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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玄医望气

作者:未知
屋裡的人就有些奇怪,這是什么逻辑?就连一直坐在那裡喝茶的徐胖子,也走過去看了两眼,想知道這幅字到底有何秘密。 只有陈老板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嘴巴张了一下,但沒有說话。 崔士英问道:“曾大夫,能說說原因嗎,也让我們几個都长长见识,到底這幅字假在了哪裡?”崔士英很纳闷,凭他自己多年的书法鉴定经验,這幅字绝对是真的。 “說出来几位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不過事实如此!”曾毅指着那幅字,“我不懂什么书法,我是从医术的角度来观察的。根据我的观察,写這幅字的人,当时中气已绝,写完這幅字,七天之内必亡,药石无救。而董其昌是出了名的高寿书法名家,如果這是他的早期作品,就有些违背医家常理了。” 古人云:书文字画,皆有中气行于其间,故能从中看出书家的穷通寿夭。笔风圆转流利,其人必定圆滑世故,比如弃赵投元的大书法家赵孟頫;笔风雄浑沉厚,其人必定忠义不屈,比如颜真卿。 看书法除了要看字体字形,也要看字的筋骨正气。 老左是個酷爱书法的人,他相信字是有精神在内的,听到曾毅的话,就又上前仔细观察了一遍,最后摇头道:“看不准,這幅字還真的有点看不准啊。” 說完,他坐回位子裡,喝了一口茶,道:“我在清代的一本古书《鸥陂渔话》中曾经看到一個故事,說的是清初大书法家、大医家傅青主。有一次傅青主喝醉了,写了一幅狂草后,就去睡了,第二天起来之后再看,突然怅然,称自己的命不会长久。儿子问他原因,他說从字中看出自己中气已绝,命将不久。傅青主的儿子這才承认,說這幅字并不是父亲你写的,是你昨晚睡了之后,我临摹的。傅青主更加悲伤,說既是如此,怕是你的命也不会长久了。事后不久,傅青主的儿子就去世了,对傅青主的打击非常大。” 放下茶杯,老左叹道:“沒想到曾大夫和傅青主一样,都是观气的高手,可惜這幅字的真假,還不好說啊。” 董洪峰此时看着陈老板,道:“老陈,這幅字既然是你淘换来的,你能不能讲一下来历?” 陈老板脸色有些失落,摆了摆手,沒好气道:“就是淘换来的,有什么可讲的。” 老左眉头微蹙,這可不是陈老板该有的表现啊,平时真假有争议的时候,他一定会吹胡子瞪眼,拼命维护自己的看法,怎么今天有些兴致不足的样子呢。 对照前后一细琢磨,老左突然明白了,狗曰的,這姓陈的一定是早就知道這幅字是假的,他今天带来的东西又被大家鉴定为是假的,他扫了面子,就拿出這幅字,想故意想考究大家的眼力,可惜的是,骗過了所有的专家,却让做大夫的曾毅给一眼识破了。 古玩這行裡,假九真一,想混出名气非常不容易,所以越是有名气的大家,就越是爱惜自己的名声,像今天這样,三位高手能为两位外行免費鉴定东西,本身已经非常难得了,沒想到的是竟然還有人故意下绊子,要让你栽個跟头。 老左心裡很生气,把茶杯磕在桌上,姓陈的你也太损了吧,自己眼力不够买了假货,還能怪到大家的头上嗎,又沒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买那些家伙。 崔士英是個学者,想不到老陈的弯弯肠子,他看着曾毅,道:“曾大夫,你這個理由听起来确实有些道理,但从字画鉴定的角度讲,是很难站得住脚的。你判断這幅字是假,還有沒有别的原因?” 曾毅摇了摇头,笑道:“我早都說了,我不懂书法,就是从医术的角度谈两句看法。” 曾毅嘴上谦虚,却沒有說自己的看法也可能不对,這显示他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几位都是收藏界的大家,可以把這幅字拿到圈子裡去打听一下,說不定這幅字還有另外一幅呢。” 别人鉴定书法,看的是风格,曾毅鉴定书法,看的字的气骨,就像是我們平时认人,看的是一個人的长相身高,而曾毅却凭的是脉,他记住了一個人的脉,就认出了這個人。 字可以伪装,但风骨却很难伪装,曾毅以前也见過董其昌的字,他敢认定,這幅字并不是真迹,而是高手临摹的。既然是临摹的,想必就会有原件存在,只要到圈子裡问一问,說不定就能查到是否還有人收藏了這么一幅字,届时真假自明。 陈老板听到這话,拿着茶杯的手就抖了一下,脸上惶惶一闪而過,他挤出個笑容,道:“大家对這幅字,還有别的看法嗎?” 崔士英摇了摇头,道:“目前是我、老左、老董,我們三位认定是真迹;曾大夫独辟蹊径,从医学的角度认为這是假的,看来真假的意见不怎么统一,陈老板再找别的人帮忙鉴定一下把。” 崔士英笑着,他這话是给曾毅留了個面子,并沒有直接說曾毅看错了。 陈老板站起来,“既然大家再无别的意见,那我就讲一讲這幅字的来历吧!” 董洪峰鼻子都气歪了,“老陈,你也太能拿捏了,早点讲多好,非得大家鉴定完了你才讲,你這是在考究我老董的眼力啊。” “提前讲出来,那就沒什么意思了!”崔士英笑着,“老陈,你讲吧,也让我們长长见识。” “這幅字,确实是临摹的!”老陈笑着,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也是沒办法,真要是让這几位去圈裡打听,那自己今天就丢人丢大了,怕是以后在古玩界,都沒人敢跟自己打交道了。這幅字,他不光知道是假的,還知道真的那一幅在哪裡,是谁造的這個假。 “临摹的?” 董洪峰反应非常激烈,他拿出放大镜,立刻又伏在字卷上鉴定了起来,难道是有什么地方自己沒有注意到?不可能啊,我怎么会看错呢,這明明就是自己本家老祖宗的真迹啊。 崔士英也是大感意外,他一脸不解地走過去,再一次观察着字卷,能够同时让三位鉴赏大家齐齐走眼,這幅字不简单啊。 “三位今天沒看出其中玄妙,其实一点也不冤,如果我說出這幅字是谁临摹的,你们就明白了。”陈老板脸上稍稍露出一丝得意,“這幅字是何长治老先生的手笔,我因为跟他有一点交情,他将這幅字转赠给了我,真迹目前就在他长子的手裡保存。” “啊~,原来是這样啊!” 崔士英频频颔首,一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表情。何长治是当代书法大家,最擅长的就是董其昌的书法,完全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如果這幅字是他老人家所书,那自己沒有认出来,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以前有不少比自己更厉害的人,也栽了何长治的手裡。 董洪峰手裡拿着放大镜,一脸奇怪的表情,“沒想到啊,沒想到,不可思议!” 陈老板又是一副怅然的口气,“這幅字也算是何老先生的绝笔,写完這幅字后三天,何老就离开人世了。” 老左盯着陈老板,果然让我猜中了,你這老东西今天沒安好心,要不是今天有曾大夫在,怕是明天整個圈裡都要知道我們三個齐齐走眼的事了。 想到這,老左不禁骇然,原来书裡關於傅青主的记载都是真的,這世上還真的有人能够通過望气,就判断出书法的真伪,甚至可以断人生死寿夭。 曾毅在老左心中的地位,立时拔高很多,之前老左還沒有把曾毅给自己开的那個药方当回事,现在却不敢有丝毫的怀疑了,這曾毅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已经是可以媲美医学大家的一代圣手了。 崔士英看着那副字,有些唏嘘,“何老先生的离世,多半也跟這幅字有关系,能够做到如此以假乱真的程度,他一定是倾注了极大的心血,以至于心神耗费,生命透支。” 董洪峰也是有些怅然若失,“老陈,這幅字你好好收着吧,它的价值,就是比起董其昌真迹,也是只高不低了。” 說完,他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愣了片刻,感慨道:“今天我老董算是开了眼界,看到如此神似真迹的字,又领教了曾大夫神乎其神的绝技,不枉此行,不枉此行啊。今天的茶钱,我請了!” 老左立时竖起眉毛,“今天都记我的账上,算是我付给曾大夫的诊金!” “我呸!這话你也說得出口!”董洪峰吹胡子瞪眼,“既然是曾大夫的诊金,那就是曾大夫請客了,你說得那么慷慨干什么,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個彻头彻尾的吝啬鬼,慷他人之慨!” 老左平时被几位老朋友這么說习惯了,他也不生气,道:“你管是谁請客,最后是我付钱不就对了嗎。” 曾毅笑着,“几位都是前辈,今天這顿茶于情于理,都应该是我請!” 崔士英摆了摆手,“這么客气做什么,你就是天天来這裡喝,也喝不穷老左的。难得他慷慨一次,今天就让他付吧,不然我們這些人心裡都不平衡,哈哈。” 几人坐在那裡闲聊着,陈老板明显就受了冷落,大家都不是什么傻子,事后一琢磨,也就明白了他的心思,這种人不值得深交。 走的时候,老左拿出一张卡片,交到曾毅手裡,“曾大夫,這是我們悠然居的钻石卡,以后有空了就来我這裡喝茶,一切消费,我都给你打二折!” 董洪峰就指着老左,“我天天来喝,也沒见你给我打二折!” “你要是会治失眠,我也立刻给你二折!”老左瞪起眼。 崔士英已经习惯了這两人吵吵闹闹,他過去拽住曾毅,道:“前几天治好内子的病,一直還沒来得及感谢呢,晚上我已经安排好了,略备薄酒一杯,聊表感激之意,請曾大夫务必要赏光啊。” PS:在书法界,傅青主的名气比董其昌一点不差,原名傅山,有称“傅山之后,中国再无草书”,是明末清初的反清义士,博学多才,精通各家。武俠小說《七剑下天山》的第一剑傅青主,就是以他为原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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