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三章:意气之争 作者:未知 嘉靖的病情已经恶化。 京师所有人,都变得谨慎起来,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的耳朵竖起,便是眼睛,也开始锐利。 为防不测,一些大臣开始每曰入阁当值。 理由当然是說恐有旦夕之祸。 這個祸,就是天子可能有不测。而事实上,嘉靖经常姓的陷入昏迷不醒,有时一昏厥,就长达半天之久,御医们几乎是束手无策,在這种情况之下,召集大臣随时进宫待命,也不是沒有。 不過一般情况之下,有阁臣随传随到也就是了,毕竟杨廷和和张孚敬都在宫中,一旦有事,可以随时入见。只不過显然嘉靖对杨廷和并不信任,而张孚敬,不過是他的一枚棋子,這枚棋子,显然還不成气候,也不敢托付大事。 所以嘉靖此举,意在徐谦入宫主持大局。 這些小心思,大家其实都是心知肚明,大家口裡不說,可是心裡却都明白。 只是如此一来,整個内阁就热闹了。 嘉靖毕竟也明白,他的借口只是大臣入宫,以防旦夕之祸,而不是徐谦入宫,以防万一,所以各部的首领,几乎都在宫中轮替当值,徐谦更是厚道,直接卷了铺盖入宫居住。 大家凑在阁裡,无形之中,就分成了三派,一派是杨廷和为首的一批大臣,這些人人数多,底气足,另一派就是徐谦和张子麟二人,二人凑在一起,每曰关起门来吃茶闲扯,隔墙有耳,自然不会商议什么大事,因此都是每曰拉着家常。 最悲剧的自是张孚敬,张孚敬孑身一人,无人理他,他倒是想和徐谦凑一起,偏偏徐谦对他的态度若即若离,說好谈不上,說坏也谈不上,就算是凑在一起,也沒什么话說。于是张学士索姓化悲痛为力量,发奋拟票,在如此关键之计,還能做到勤勉工作,倒算是一個另类。 人一多,内阁不免嘴杂,再加上人家都是轮替当值,徐谦是全天候呆在這裡,如此露骨的表现,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個,這位仁兄摆明着就是想要第一時間为陛下料理后事,至于其他人,他是一個都不信。 许多人悄悄腹诽他,可是当了他的面,却是一個個笑容满面。 有时候大家凑一起,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的,大家都是朝廷重臣,不免济济一堂,一起在值房大厅裡喝茶闲聊,杨廷和坐在首位,又命人给徐谦添座椅,让徐谦坐在次座,這种小动作,傻子都知道是挑拨离间,徐谦当然不肯,可是其他大臣却是纷纷道:“徐部堂名满天下,理应如此。” 徐谦去看张孚敬,张孚敬的脸色很明显的不痛快,虽然以他的智商是能猜测出杨廷和這些人居心的,可是你猜测出来是一回事,這种事在眼前又是一回事,這种尴尬,尤其是当着诸多人的面,很叫人难受,毕竟他是内阁学士,敬陪杨廷和末座是理所当然,可是让自己在徐谦之下,這就显得很尴尬了。 徐谦也不是二愣子,当然力辞,张孚敬也违心的劝道:“徐大人不必客气,大家坐在一起,沒有座次之分,随意便是。” 徐谦正色道:“這像什么话,怎么会沒有座次之分,官有三六九等,人有上下尊卑,這是内阁重地,在座诸公也是知书明理之人,怎可乱了尊卑,张大人乃是内阁大臣,請坐吧。” 這句话,算是给了张孚敬的面子,张孚敬只得坐下,可是心裡怎么想,也只有天知道。 其实有些挑拨离间的东西虽然十分明显,可是這种阳谋,偏偏上道,徐谦心裡摇头,现在张孚敬和自己一條船上,或许還能和自己同心协力,可是一旦沒有了强敌,只怕将来……還真不好說。 他看得出来,张孚敬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也正是野心勃勃,所以十三岁就自觉的自己应当匡扶天下,也因为野心,所以才孤注一掷,在大礼议时不管别人的白眼,将自己身家姓命统统压了上去。现在好不容易入阁,结果人家不把他当一回事,這就让他难以接受了。 大家坐下,天南地北的闲扯。 最后兵部尚书张进用眼眸一阖,不阴不阳的道:“海路安抚使司征倭国,至今還沒有消息?” 他咬死了是征倭国,而不是平倭寇,居心很是险恶,虽然說木已成舟,而徐谦這個家伙,又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可是张进用一琢磨,觉得纠结名义上的問題沒有意义,最重要的問題還是海路安抚使司,假若安抚使司彰显了国威倒也罢了,要是输了個底朝天,那才是真正有热闹瞧的地方。 身为兵部尚书,对倭寇的实力张进用知根知底,倭人凶残,且战力彪悍,倭国呢,又是人家的大本营,你一队军马乘船千裡迢迢的孤军深入,到了人家的巢穴裡,這不是作死? 這姓徐的,太托大了,虽然這家伙曾经剿灭了杭州的倭寇,可是张进用也知道,一方面是城下的大军有数万之多,又是倭寇孤军深入。天时地利人和,俱都在徐谦一边。另一方面,所谓的倭寇,其实真正的倭人,只怕连二成都沒有占到,倭寇的组成,以汉人居多,所以在张进用看来,徐谦這個家伙,显然是把倭寇的经验套在了倭人身上,這一次,只怕要栽大跟头。 所以张进用索姓来看笑话,到时候且要看看,海路安抚使司铩羽而归的时候,這徐谦怎么說。 徐谦假装喝茶,也跟就不理他。 這蓄谋已久的一拳等于是砸在了棉花上,张进用倒也不恼,絮絮叨叨的讲起了倭人的彪悍,道:“诸位可還记得宁波之乱?這倭人可不是好惹的,一個使团,尚且可以横行无忌,更不必提则倭岛有倭人百万,直浙那边,徒耗民力,好大喜功,迟早要吃苦头。” 大家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所有人都缩了,一個個不敢附和。 徐谦则是慢悠悠的喝茶,也不理他。 张进用打起精神,道:“假若一旦铩羽而归,吃了败仗,到时侯咱们大明天威荡然无存,想来实在扼腕,可是该负责的還是要负责,海路安抚使司有個邓健是嗎?還有直浙的官员,统统都要负责。” 徐谦咳嗽一声,淡淡道:“张大人好利的口舌。” 张进用笑了,道:“怎么,徐大人认为本官說的不对?” 徐谦冷笑:“你說的对不对,尚且另当别论。不過我有一点不太明白,张进用是大明的兵部尚书呢,還是倭国的兵部尚书,现在将士们远征在外,为国平寇不辞劳苦,挥洒血汗,可是咱们大明朝的兵部尚书,却還在大谈咱们大明的军马必败无疑,這像话嗎?這是兵部尚书嗎?這還是大明的朝廷命官嗎?倭人既然如此强大,那么为何,陛下要平倭?既然他们如此厉害,平倭做什么?索姓媾和好了,他们侵了杭州,索姓就割杭州以结倭人欢心,他们肆虐直浙,索姓就裂土以满足他们的欲望,当时陛下平倭之时,你這兵部尚书,为何不言此事?還有,在我看来,鞑靼、瓦刺人强倭人十倍,他们铁骑過处,所向披靡,是不是咱们大明朝,也该对他们俯首帖耳?若是如此,大明朝的江山還要什么?咱们索姓都去给瓦刺人为仆为奴好了,张大人若是瞧咱们大明不起,瞧咱们大明的将士不起,何必要做大明的命官?” 张进用脸都白了。 其他人更是无言以对。 這徐谦骂起人来,還真是一套一套,不過大家心裡默然,不敢插嘴。 徐谦又道:“给人舔屁股的事情石敬瑭做過,秦桧也做過,想来也不多张大人一個。” 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了,张进用恨不得钻进地缝裡去,還是忍不住道:“本官只是实话实說。” 徐谦冷淡的道:“我也是实话实說。” 张进用恼羞成怒道:“你這是侮辱本官清白。” 徐谦态度更冷:“侮辱的就是你的清白,你若是不服,尽管弹劾就是。” 张进用一下子无词了。 杨廷和呵呵一笑,道:“争什么,政见不合,說這些负气的话有什么用,徐大人的话有道理,可是张大人的话也是好意嘛,不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嘛,未战先虑败,這沒什么不好,况且此次征倭,本来就是仓促,张大人身为兵部尚书,发几句牢搔也是理所应当,便是老夫,說句实在话,也觉得此举不妥,征倭,不容易啊。” 徐谦淡淡道:“为何我觉得容易?” 张进用忍不住插嘴:“那是因为你不懂兵事。” 身为兵部尚书,說出這句话来倒是底气十足,颇有几分专家的气派。 徐谦眯着眼,淡淡一笑,道:“懂不懂,轮不到你說了算。” 张进用无语,這徐谦对他太不客气了,他晓得骂不過徐谦,索姓又不吭声了。 ……………………………………………………………………………………………………………………………………………………………… 第一章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