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读书好 作者:未知 那张家、王家、周家的三位老爷、少爷轿子刚走,随即又有五六個差役到了村口。 为首之人是個班头,一到村口,竟沒有差人下乡时的嚣张跋扈,却是亲和带笑,那班头看到了徐谦正饶有兴趣地和一些族人站在村口,连忙小跑上来,行礼道:“小人胡为,见過徐生员。” 老叔公他们還沒走,大家原本是想叫徐谦一起回祠堂问话,想看看那三位贵人老爷是徐谦哪裡来的朋友,竟是這样仗义。谁知道突然看到一队官差来,顿时脸色又不好看了。 他们原以为,這是姚家拉拢了官府,带着人来找茬的,可是看到胡为给徐谦行礼,又是呆了。 徐家在县裡混得最好的,也就是徐昌,徐昌也是班头,可即便如此,其他的差人往這裡路過,也绝不会這般的客气,见了徐家的人還自称小人的。 更古怪的是,徐谦居然生受了胡为的礼,微微一笑道:“不知胡班头前来,所为何事?” 老叔公在徐申的搀扶下也上前,心惊胆寒地道:“還請入内說话吧。” 胡为却是看了徐谦一眼,先是回答徐谦的問題道:“小人奉县尊之命,前来为徐家递送牌匾,县尊老爷說,徐家乃是忠良之后,素来为人景仰,他身为一县父母,自该褒奖忠良,立万世楷模。除此之外,县尊還有一番话要小人带给徐生员。” 送匾额…… 老叔公呆住了,徐家這么多辈下来,也从来沒有听說過有当官的来送匾额的,匾额這东西一直都是那些豪绅的专利,便是姚家,也不曾听說過哪任父母给他家送去匾额。 徐谦這才道:“原来如此,那便請入内說话吧,寒舍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還請胡班头担待。” 這一次,大家都有了默契,又都是不约而同地往徐申家走,徐家数十户人,居然也就是徐申家能拿得上台面,不過這也只是徐家人自己认为而已。 众人以此坐下,胡班头朝几個差役使了個眼色,差役门立即奉上一块长约半丈的牌匾,上头用红布盖着,有人将红布掀开,便看到這牌匾上书着“忠良世家”四字,徐谦看這字体,认得是苏县令的笔迹,于是连忙道:“县尊厚爱,学生阖族如何承受得起。” 其余的徐家族人的眼睛都亮了,這牌匾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县令为何独独给徐家送牌匾,况且要是把這牌匾挂到祠堂裡去,這又是何等的光鲜? 胡为却是道:“徐生员乃是谢学士门生,县试府试又是连中第一的才子,莫說是這块牌匾,将来迟早是要立进士牌坊的,徐生员太客气。” 谢学士门生…… 徐申忍不住插嘴,问:“哪個谢学士?” 胡为道:“自然是先帝时的内阁学士谢迁谢学士,谢学士寓居杭州,素闻徐生员大才,因此收入门墙,言传身教。怎么,你们连這個都不知?” 這一下子,满屋堂裡的人炸开了锅。在這杭州,布政使是谁,巡抚是谁,知府是谁,或许大家都不知道,毕竟铁打的官府流水的官,今曰记住了,明曰說不定這官儿就重新上了一茬,可是谢迁谢学士不一样,谢迁是杭州人,几乎是国朝百二十年来最是风光的杭州人,状元及第,入阁执政,虽然致仕,可是杭州城乡之中關於他的段子却是层出不穷,杭州谁人不知? “谦儿竟是谢学士的门生……”老叔公激动了,他突然醒悟到为何那张、王、周三家来拜访,为何县尊大人派人送来牌匾,這胡班头又为何如此恭敬了。 况且方才胡为還說徐谦是县试、府试第一,原本老叔公和其他族人都以为徐谦只是误打误撞才中了個生员,可是不曾想到,這個生员的含金量竟這么高,杭州府這么多童生,出类拔萃的不少,居然能名列第一,可见谦儿的学问…… 族人们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這老叔公方才還是微微颤颤的,一副眼看要病倒的样子,可是此时一口浓痰吐出,竟是脸色红润了不少,连身体都坐直了许多。 這时候胡为又道:“此次县尊還托了一句话,說是本省提学官交替,朝廷突然重新委派了提学,這位提学大人姓子极为乖张,刚正不阿,不容生员有丝毫污点,甚至招各府学正训话时還特意向沧学正问了你的情况。” 徐谦忍不住道:“他问我来做什么?” 胡为道:“還不是此前的争议,那提学說,他取了你的卷子来看,文章算是上等,可是這般上等的卷子,府内也有四五個,质问学正为何偏偏要名列你为府试第一。” 徐谦不由冷笑,道:“怎么,他想翻案?” 胡为尴尬道:“這却是不知了。” 不過徐谦倒也不怕,现在想翻案是不可能的,這件事布政使大人做了主,已经向人宣示上告徐谦舞弊之人是诬告,若是這提学翻案,這就是打布政使大人的脸,虽說现在巡抚才是一省主政官员,而省内布政使管政务,提刑官负责刑名,都指挥使负责军事,提学官负责一省学务,可是布政使毕竟還是比提学官要隐隐高那么点档次,這新来的提学官敢翻案,不用徐谦去拼命,那布政使大人也非要拼命不可了,你算什么东西,不過是上任的新官,也敢打老夫的脸,老夫的脸這么好打? 不過……徐谦也有些隐忧,院试在即,而主持院试的则是提学,若是這位大人看自己不顺眼,在院试时摆自己一道,那還了得? 他不由向胡为问道:“這新任提学是谁?還請班头赐告。” 胡为道:“名叫桂萼,他有個兄长,在翰林任修撰,是大有前途之人。不過因为其人姓格刚直,与同僚多有冲突,朝廷对他并不喜歡,所以此前,他一直都在南京刑部做主事,只是不知什么缘故,突然就调任提学了。” 南京刑部主事…… 徐谦想到這裡,心裡倒是定了下来,一般在南京的官,大多数都是仕途不太得意的,這一次从刑部主事到提学,倒算是升官了,却不知道這家伙撞的什么大运,不過他就算提学,在省裡的根基也不雄厚,倒也不必怕什么。 只是桂萼……這個人,徐谦似乎有点印象,似乎是久闻他的大名,却又一时想不到此人到底什么来路。 “這個人莫不是歷史名人?看来得好好想想才是。”徐谦心裡想定,便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苏县令,就說学生感谢他的指点,现在院试出了新的变数,我会尽快赶回去,做好院试准备。” 胡为笑呵呵地道:“那么……小人這就恭祝徐生员连中小三元,县试、府试、道试齐齐登入榜首,說起来咱们钱塘這些年倒是一直沒有出過這样的事了。” 徐谦心裡有些苦笑,這小三元固然重要,一旦连中,至少在這江浙一带绝对算是风头正健的才子了,秀才的含金量更是足足提高几個档次,只是這又谈何容易?前两次是投机取巧,這一次有這么容易嗎? 打发走了胡为,徐谦脑子裡仍在回忆着那桂萼是什么人,竟是让他有些印象,却沒发现老叔公居然独自站起来,整個人激动不已地扶住徐谦,兴匆匆地道:“读书好啊,读书好……” “老叔公……”徐谦被打断思绪,发觉這些长辈已把自己围起来,如看金元宝一样看着自己。 老叔公居然精神抖擞,一点也看不出有病的样子,道:“从此以后,你要好好读书,乡裡的事,你不要再管,一切都有老夫在這裡做主,谁要是再敢乱嚼舌根,敢打扰你读书,徐家的家法就不是开玩笑的,你尽管进学,我期望也不大,只求你先中個秀才,争取中個举人,咱们徐家就烧高香了。不過连谢学士都這般看中你,這是咱们徐家阖族的幸事,想必你也未必瞧得上举人,总之,徐家光耀门楣就全部看你的了。” “是啊,是啊,谦儿,考试在即,你還回乡做什么?這不知要耽误多少功课,你现在最紧要的是读书,你爹的事尽管放心……” …………………………………………………………………… 這一波回乡算是完結了,請大家期待接下来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