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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读书人的节操

作者:未知
出师不利,還惹来一阵阵痛骂,徐谦有些尴尬,這個时代的宗亲联系很紧密,宗族是人的第二故乡,若是被宗族中的人這般臭骂,到时候传扬出去,管你是什么县试第一、府试第一又或者是什么才子,最终都要被人耻笑。 孔圣人的格外就是:能力永远不是第一位,德行才是。什么是德行?德行不是你人有多好亦或多坏,而在于别人看是你是好是坏,你坏得足够闷搔,能从一而终做個伪君子倒也沒什么,可是你就算再好,连自己的族人都這般对待你,那你的名声就毁了。 “看来宗族的事不解决是不成了,否则将来就算高中,只怕前程也有限。”徐谦心裡想着,不愿再听三婶和三叔吵闹,灰溜溜地带着邓健和赵梦婷继续往村落深处去。 他决心拜访堂叔徐申,徐申是徐家数一数二的富户,他的立场和其他人不一样,想必不会吃闭门羹。 不過三叔三婶的吵闹已经惊动了许多人,许多人都开了门户出来看,便瞧见了徐谦,一年沒回来,徐谦无论气质還是体态都发生了变化,许多人看着面生,心裡在琢磨是哪家的公子哥途径此地,可是這时候,有人突然道:“這不是徐谦嗎?” 大家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他,他是回来找他爹的?哼,他還敢回来!” “看他的样子倒像是生发了,莫非真做了生员?” “中了生员又如何,他一家中了生员,却是让咱们阖族吃风,老叔公都已经气得奄奄一息,就剩下一口气了。” “对,咱们钱塘县不知有多少童生和生员,就算是秀才也不知有多少個,可這样又如何?這样的人什么都不是,除了身份比别人高一些,也不见能挣多少银子,更做不得老爷,要做老爷,不中举是不成的,他侥幸做了生员,现在却還不是秀才,做举人,那更是难如登天。” “好啦,好啦,毕竟是看着长大的,我去招呼一声。” “你敢,你這死汉子,你上前几步過去,看我会不会撕掉你的皮。你也不想想,徐昌和這小子不知闯了多大的祸,老叔公那边正在商议动用家法,把他们赶出族裡去,你還去添乱。” “我……乡裡乡亲……” 诸多的议论都落入了徐谦敏感的耳朵裡,他一個個過去,向這些叔伯辈的人问好,谁知人家瞧见他要上门,立即把门一关,像躲瘟疫一样。 远处更听到有人大吼:“徐谦那厮来了,来得正好,我這做堂哥的为了他丢了差事,又被姚家欺负,今曰不算這笔帐,怎么咽得下這口气,他在哪裡?我今曰不打死他,便不姓徐。” 徐谦吓得遍体生寒,听這声音,应当是老七家的大儿子徐寒,這徐寒生得虎背熊腰,一身的肥肉,一只手就能把自己如小鸡一样提起来,到时候真打起来,那可不妙。 他加快脚步,连忙冲到村中一处占地不小的宅院面前,咚咚敲门。 开门的是個瘦弱的孩童,比徐谦還小两岁,提着鼻涕,好奇地盯着徐谦,随即咬牙切齿,握着小拳头道:“徐谦哥哥,你害我好苦。” 靠…… 徐谦大怒,人家徐寒为此丢了差事,断了生计,是自己害的沒有错,三叔三婶也因为自己而家庭窘迫更沒有错,你一個屁大的孩子,我害你什么?你有個屁差事丢。 徐寒虎背熊腰招惹不起,你一個屁大的孩子,還怕了你?不敢在大学城裡横着走,对付個幼儿园阶级的,难道還沒這胆量? 這小孩童是徐申的幼子,叫徐晨,一见徐谦双眉皱起,顿时吓得后退一步,连忙捋起袖子,露出自己的小胳膊,幽怨地道:“若不是你读那劳什子的书,我爹也不会逼着我读书,還說要像你一样中個童试,你看,不读书就挨打……” 小胳膊上尽是瘀痕,看来徐申也发了狠,想用棍棒教出個秀才来。 徐寒的声音越来越近,徐谦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带着邓健和赵梦婷冲进房去把门拴上,道:“你爹呢?我這做侄儿的来拜访。” 徐晨嘿嘿笑道:“我爹在睡觉呢,我去叫他。” 去把徐申叫醒,徐晨则蹦蹦跳跳地要开门出去玩,徐申大怒,把徐晨提起来拿捏在手裡怒喝:“玩玩玩,就這么点家业,你不读书,怎么光耀门楣?你看看你堂哥這般有志气,你就知道玩,這般沒出息,老子一巴掌打死你。去读书。” 徐晨放声大哭,把他的母亲王氏引了来,王氏埋怨徐申:“徐晨不是還小?你吓他做什么?读书,读书,你就晓得读书,你沒有读书,难道就饿死你了?” 徐申摆出家长的架子,骂道:“你這泼妇懂個什么!谦哥儿来了,上水……不,上茶来给他吃,他是读书人,要吃茶的。” 徐谦很是尴尬,连忙道:“侄儿见過叔父。”、 徐申压压手,道:“让你见笑了,走,进裡屋說话。”徐申是认得赵梦婷的,对赵梦婷笑道:“你们也不要客气。” 进了屋堂,徐申问他:“据說你中了生员?” 徐谦点头道:“是,县试、府试都中了第一。” 徐申满是惊讶,道:“真是了不得,我常常听人說,县试得了第一,秀才断断跑不了,要是中了府试第一,将来是要中举做老爷的,叔父沒有看错你。你這一趟来,是来寻你爹的吧?” 這时候王氏斟茶上来,咕哝道:“中举做老爷,還不晓得到什么时候,在外头常常听他们說……” 徐申拍案而起,道:“他们懂個什么,一群妇道人家,這世上唯有读书才是正道,便是有万一的机会,也定要全力以赴,当时和咱们一起开油坊的杨家人,你不晓得嗎?他们家多殷实,可是官老爷捏捏手指头,就能掐死他。” 王氏怕徐申,只得乖乖闭嘴,瞥了一眼旁边的赵梦婷,顿时对這水灵灵的小姐来了兴致,上前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曾有婆家嗎?” 赵梦婷害羞地摇头。 王氏瞥了徐谦一眼,忍不住道:“想不到姓徐的小子倒是有运气。” 赵梦婷脸蛋更加羞红,想要申辩,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可是不說话又等同默认,一时寰首垂头不语。 王氏笑了,知道女儿家的羞涩,便又看邓健,问道:“你又叫什么?看你生得也是相貌堂堂,年纪也不小了,是了,你一定娶妻了。” 邓健同样害羞,道:“我不曾娶妻。” 王氏眼眸一亮:“呀,這倒是奇了,我有個外甥女……” 徐申道:“你這婆娘,我在和谦儿說话,你在這捣什么乱。” 王氏咋舌,只好乖乖地走了。倒是邓健好不容易勾起了兴致,听到那王氏给自己說媒,结果說到一截就沒了,急得他一时搔头搔耳,心裡觉得可惜。 徐谦忙道:“叔父,我這一趟拜访,是想来打听父亲下落的,只是不知父亲现居何处?” 徐申听到這個,不禁叹气道:“你爹……這次遇到了大麻烦。” 徐谦道:“還請叔父告知。”他心裡对老爷子虽然腹诽颇多,可是在這個世界,只有老爷子這么一個至亲,老爷子为了自己的前程困在宗族裡,這一次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把老爷子营救出来。 徐申道:“为了你的事,族裡有许多人丢了差事,本来就已经群情激奋,大家闹将了起来,把你爹关在了祠堂裡,還說要动用家法。眼下最紧要的還是老叔公,老叔公已经气得病倒在床了,若是因此一命呜呼,只怕這家法重惩下来,你爹就要吃不消。” 徐申又是叹息了一声,接着又道:“還有就是姚家那边,本来姚家和徐家井水不犯河水,姚家虽然人多势众,可是徐家在衙门裡办差的人也多,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所以有时候姚家有些事,還要咱们徐家的人偶尔帮衬,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人家得知咱们沒了势,一而再再而三地欺上门,尤其是姚家的那個姚举人,上次因为一次冲突,把咱们徐家的子弟都打伤了几個。” “姚举人?”徐谦问道:“既是举人,为何如此凶残?” 徐申笑了起来,道:“倒不是說他是举人,而是他家裡出過举人才有這偌大的家业,虽然他家這祖先早就沒了,可是余威還在,也算是乡绅人家,咱们徐家本来就人少,再加上要势沒势,要钱沒钱,還不是随意让他们拿捏?他们欺负上门,說打就打,咱们是有冤无处伸,上次是抢了咱们的水源,最近又說咱们徐家占了他们的山林,总之族裡的人都是气愤不過,可又惹不得姚家。只是此事說来說去還是因你们父子引起,所以族裡对你们怀恨在心的实在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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