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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公堂对质

作者:未知
一队差役气势汹汹地到了徐氏义庄,把围观的人统统赶走,差役们提着戒尺打人,好事者们叫骂不绝,却也不敢顶撞,只能走了個干净。 “徐班头。”领队的班头笑呵呵地走到了徐昌的跟前,大家都在同一個衙门裡做事,自然都是认得的,這班头算是徐昌的同事,叫胡为,同行是冤家,别看平时称兄道弟,可现在一见徐昌落难,不免露出了小人嘴脸。 其实如果换做今曰拿人的是徐昌,只怕也不会比胡为好到哪裡去,职场险恶,二人同为班头,平时少不得有摩擦,现在又是钱塘豪绅张家亲自擂鼓鸣冤状告徐家父子,是人都知道,徐班头已经凶多吉少了。 胡为朝徐昌森然一笑,道:“在下奉县尊之命,前来提徐班头与贤侄到衙裡過堂,得罪了。来人,把二人绑走。” 徐昌冷冷地看着胡为,道:“我又不跑,绑来做什么?咱们同僚多年,连這点情分都沒有?不就是去衙门,何劳你们费心?我們自己会走。” 一番话把胡为堵了回去,胡为带来的几個差役毕竟和徐昌都认识,平时多有些关照,此时也不愿像胡为一样撕破脸,于是便有個老吏上前对胡为道:“县尊只是叫二人去衙裡過审,又不是已经认定了他们是什么汪洋大盗,都是自家人,還是不必绑了。” 胡为只得冷冷一笑,挺着他的大肚子,大手一挥,瞪了徐昌一眼,道:“那么徐班头,請吧。” 徐昌微微一笑,背着手抬腿便走,徐谦倒也镇定,他现在也算是见過世面的人,连王公公那边都去過,倒也不怕什么,他還不忘吩咐邓健,道:“邓兄,這裡交由你照料了,我和爹爹去一趟衙门就回。” 這口吻倒像是前去衙门裡旅游,把邓健弄得心惊胆战之余,還不忘佩服一下這位徐兄弟的勇气。 邓健连忙应下,道:“徐兄弟好走,若是真要遭了官司,我邓某好兄弟,自然替你照顾家裡和這义庄,是了,還有梦婷姑娘,我也会照顾得妥妥帖帖。徐兄放心,你爹便是我爹,你的兄嫂便是我的兄嫂,你的婢女就是我的婢女,你的银子……” 這就是邓健,锦上添花有他的份,雪中送炭也有他,落井下石的时候也绝对跑不了他,徐谦早就晓得,這家伙多半垂涎赵梦婷很久了。他瞪起眼来,道:“你敢!” 邓健自觉失言,连忙道:“徐兄想歪了,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邓某人义薄云天,乃是不世出的忠肝义胆之辈,怎么会做過河拆……” 胡为已经很不耐烦了,大喝道:“少啰嗦,快走,再不走,休怪我不讲情面。” 徐家父子直接提去了衙裡,进了衙,便在廊下等候,待那胡为先进去通报,才听到苏县令威严的声音:“带人犯。” “威武……” 水火棍敲打的声音传出,但凡弄出這個架势,說明审的都是大案要案,一般的邻裡纷争是沒有這样的排场的。 徐昌是县衙裡的老吏,当然了解裡头的内情,而且县尊方才并沒有說带被告之人,而是直接称呼他父子二人为人犯,使得徐昌心裡更是有些发虚,這說明苏县令已经和那张太公有了默契,也已经铁了心要整徐昌父子了。 不问是非、草芥人命、指鹿为马,這些用词本来就是大明官员们的基本作风,苏县令的官声虽然在钱塘還算不错,可是他這官声是士绅们捧出来的,這县裡的舆论也是掌握在士绅手裡,徐昌做了几十年的差役,当然清楚這裡头的内情,官绅勾结,本就是常态,不勾结那才是新闻了。 徐谦看到了老爷子的底气不足,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老爷子的手背,低声道:“爹爹放心,待会我来說话。” 他知道老爷子虽然是個老油子,可是长久的习惯已经养成了对官的敬畏,所以這时候只能他来出這個头。 二人进入大堂,便看到满是威严的苏县令大张大合地坐在案牍后,而张太公则是一脸玩味地坐在一边,看到徐家父子进来,张太公的眼眸蜻蜓点水般地落在二人的身上一下,随即又淡漠地离开。 惊堂木一拍,苏县令心裡已经有了计较,大喝一声,道:“堂下何人?” 徐昌和徐谦父子拜倒,徐昌道:“小人徐昌。”徐谦跟着道:“小子徐谦。” “徐昌、徐谦,你二人可知罪嗎?”苏县令這下马威倒是够威风,根本就不打算给徐昌父子辩护的机会,直接就先给二人定了姓。 徐昌顿时被吓住了,倒是徐谦還算镇定,道:“小子不知何罪之有。” 苏县令看了张太公一眼,张太公只是朝他微微一笑,苏县令很默契地点点头,随即冷冷笑道:“大胆狂徒,還敢狡辩嗎?张翁今曰状告你殴打其子,又在张家对门鸣放哀乐搔扰张氏,你有何话可說?” 徐谦正色道:“分明是张家公子殴打于我,他一共带了两名家丁,年岁又比我大,我不過是弱冠之年,敢问县尊,三個成年长子寻到徐家门上来,却說我一個弱冠少年殴打他,這又是什么道理?” 苏县令一时语塞,心裡不禁有些懊恼,心裡既暗骂這张太公真把衙门当作了他家的奴才,想利用来打击报复就利用,同时又恼怒徐谦小小年纪居然敢顶嘴,好不晓事。 其实按苏县令的想法,既然张家要出气,大不了把這父子二人拿来随意捏造個罪名,再让人打個几十板子也就是了。可是现在徐谦嘴硬,而且看這徐谦的谈吐,却也不像是個无知的愚民,只怕今曰這事会有一点小麻烦。 他正襟危坐,眼眸眯起来,冷冷道:“可毕竟是你伤了张家公子。” 徐谦道:“回大人的话,张家公子是伤了,可是小人也受了伤,大人不问小人伤势,独独看重张家公子的伤势,却又是为何?再者,张家公子带着人侵入我家,指使人动手的也是他,按大明律,莫說是寻常的小民,就算是官府中的差役要上门拿人也需有牌票在身,张公子虽出身士绅之家,却也是白身,既不是官员差役,又沒有牌票,這是擅闯民宅,他动手打了小人是罪,小人动手打了他,却是正当反击,于情于理,都该是大人提拿张公子,问他的罪责才是。” 一番话說得丝丝入扣,而且還搬出来了大明律,根本就一点错也挑不出来。 原本苏县令只当是個贱役愚民,可是现在看来,這個少年似乎越来越难缠,他抬了抬眼,又看到堂外人影绰绰,显是一些好事人见到徐家父子被拘拿,又转移到县衙来旁观了,苏县令心裡暗暗警惕,瞧今曰這架势,似乎双方都不肯罢休,都是摆明了想要死掐的,這桩公案想要做到圆满,既要给张家一個交代,又要给让這徐家少年甘愿领罪,只怕不太容易。 张太公在一旁默默旁观,见徐谦口舌這般厉害,此时忍不住冷哼道:“好一個伶牙俐齿的贱役,到了公堂,居然還敢嘴硬!” 徐谦冷言反击:“好一個恬不知耻的老东西,纵子行凶,竟還敢欺蒙上县,颠倒是非。” 张太公原本是在旁默默观看,只等這苏县令为他出头,听徐谦骂他恬不知耻,顿时勃然大怒,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骂道:“狗贱役,真以为沒有王法了嗎?今曰若是不整死你這贱役,我张姓倒過来写。” 徐谦冷笑:“都說张家是士绅人家,原来竟也是浪得虚名,张字倒過来還是個张,连字都不识得,也来冒充士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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