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让你服气为止 作者:未知 “中了……中了……”徐谦這一刻真有些热泪盈眶。 桌上的面,他已经沒有多少兴致吃了,手掌一拍,道:“走,现在就走,我們去提学衙门看看去。” 赵梦婷道:“方才不去,现在既已知道了成绩,为何又要去?” 徐谦支支吾吾地道:“去看看罢,我……我不注重功……”說到這裡,他老脸一红,方才装得太過火,于是连忙道:“看看也好,邓健這個人不是很靠谱,還是亲眼看到才好肯定,梦婷,你随我一道去罢。” 說罢,心急火燎地带着赵梦婷出去,迎面看到兴匆匆要冲进来的邓健,徐谦大手一挥,犹如凯旋的将军:“走,去提学衙门!” 邓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口裡大骂:“方才叫你去,你不去,现在我刚回来,你却又要去了,真是比王公公還难伺候。” 虽是痛骂,不過徐谦高中,让邓健与有荣焉,看着徐谦就像是在看金元宝一样,也顾不得其他了。 一行三人飞快出了徐家,邓健和赵梦婷要往东面的提学衙门去,徐谦却是警惕地左右张望,随即当机立断道:“先往北面走。” 邓健觉得不可理喻,道:“为何往北面,往那個方向岂不是南辕北辙?” 徐谦怒视他道:“你懂什么!北面有個车行,嗯,我們雇辆车去,堂堂禀生,岂可步行看榜?” 這徐谦的举止实在是怪异到了极点,邓健其实很想說,提学衙门方向也有车行,只是见徐谦紧张兮兮,只得硬着头皮与赵梦婷一起跟着徐谦飞快地往北走。 過不了多时,這徐家门口顿时便涌上了无数报喜之人,這些人人数实在太多,足足有七八十人,他们看到了榜,也是兼程赶来,一刻不敢耽误,远远看到徐家的宅子,便一起大喝道:“恭喜,恭喜,恭喜徐相公连中小三元。” “恭喜徐相公高踞榜首,院试第一。” “赏钱,赏钱……徐相公快快出来发赏钱。” 原来這考试的规矩,越是重要的考试,便有一些专门的报喜人随时专注官府放榜,而后第一時間前去报喜,借此得到赏钱。一般情况,名次越高的人,报喜的人越多,像杭州這种地方,随随便便都有七八十人,再多一些便是两百、三百也是稀松平常,大家去了报喜,而高中之人自然兴高采烈,這时候也大方,往往会给出很高的喜钱发出去,大户人家直接发碎银子的都有。 而徐谦既是榜首,又连中小三元,自然是所有人关注的对象,况且他家在钱塘,距离放榜的地方并不远,還不至于像那些要赶几十裡甚至上百裡山路的穷乡僻岭,因此来的人特别多,這第一批报喜之人就已经隐隐有破百的趋势,所有人喜笑颜开,到了徐家门前,却看到大门紧闭,竟是上了锁。 大家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有人去向四邻打听,却是得到消息,這徐家的人刚才還在,方才才走的,问去了哪個方向,却是往了北边。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道:“定是听到了风声才跑的,真不是东西,竟是着了這厮的道。” 有人捶胸跌足,痛心疾首道:“谁說這姓徐的是书呆子?這個不要脸的东西,亏得我大老远跑来,竟是一個铜板都沒捞到。” “散了,散了,我早该說了应该去杨家,杨公子上年只是中了府试生员,家裡便拿了十几個簸箕的铜钱出来发,每人几十上百個钱……” ………………………… 徐谦三人稳稳当当地坐在马车上,邓健還在低声咕哝:“本来往东面還近一些,现在偏偏往北,连车钱都贵了一倍不止,书呆子啊书呆子,本来還以为你很聪明的,看来是我看走了眼。” 徐谦不理他,只是眯着眼一声不吭地做老僧入定状。 赵梦婷其实還未完全从羞涩中缓過劲来,她有一种预感,仿佛徐谦是在躲什么,只是到底是什么,她却沒有去多想,只是坐在车裡,徐谦坐在她身侧,让她觉得有些窒息。 到了提学衙门,這裡仍有许多人滞留不去,远远便听到有人大叫不公的声音。 徐谦心裡冷笑,想:“不公?哪裡有這么多的不公?你们也只有叫不公的份。”他掀开车帘看到围了许多人,便吩咐赵梦婷道:“你在车裡等,我和邓兄弟前去看看。” 說罢,和邓健一起下了车,拨开人群要冲到榜下去,那些人看到了徐谦来自动为他分开道路,有人对他嗤之以鼻,却也有人笑吟吟地给他作揖道一声恭喜。 這时候,徐谦早就收敛了心中的狂喜,反而变得谦虚起来,很有几分淡薄名利的风采,就仿佛前来考试和看榜是因为被人刀架在了脖子上不得不来一样。 他压抑住心中的激动走到了榜下,果然看到自己的姓名高高地挂在榜首位置,他的拳头不禁攥起来,咬着唇,头晕目眩,耳边传出道贺和恭喜声,道贺的人统统改了称呼,徐兄弟或徐朋友一下子成了徐相公。 徐谦感觉自己的腰一下子挺直了,禁住要泪流满面的冲动,忍不住喃喃念:“多年媳妇熬成婆啊。” 耳边突然传出了不和谐的冷哼,听到有人道:“竖子安能高居榜首?可笑,可笑!” 徐谦侧目看過去,却是個穿着一件闲散道袍的老者,须发黑白夹杂,被几個儒生模样的人拥簇着,此时正抚须看榜。 一旁的邓健忍不住心中火起,道:“老儿,你說谁是竖子?” 這老者厌恶地看了邓健一眼,目光落在徐谦的身上,慢悠悠地道:“你便是徐谦罢。” 徐谦见他不怀好意,自然也不给他好脸色,道:“敢问你是何人,竟在這裡大放厥词?” 老者冷笑道:“你不认得我,上次却是拿着拜帖登门,還自称要請老夫教你制艺之道?” 這老者一說,徐谦顿时明白了,這個人就是他一直恨得咬牙切齿的吴先生。 想到這個人,徐谦顿时怒火攻心,其实這吴先生不肯收自己入门墙倒也罢了。可是当时還大放厥词,让门子把徐谦狠狠羞辱一番。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徐谦冷冷地打量着這宿仇,冷冷一笑,慢悠悠地道:“原来你便是吴先生,早想拜会,想不到竟在這裡相见。哦,是了,我听說杨公子是吴先生的得意门生,想必你是来给杨公子看榜的。” 徐谦故意提到杨佟之,眼睛冷冷地看他。在徐谦看来,现在他是胜利者,最大的榜首热门人选杨公子屈居第二,這对吴先生来說,已经不只是侮辱這么简单了。 徐谦越是进了這個圈子,越是知道所谓的名士无非就是众人拾柴火焰高的结果。就比如小三元,這在扬州不算是百年一遇,可是却也不是轻易能撞到,小三元对于名声影响极大,吴先生作为杨佟之的业师,本来信心十足,這一次借着杨佟之的东风,立即可以水涨船高。只是不曾想半路杀出了一個徐谦,坏了他的好事。 吴先生恶狠狠地看着他,冷漠地道:“你屡次应试的文章,老夫都看過,和佟之比起来相差不小。能得县试、府试第一已是侥幸。這一次院试,老夫绝不相信你還有這运气,定是哪裡出了差错,你且不要得意,我现在便去拜谒提学大人,总要讨個公道。”他朝身边的一個门生微微努努嘴,那门生会意,连忙前去与提学衙门门口的差役交涉。 徐谦冷笑道:“考不過便說有猫腻,好罢,你既然不服,那我自然让你服气为止。邓健,我們也去拜会提学大人,大家当着提学大人的面把话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