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捉弄
睿王妃?原来知敏庶姐奉承的是睿王妃?
容瑾好奇,又看過去,便见那衣着华丽的睿王妃正拉着她庶姐的手,而她跟前不仅有知敏的庶姐,還有容筝。容筝似乎說了什么,两三個围坐着的夫人也跟着笑得前俯后仰。
即便是容瑾這個不问国事的也听說過睿王,這是大齐开国以来唯一一位异姓王,因着当初与吐蕃之战中军功卓著,八個儿子战死七個,先祖皇帝体恤,便给他封了王。
不過他的封地很有意思,正好在与吐蕃接壤的雍州,明着是奖赏,暗着么,也有镇压之意。
如今爵位已传了四代,到三十年前五王之乱时這一支仍算繁盛,可惜朝堂上站错了队,新帝登基后便倍受冷落。
睿王半年前病逝,嫡长子已然弱冠,圣上却迟迟不加封,虽說這爵位是跑不了,可面子上看着总欠缺什么。即使爵位承袭了,惹皇帝厌恶,今后也只能小心翼翼過活。
容瑾扫了眼睿王妃左右,那几個衣着华贵的夫人她记得,方才她与几個姐妹還向她们行過礼呢!這些夫人的丈夫官阶不低,论理与左佥都御史夫人朱氏该平起平坐,绝不至于陪在朱氏身侧唯唯诺诺不敢高声言语谈。
现下看来她却是明白了,她们被程家安排与睿王妃一席,显然与她是一样的,都是先前站错了队,被当今圣上所不喜却又碍着家世和功劳并未罢免,其实已被弃若敝履了。
容瑾轻轻摇头,道:“你看那睿王妃身围坐着的,可是武安侯夫人和刘家夫人?”
“怎么的,王妃被這两位夫人围着又如何?”知敏嗑完瓜子拍了拍手,一脸疑惑地看向容瑾。
“可见這几人都不得圣上喜歡,且這睿王的封地在偏西北的雍州,三天两头闹旱情,那地方有什么好?你庶姐的殷勤恐怕献错了人。”
“可那好歹也是個王爷,有封地啊!”知敏急得站起来,若不是周围太過吵闹,不知道的還以为這两位小姐吵起来了。
容瑾小心翼翼扫一眼左右,扯着知敏的袖子将她拉過来坐下,附耳嘀咕了几句,知敏紧蹙的眉头方才舒展了,最后竟幸灾乐祸地一笑,“你說得不错,她要喜歡,那便由她罢,一個琉璃珠子冒充的宝石,我才不与她争呢!”
可知敏高兴了,容瑾看着自己那恨不能施展十八般武艺的大姐与王妃聊得愈来愈热络,却忧心起来。
但凡在朝中還有些上进之心的官员,谁会想同睿王做亲家呢?這不是与圣上对着干么?是以为了爹爹的官途着想,大姐也不该去巴结睿王妃。
容瑾不好上前提醒容筝,只能在原地等着,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见容筝满脸得意地走回来。
李氏和林容与冷哼,暗暗嘀咕她一個庶女有什么可拽的。而朱氏则是默默饮茶,只做不见。朱氏自然知道其间的利害关系,可她懒得提醒容筝,只想向林潜告状,让他明白他那陈姨娘是個多沒见识的,教唆得女儿连這样的人家也巴结。
“姐姐方才同睿王妃說的什么,我看她们一桌子人笑得好不欢乐!”容清拨了拨无名指上嵌绿碧榴的银戒指,嘴角抿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
容筝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了朱氏和容清眼裡的笑话,反而炫耀道:“其实沒什么,就是同她說了些与下人们核对账本时的趣事罢了。”
“打量谁不知道陈姨娘在城郊有几处庄子,你须得帮着看账本,此事儿不必拿到這儿来說罢!”容辞斜眼瞥向容筝。
“我姨娘自己带来的嫁妆,又不是偷的抢的,有什么不能說的?”容筝极力压低声,面上還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不晓得的看她這样子還以为在同妹妹說笑。
“好了好了,這茶果子還堵不住你们姐妹的嘴?”朱氏将青花瓷碟推過去容辞那儿,如此话题才被岔开了。
沒一会儿众人又开始各自說笑,容筝觉着沒意思,便起身,预备到廊上走走透透气。
容瑾立即跟上前,一则安慰她,一则将其中利害同她說清楚,劝她莫再去睿王妃面前献殷勤。
“妹妹头回出府,便连睿王府的底细都摸清了?”容筝俯视她,嘴角一点讥诮的笑意,“你犯了红眼病,也得找個好些的理由来說服我罢,你当我同你一样傻?”說罢袖子一拂,大步走下楼去,只留容瑾在原地,被噎得一句话也說不出。
得得得!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若不是为了爹爹的官途着想,她才懒得提醒她呢,罢了,她爱怎么着怎么着罢。
容瑾无可奈何地回了自己的位子,又同知敏打趣了几句。
然而方才那一幕看在才同容筝拌嘴的容辞眼裡,却是容瑾只顾安慰大姐不安慰她這個三姐,她心裡愈加不是滋味儿,把個桃酥捏得粉碎。
容辞扫了眼四周,二姐同容与坐在一处,四妹也与程家小姐打得火热,只剩她一個孤家寡人,這四妹妹凭什么哄得程家嫡小姐心花怒放的呀!她又凭什么安慰大姐不安慰她呀!這是看不起她么?
重阳节有饮菊/花酒的习俗,开席前的茶果点心和菊/花酒都上了桌,知敏回了她自己的位子。
林家這一桌也几乎到齐了,眼看着就要开宴,容筝却還未回来,朱氏便要派几個丫鬟去寻。
而一旁的容辞愈想愈难受,紧咬下唇几要咬出血来。听闻要派人去寻容筝,她突然站起身道:“太太,都是我惹了大姐姐,方才我不该抬她的杠,不如我跟四妹妹一同去寻罢。”
“也好。”
好?哪裡好了?她還沒答应呢!
容瑾一口绿豆糕噎在喉咙,正要端起杯子灌口水润润嗓,一個不防被容辞拽起来,接着便被她带着往楼梯口走。
她捂着嗓子死命地咳,在容辞一手挥退跟来的婢子时,便沒来得及强行把红袖和雀儿也唤過来。
待容瑾咳嗽完,她已被容辞拖着下到阁楼一层,這一层是男子的坐席,男人嗓门大得很,其间還夹杂着摇骰子的声音,容瑾只觉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阁楼一层往下還有個小室,因着今儿席面开在阁楼裡,为方便起见,要用的菊花酒、陈年花雕和梅子酒等都提前搬到了這小室。
现下先上了菊花酒,待饮過一轮,待会儿正式开席时才有花雕和梅子酒搬上去。
容辞拉着容瑾便往地窖裡跑,容瑾使劲儿甩开她的手,喊道:“大姐姐应当是去前头廊子裡了,她怎会跑到底下酒窖裡去?”
“方才来时你沒听大姐姐說从未到過酒窖?她必是去了這裡!”容辞不由分說地将人往下拽。
容瑾略一忖,方才容筝却是說過這样的话,也就是這一晃神,她便被容辞拖着下了楼梯。
咚咚咚——
容辞下得极快,這一段楼梯想甩也不能甩,不然脚下一乱人便要跌下去,容瑾只得由她拉着,一直到了那虚掩的酒窖木门前,脚下還未立稳当,便被容辞一推。
“三姐姐,你做什么!”容瑾大叫,立即刹住脚步回身,却只听见“砰”的一声门被关上,接着是“叮当叮当”锁与钥匙相撞。
“三姐姐,三姐姐!”容瑾双手拍打门板,急得跺脚。
“你就在裡头老实待着罢!”
接着便是“咚咚咚”上楼梯的脚步声。
容瑾试着拉门,拉不动,想是被锁上了,于是她又冲外大喊了两句:“来人啊!来人啊!”
无人应答。
這门是镂空雕花的,她在门内招手,得站在楼道口的人细细瞧才能瞧见,可喊却沒什么用,毕竟阁楼裡喧闹声震天,谁能听得见底下一层的呼叫?
不過既然這是酒窖,待会儿正式开席时必会有人過来搬酒,与其在這儿嘶喊,不如老实待着等人来开门。
想来三姐姐也就是想捉弄她一下罢了。
容瑾打定主意后便不再叫喊,背贴门而立,右手拍着胸口大喘着气。
酒窖裡静得出奇,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间俱是酒香,她闭着眼深嗅一口,竟生出偷酒喝的想头,不過也就想想而已。
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呼吸渐渐平复了,容瑾却突然发觉,在那酒窖深处,厚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唬了一跳,额上渗出一层细密汗珠子,大白天的遇脏东西了?
她警惕地扫一圈酒窖,這儿并不大,外围的灯火照亮了一個個黑色酒坛子和各色酒壶,不见有人!
“是谁!”容瑾抓着门栓的手微微用力,紧盯着呼吸声的来处,最西边犄角旮旯裡的那個大酒缸。
无人应答,可那喘息声仍然急促,无法平复一般,容瑾听出来了,這是男子的呼吸!
事情完全不同了,若是她一人在這酒窖裡便罢了,可与一個男子同在一酒窖,待会儿来人搬酒,今儿她的名节恐要送在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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