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遇贵人 作者:未知 县试放榜,引得整個钱塘县格外的关注,士绅们一直在期待着结果揭晓,可是当榜文放出时,顿时引起了一片哗然。 名列第一的,居然是個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自古读书人都出自寒门,在大明朝,寒门子弟考中进士的足足占了整個进士榜的六成,因此一個寒门子弟突然冒出头来,似乎也不算什么。可這裡是苏杭,苏杭地区和其他的地方不一样,這裡一直都是学霸们的卧虎之地。 什么是学霸?其实就是士绅世家,這些人祖祖辈辈不事生产,专心研究八股,族中子弟从幼时起,便严厉训导,并且由那些有功名的长辈为他们开题解惑,在严格的教导之下,這些世家子弟们往往都是苏杭地区科举的主力军。 比如眼下杭州最为著名的谢家,就是杭州最大的学霸集团,族裡不但出了個谢迁考中状元,以内阁大学士的身份致仕,谢迁的弟弟亦是高中进士,這還不算,便是谢迁的儿子,又是高中。 一门三进士,這是何等显赫? 因此无论是杭州府的府试還是钱塘县的县试,名列第一的多是世家子弟,毕竟人家资源多,人脉广,有数代的底蕴,非同凡响。 可是今曰,却是破例了。 满县哗然,以至于许多人站了出来,大叫不公。 更有一些士绅人家放出了流言,說這徐谦与苏县令之间关系匪浅,苏县令与這徐谦定是有什么私情,正因如此,所以才将徐谦列为第一。 不過這個流言很快不攻自破,当时考场裡的情况许多人都看见了,苏县令对徐谦屡屡呵斥,倒是本县教谕为徐谦的文章折服,甚至直接說出了此生可为第一的言论。 就算是徐谦有人关照,那关照之人也该是王教谕,可問題又出来了,县试的成绩排定只有苏县令才有决定权,就算王教谕与徐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一個教谕想要推举徐谦为第一,也未必能過得了苏县令這一关。 于是各种心怀叵测的猜测不攻自破,苏县令处事公正,這是全县人所皆知的事,无凭无据之下竟敢污蔑父母官,真要闹出什么动静来,那也不是好玩的。 不過仍有许多士绅人家心裡认定了徐谦作弊,若不是作弊,一個贱役出身的家伙怎么可能如此博学,竟是把世家子弟们都比下去?這些人心裡這样想,却是一点动静都沒有,之所以沒有动静,并非是愿意善罢甘休,而是在等待时机,县试之后就是府试,這徐谦能在县试中大放异彩,未必能在府试中夺魁,一旦府试的成绩不理想,他们便可以从中做文章,借机滋事。 县试第一也让徐谦松了一口气,他才不管外头传什么言论,心思定了下来,想到府试即将开始,也就收了心,专心读书。 偶尔也会有人到访,如今咸鱼翻身,虽然受到士绅的抨击,可毕竟身份已经不同,现在好歹是县学童生的身份,也算是挤入了读书人的行列。 只是对這些前来拜访的寒门子弟,徐谦脸上堆笑,风淡云清,少不得和他们說說风月,甚至說說时政,可是心裡却是恨得牙痒痒。 一群泥腿子,穿着打补丁不知浆洗過多少次的衣服,头上的纶巾像抹布一样,提着价值三五個铜钱的腌肉就敢上门,上了门就大吃大喝,還得费心款待,徐家虽說现在也算有了家底,可是人人都学那姓邓的,难道真当徐家是积善人家? 只是眼下名声要紧,過门是客,徐谦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這段時間他一直很低调,每曰便是有友人来访,也只是每曰做出一副闲云野鹤的姿态,大念那什么桃花坞裡桃花庵,不知道的,還以为他已经斩断了红尘要出家了。 徐谦其实心裡也痛苦,读书人真不是人当的,不但要利欲熏心,要跟人争跟人抢,要踩着别人的肩膀一步步上位,可是偏偏還要摆出一副淡泊名利的面孔,徐谦忍不住想骂:“贵圈真乱。” 到了三月初一,县学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各地的童生们清早纷纷抵达這裡,在明经堂裡,王教谕摸着他唇下的一小缕胡须,先是宣布了府试的時間,因为新君登基,朝廷有意在秋天加個恩科,提学官要筹备乡试,所以必须尽快结束府试和院试。 如此一来,所有的時間全部提前,原本拟定在两個月之后的府试直接缩减到了一個多月,過不了半個月,就要开考。院试的時間安排倒還从容一些,相隔有两個月的時間,但比往年却還是過于紧凑。 恩科对于那些秀才们有利,可是对于這些刚刚過了童生试的童生们来說却是噩耗。 徐谦躲在人堆裡,倒是不吱声质问,這是恩科,碰到這种事,谁也沒办法,跟教谕倒苦水有什么用? 這王教谕被惹烦了,匆匆說了几句:“尔等既已进学,望用心苦读,修身养姓,切不可浮躁,更不可滋生事端。”随即便打发童生们出去。 徐谦也随着人流要走,出了县学,却被一個差役偷偷叫住,低声道:“王教谕請你到内堂說话。” 王教谕现在是自己的座师,所以徐谦也不能怠慢,连忙点头,飞快进去。 這王教谕在内堂裡喝着茶,心情似乎還算不错,完全沒有方才被童生们埋汰的苦恼,见了徐谦来,立即露出笑容。 徐谦作揖,道:“学生徐谦,见過大人。” 王教谕呵呵笑道:“不要多礼,你的文章老夫亲自看過,很好,你這样年轻,竟有這样才学,难得,难得。” 徐谦心裡說:“教谕果然是慧眼识距。”口裡却不敢狂妄,谦虚道:“学生不敢当。” 王教谕又笑道:“這一次府试,你有多大把握?” 徐谦想了想道:“名列案首或许不敢保证,不過考個生员却也不难。” 這是实在话,府试的竞争压力更大,而且县试的优势也已经化为乌有,凭自己的真实本事,徐谦不怕過不了府试,可要做到名列前茅,却未免信心不足。 王教谕却是皱起眉,道:“若不能名列第一,至不济也要前三,否则钱塘县上下的面子如何挂得住?况且老夫還听說钱塘县裡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就等着看你的笑话,若是你不能奋发而起,只怕流言四起啊。” 王教谕的這番话倒是发自肺腑,眼下许多人都說徐谦作弊,要是這一次徐谦在府试考砸了,這不就正好给了别人口实?到时候還不知道会有什么议论,王教谕现在已经被苏县令拉下了水,既然是徐谦作弊,那苏县令脱不了关系,他王教谕在考场上大大称颂徐谦,难道又走得了关系? 流言……王教谕不怕,可是就怕徐谦的水平不稳定,到时候县试和府试的水平相差太大,给自己惹来麻烦。 這一次,他果断地押在了徐谦的身上,也确实得到了许多好处,比如前几曰苏县令就大大地夸奖了县学为這一次县试的筹备立下了许多功劳,而且有为王教谕請功的意思。 县裡的教谕明面上归府学管,可這只是名义而已,很多时候,教谕做得好不好,都绕不开县令,若是县令到省裡或府裡告你一状,你哭都沒地哭去。 借着徐谦拉上了苏县令的关系,這是好处。可要是徐谦這家伙让他阴沟裡翻船,這就是隐患。 王教谕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徐谦,思量着自己是不是再帮他一把。 思虑良久,王教谕突然道:“其实,你要在府试中大放异彩,倒也不难……” ……………………………………………………………………………………………… 又到了周一,點擊、推薦、收藏,請大家多多支持,老虎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