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闹大了
容瑾只好低眉顺眼地回道:“太太說得是,可那入画跟了我半年了,我用着也還好。”
“你别纵着她,越是纵容她们越是蹬鼻子上脸!”
谁還不知道奴才得管教啊!可要要把红袖也给办了太太您能答应么?
一個二個的都想拿她当刀子在前头为她们冲锋,她可不是傻子,入画再不济也是老太太拨给她的,退回去让老太太脸上怎么挂得住,婆媳两個要斗自己斗,她可不想掺合。况且红袖虽得用,却說到底是太太的人,不忠心的再能干也不能全心信任,入画再不济,至少老太太沒通過她插手倚梅院的事儿!
于是容瑾装作唯唯诺诺的样子,啃着筷子嗫嚅道:“跟在身边久了觉着也沒什么不好的,還是留着入画罢。”
朱氏也不好再逼着她了。
不過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要平息入画和红袖的怨怒,她一個势单力薄的主子是不成的,得让老太太和太太下场才能镇得住她们。
次日容瑾破天荒的沒带雀儿,而是让红袖和入画两個跟着去万寿堂請安,請過安后出了大堂便故作眩晕走不动路,红袖和入画忙来搀扶,而后随着路過的钱妈妈到前头抱厦内歇息。
容瑾被扶着安置在罗汉塌上,钱妈妈出去遣人請大夫,屋裡便只剩下主仆三人。
容瑾半睁着眼看红袖和入画,她们两個挤在雕花小方桌前,背对她,我撞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似乎正抢那紫砂壶为她斟茶。
容瑾不禁腹诽:你家小姐我都這样了你们還怄气,若我真有什么大病,待你们争完了,我岂不都落了气?
容瑾心裡暗暗计算着時間,料想钱妈妈快回来时便坐起身,拍了拍脑袋道:“红袖,我口渴,我要喝忍冬花茶。”
红袖面有得色,从入画手中将紫砂壶猛地抢過来,而后沏了杯茶送到容瑾面前,道:“小姐不能喝忍冬花茶,况且這屋裡也就只有毛尖了。”
這几日容瑾喝的茶被红袖严格把控着,花茶不能喝,性寒的茶一律不能喝,尤其不能再喝忍冬花茶。
“红袖姐姐,小姐要喝什么茶由得你做主么?”入画不服气地拎起紫砂壶,撂下一句“小姐您要喝什么茶奴婢为您沏!”說罢便要往外去。
容瑾于是拨开红袖呈上的茶,红袖本就被气的不轻,现下索性上前两步扯住入画的衣袖将人往回拉……
這两人就像爆竹的两根引线,一個火星子便能让她们噼裡啪啦地爆起来。果然不出所料,接下来两人便为着容瑾该喝什么茶吵了起来。
容瑾瞥了一眼门口,阶下钱妈妈黑沉着一张脸往這儿過来了,容瑾忙抬手,“红袖,你们快别吵了,就這茶我也喝得,你端過来罢。”
红袖一住口,抱厦内静了一半,外头的脚步声便尤为明显,入画忙捂住口。
二人反应极快,红袖恭恭敬敬把一杯茶奉上,入画则小跑着站到容瑾身后,为容瑾按揉额角,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钱妈妈黑着一张脸进来,见這情形,也不好再发作,只能肃目盯了红袖入画一眼。
容瑾請钱妈妈坐了,向她道谢,而后再将红袖支出去,這才满脸愧疚地对钱妈妈道:“让妈妈您看笑话了,其实她们两個并不常吵嘴的。”
這话說得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钱妈妈瞄了眼入画,额上皱纹深了深,她含笑道:“万寿堂出去的人老奴是熟的,老夫人挑的人绝沒有错,入画在老夫人跟前便从未与人吵過嘴,不過太太那边的人么,老奴就不大晓得了。”
入画抬起一双大大的眼看钱妈妈,她无论如何想不到她竟会替自己說话,须知因着自己懒散,在万寿堂当差时便受過钱妈妈不少责难。不過既然如此,何不顺杆儿爬?
“是啊,奴婢在万寿堂裡可从不与人争执,自从红袖姐姐来了倚梅院……”入画上钱妈妈跟前来,委委屈屈地将自己被红袖为难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說了。這入画還有個妙处,說着說着能把自己說哭,沒一会儿她又开始掉金豆子了。
而容瑾,原以为自己要在老太太和太太面前多演几场戏,把她们送過来的两個好丫鬟之间的不和摊在明面上给她们看,那时她们便会下场管教,不成想才演第一出就收获了如此效果,看来不必自己再演,明日便有好戏看了。
此时她只配合着闭口不言,钱妈妈便当她默认了。
果不其然,送走容瑾后钱妈妈便将她听到的一五一十汇报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拜完佛,拈了三支香站在佛龛前,面上沒什么,上香时那香灰却直抖。
她并不看重容瑾,平日裡更不留心她的起居,只要看着人還活着就成,可說到底那是個小姐,被奴婢管教得服服帖帖的,還成什么体统?
“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她自個儿是個悍妇,送出去的丫鬟又能是什么好的?处处压着入画便罢了,還把個小姐也往死裡欺负,若不管教恐怕這奴婢以为自己才是主子了。既然容瑾這孩子同她姨娘一样软弱,管教不了,那就由我這個做祖母的来!”老太太說着,将三炷香端端正正插了下去,圈着佛珠的手往门上一指,“去,把老爷和太太两個都叫来!”
今儿是休沐,林潜正在陈姨娘房裡温存着,忽而来人传话說万寿堂有請,還請了朱氏。這下陈姨娘也坐不住,嚷着要去凑热闹。林潜知道她与朱氏素来不对付,便千哄万哄地把人哄住了,這才匆匆而去。
可這一哄,便去迟了。老太太与朱氏已经把那些尖酸的开场說完,要进入正题了。
林潜一踏进门,正坐在下首淡淡饮茶的朱氏一记冷眼便扫了過来。他身子一僵,理理衣襟上的回纹镶滚,朝老太太问了安后便乖乖坐在另一侧。
其实這两個女人中任意一個他单独对付都不在话下,但两人凑到了一起,那就沒他這個一家之主什么事儿了。
“方才若不是钱妈妈看见,我還不知你太太给拨了個凶悍的丫鬟去倚梅院,”老太太慢慢悠悠地拨拉着念珠,掀开半片眼皮子看林潜,继续道:“四丫头同她姨娘一样,受了欺负只会忍气吞声,听說连她如今都快成那丫鬟的婢子了,我送去的入画就更不必說了,這事儿你這個当爹的不管管?”
林潜不知如何作答,便捂着嘴装模作样地咳嗽起来。
其实大家伙心裡明白,這话不是问林潜,而是拐着弯地质问朱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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