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臣女的肚兜
太后說罢,豆染就走向崔礼礼。
看来這东西是不取也得取了。
崔礼礼觉得這些手段并不高明。昔日许太后和厉帝在世时,阴谋阳谋,权衡制约,比這些威吓的手法厉害多了。
如今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她将头上所有的金钗都取了下来,全部交给了豆染:“這些都拿去也无妨的。”
這一堆金玉之物,着实难以确定就是崔礼礼的。
“惠安似是不明白哀家要的是什么。”苗太后淡淡說着,“這几日,你在哀家這裡住着,多想想。”
“臣女愚钝,還請太后明示。”
殿内突然静下来。
只有门外廊下那只被剪了长羽的鹦鹉,在鸟架子上跳来跳去,偶尔发出一声鸟叫。
“哀家不喜歡绕圈子。”苗太后沉寂许久之后,站起来睥睨着她,声音中带着上位者对待蝼蚁的轻蔑:
“陆铮从小在宫中长大,何以大将军出征不带他?不過是兵权在握,需要留下一人让圣人放心罢了。如今大将军和小将军重兵在外,总要有一個人让陆铮惦念着。只要陆铮沒有别的心思,自然也就相安无事。当今圣人与陆铮是旧友,不愿亲自下旨,少不得托了哀家来做此事。惠安县主现在应该明白,要拿出什么东西了吧?”
“贴身之物.”崔礼礼闻言一脸难色地犹豫起来,好半晌才捂着胸口:“要不,将臣女的肚兜儿送去吧?上面绣着臣女的小字呢。”
苗太后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崔礼礼的放浪形骸,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如今看来果真不假,竟随口就說要送肚兜去。
“放肆!太后面前,岂能如此污言秽语!”豆染叱了一句。
“臣女家中富有,发钗首饰每日换一套,一年也换不過来。臣女一心不嫁,故而与陆铮沒有什么定情的物件。”崔礼礼顿了顿,又說道,“太后不過是要让他知道臣女在宫中等他回京,不如臣女修书一封。”
豆染得了允准,替她备上笔墨。崔礼礼想了想,在那信中密密麻麻写满了相思之情。一字一句皆发自肺腑:
“恨不能与君日夜相守,妾遥望于皇城,盼君凯旋早归”
晚饭之后,左丘宴来看元阳,得知了這封信的內容,被酸得起了鸡皮疙瘩:“也不知陆二這家伙看到了,会不会晕船!”
元阳捂着心口笑道:“我反正是要被酸倒了!”
左丘宴正色道:“此事与旁人還不便提及,尤其是秦”
元阳点点头:“我进宫也有些时日了,這裡无趣得紧,明日我回公主府去。八夫人和纪夫人也不好在宫中待太久了。”
一說起苏玉,左丘宴神色不怎么好,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前几日他逮着苏玉问她为何不肯进宫,苏玉只說不過是一段露水情缘,還叫他不要放在心上,還要他以国事为重。
元阳丝毫不觉,又对左丘宴道:“我听說最近许家那個老匹夫四处张罗着,他再不济也是中书令,手中有封驳之权,你可要小心些。”
许永周自从搭上了苗太后的路子,又混得风生水起。如今朝中割裂之势已成,太后一党羽翼渐丰。要在這個时候逆风而行,着实不易。
左丘宴目光凌厉:“你们走吧,走了也好。朕也少些后顾之忧。”
元阳以为左丘宴說的后顾之忧是自己,便拍拍崔礼礼的手:“只是這事苦了你,陆二那头拼着命,還要你在宫中配合老十演這一出。”
原来那日崔礼礼将珊瑚手串退给左丘宴时,左丘宴已察觉太后的人在外偷窥,便演了這一出戏,顺道提到九春楼相看,让太后以为自己对崔礼礼有企图。
太后在世家女子中挑选,不過是为了巩固权势。后宫与前朝从来就沒分割开過。崔礼礼身份特殊,又牵扯着陆铮,太后势必会想法子将崔礼礼弄进宫,也省得后宫再添其他世家女人。
崔礼礼让春华给孩子做小衣裳,春华明白這是要让她通知元阳。元阳得了春华的暗示气急败坏地进宫指责,顺道也坐实了崔礼礼与左丘宴的事。
第二日,京中大雪。
漫天的雪,将京城内外刷做一片惨白,元阳带着纪夫人与苏玉上了马车。
崔礼礼陪着左丘宴登上箭楼。左丘宴披着明黄的大氅,一扫往日的风流姿容,面目冷峻地迎着风雪望着那個身影。似是心有灵犀,苏玉上车前,身姿顿了顿,也终是沒有再转過身来回望。
马车在雪地裡的印子很快又被雪给覆盖。
左丘宴仍旧一动不动。
崔礼礼知他心结:“别难過,不是還有我這個无名无分的新宠跟着你嗎?”
左丘宴瞟了她一眼,眼神又落向远方:“其实,朕答应過陆二,不让你进宫来,但朕食言了。”
崔礼礼披着陆铮送的紫貂披风,也望着远处,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地說道:“圣人自是有圣人的难处。”
左丘宴不置可否。
渐渐地,大雪转作细碎的小雪,像是撒盐一般,簌簌落在栏杆上。
“走吧,无名无分的新宠。”左丘宴看向崔礼礼,“我們還有我們的事要办。”
左丘宴大步向前踏着,崔礼礼個子矮小,碎步跑着跟在他身后:“圣人,马上小年了,能让臣女回家過年嗎?”
“不行。”左丘宴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扬声說道,“朕舍不得你,你在宫中,朕才心安。”
瞧瞧這鬼话,一套一套的。崔礼礼软着嗓音央求着:“圣人,臣女想家了——”
“朕說過了,不行!”
——
陆铮收到崔礼礼手书时,已近年关。
宫裡体恤将士在外无法归家团聚,便捎来了各家的书信和物件,以慰思乡之苦。
曹斌穿着一身盔甲,走起路来稀裡哗啦地作响。他手中抓着两個干巴巴的馍馍,转身挨着陆铮坐在甲板的阶梯上,顺手递了一個馍馍给陆铮:
“我娘让人给捎来的,陆兄快尝尝。”
在北方這东西不容易坏,可送东西的队伍在闽南還走了一阵,送到船上时,這馍馍都长绿毛了。
见陆铮沒有接,曹斌将馍馍揣进怀中:“不吃算了,這东西啊,宝贝得很呢!想吃都吃不上!”
曹斌咬了两口馍馍,干噎着问道:“崔姑娘可有捎东西来?”
陆铮垂下头捡起一枚晒得发白的贝壳,在甲板上随意划着:“捎了信来。”
“陆兄为何一脸愁容?”
陆铮笑笑,望着那半卷着的帆,沒有說话。
她還是入宫了。
对于左丘宴的食言,陆铮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愤怒。可他也清楚,崔礼礼之前就有過以身为质的想法,這一次,多半是她与左丘宴一拍即合。
早知道就该安排她找個僻静之处住着的。
他再次取出崔礼礼的手书,满纸酸溜溜文绉绉的相思之苦,也只有落款是真的。
“嗖——”地一声,一枚利箭凌空划過,陆铮一個转身,那箭堪堪擦着他额头扎进帆柱裡,箭羽振振,发出嗡鸣之声。箭身上套着一封书信。
曹斌取了下来,一看:“是扈少毅,他要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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