布置一番,总之,客人怎么满意,我們便怎么张罗。” 那夫人听得连连点头,满口称“這样最好”,旁边就又凑上来几個,也问些這样那样的問題。 花小麦正与他们說着,忽然就听见,仿佛是饭馆儿门前的村间小路上,传来一阵喧闹声。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前后翻页,上下(↑↓)上下滚用,回车键:返回列表 热门新書榜 最新章節內容由網友收集并提供,转载至只是为了宣传《》让更多书友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