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啊啊,原来如此,是因为她刚才說了那些话的缘故吧。她說了,她選擇缔结婚姻的夥伴,不会受到任何种族立场的约束。
连他這個战器,都被给予了公平均等的机会。
所以他才开始胡思乱想了吧。
只是這麽点渺茫的希望,就开始对自己认定为心中的女神──這样的对象,产生了遐想?這真是可笑至极。决定守护她得到幸福的觉悟,就只有這麽一丁点嗎?
“不,我只是觉得很感动也很自豪,主人。”
最终他压抑下所有苦涩对她微笑著這麽說道。
“嘿嘿……别這麽說,我会翘鼻子的哦。”
北宸似乎沒有发现异样,只是傻呼呼地笑著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好了,煽情煽够了沒?”
一边的亚晔终於难忍這样的气氛,开口了。
“休息得差不多了吧,我們该继续上路了。鲁伊皇子,你和你的部下說好的碰头地点在哪裡?”
鲁伊收回了看向北宸的复杂目光,转头正色对亚晔微微点头:
“出了岩山地带就是矿山都市‘林贝尔’,那裡是一個很大的长期星灵矿脉的所在点,也是达裡姆最重要、最後一個据点。不過,我早就派人渐渐瓦解剥落他在這裡的势力了,我的人马应该就包围埋伏在這矿山都市的郊外岩山地区,向前走走应该能发现他们留下的暗号。”
北宸听了之後略一皱眉。
“也就是說,鲁伊你想在這矿山都市裡将他彻底解决咯?”
“是的。早在和部下们失散前,我就做好了所有的交代,让他们故意把达裡姆放进城,然後堵住了所有的出口。就算我死了,达裡姆他也是绝对逃不掉的。”
“咦?既然知道达裡姆的行踪,为什麽不直接抓住他呢?”
“不给他生的机会,他又怎麽会将他残存的钱、战器、势力一股脑拿出来呢?”
鲁伊再次露出了无比阳光但北宸一见到就全身发抖的可怕笑容。
见到北宸干笑著後退,鲁伊上前拍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你沒做什麽坏事的话,我不会這麽欺负你的,扣工资除外。”
……为什麽要扣工资除外啊!!?
鲁伊当然听不到北宸心中的抱怨,他环视了一圈众人。
“上路吧,各位,就让這大毒瘤的死,来作为今天這一批战器出生的最好的降生礼物,如何?”
亚晔的嘴角立即勾出了冷厉的微笑,黑祸和素劫立即战意满满地互相击掌,北宸和向影则是认真地对鲁伊点了点头。
离刃鸣之夜,還有十小时。
第二十章刃鸣降诞之夜(下)
“快点就位!别磨磨蹭蹭的!”
“战器收纳箱准备好了吧!?快点拿過来!!”
林贝尔长期矿脉最深处,许多黑衣的士兵们正忙碌地奔走互相吆喝著,他们自然是达裡姆一手培养起来的亲兵,此时,正在为主人的安全逃逸做著最後的准备。
還有两小时就是刃鸣之夜,处於达裡姆這個位置的高官,自然早就给自己铺好了逃亡的路──在邻国拉提亚,他早已买下了大片的土地,也有一手培养起来的人作为联络引路的桥梁,现在却少的只是战器──无论是达裡姆自己要使用的,還是用来卖钱的,都在混战中被鲁伊折损和收回了一大部分。
所以,正好在這刃鸣之夜收取新一批的战器,带著他们前往拉提亚王国的话,初步资金和战力都可以落实,只要能迅速在拉提亚站稳脚跟,东山再起也不是件难事。
认为第三王子鲁伊已经死亡的他们,并沒有产生混乱,空气中虽然弥漫著肃杀而紧张的气氛,但所有人都有條不紊地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著。
收完這一批战器之後立即通過林贝尔城的秘密地下道,穿過尤利亚岩山地区的小部分石丘群,然後就到了有著“幻惑树海”之称的迪鲁那克大森林,到时候赫阳的追兵要逮到他们可沒這麽容易了。
就在所有达裡姆势力的人都在這麽想著的时候,骚乱开始了。
首先是一道漆黑的影子,以视线难以捕捉的速度,带著鬼哭似的风啸横扫了通往矿脉最深处的矿道;
在黑色的巨镰扬起的漫天血雨中,修长的人影双手佩戴钩爪,如同猎豹一样,对尚未回神的敌人展开了绞杀;
紧随而上的,是身著深蓝色衣装的灵武司们,沈默而又果决地一拥而上,在迸发出来的惨叫声中无情地收割著生命;
最後跟上的是手持白色长剑的黑发少女,当她踏上那满是腥风的矿道时,周围已经沒有活物,只剩下满地的鲜血和尸体,刺激著人的感官。
少女正是北宸。
鲁伊按照约定,沒有让她参加讨伐达裡姆残党的作战,只是留在鲁伊身边听取战报,但是最後围剿达裡姆的一战,鲁伊亲自参战、也邀請她旁观了,她也沒有拒绝。
這是正视這個世界的纷争的最好机会。
──不是人和附身月使之间的生存搏斗,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复杂的战争。
她提著向影,走到一個尚在残喘的伤者跟前,慢慢吸了一口气。
“向影,我最後再確認一次,在這個国家,杀人真的不犯法?”
“沒理由的单方面屠杀当然是不行的,但罪人极其同党,任何平民都有权截杀。……主人,你该不会……你不是說你沒杀過人嗎?”
北宸将剑尖对准了那個伤者,轻轻点了点头。
這两個月来,她见過了太多的尸体,不知不觉,已经对這样的场面感觉不到恐惧了。
剑尖在她的视线中抖了抖,她知道自己在犹豫。
這一剑下去,她便彻底同過去的世界划开了分界线,她永远都无法做回那個遵纪守法的打工学生,她的手上将沾上同类的血,她将斩落一些不该有的同情,增加一些必要的戾气,她将彻底成为這荒蛮而又诡美的世界的一份子。
她的牙齿,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不行。……向影,就算知道這個人是罪大恶极的人的爪牙,就算知道,這個人可能帮助达裡姆害了无数人,我還是……”
伤者倒在地上,他的脖子被亚晔的刀刃划开了巨大的口子,正噗嗤噗嗤向外喷著血泡,他痛苦地喘气都带上了奇妙的漏风声,一双眼睛带著病态的灼热,紧紧盯著正拿剑指著她的北宸。
他是想說“救救我”,還是想說“杀了我”?
向影沈默了几秒。
“主人,……請你告诉我你的想法,這样我才能给你助言啊。”
“向影?”
北宸有些意外地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长剑,向影是第一次說想要了解她的想法這种话。
“……不,是我多嘴了,我并沒有想要窥探主人的心思的意思,刚才的话,請当做我沒有說過吧。”
“沒关系啊。”
北宸的嘴角淡淡地勾了起来。
“我从来不說那是因为你沒有问,但并不代表這不可以告诉你啦。因为你是這個世界上我最亲近的人了。”
她的视线转移到那個正在挣扎的伤者身上。
“我是在想,如果杀了人,那我是不是就回不去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回去了。”
“主人……”向影有些意外地低叫了一声,“你不想回去原来的世界了嗎?”
“嗯。”
北宸的脑海中闪過了一道人影,苍老,温柔,带给她无尽的温暖和悲伤的人影。霞血說的沒错,在原来的世界中,一個亲友都沒有的她,实在是可悲得很。
但是现在她有了。一切以她为中心的向影、给予她无数帮助的辜银岳、轻佻却又可靠的胧云、阴戾傲慢,就连表示善意都别扭到飞起的亚晔、嚣张却又率真的双子钩爪,喜歡带著阳光而又可怕的笑容摸她的头的鲁伊。
她可以沒有任何束缚,不需要计较一切,甩掉過去的阴霾,重新在這世界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她想继续看到這些人。
所以,就算是要沾上血腥,她也想抓住现在拥有的,喜悦和幸福。
“主人想要改变自己嗎?”
向影低沈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知道主人以前是什麽样子的,不過,主人若是喜歡现在的自己,就不要改变,若是不喜歡,那就改变吧。”
“……”
北宸听闻這句话,愣了好几秒,然後对向影露出了大大的笑脸。
改变,当然是要的,但沒必要往自己不情愿的方向改吧?
“我明白了,谢谢你。”
她說著,转头看向那個已经气若游丝的伤者。
“我不会主动杀人,但也沒有同情心泛滥到要去救一個大罪人的爪牙的程度,這种情况,应该可以說是被动杀人吧?”
說完這句话的时候,伤者那因为挣扎而紧绷的身躯突然瘫软下来──他死了。
“死了呢。”
北宸收回了举著的长剑。
“向影,這就是我。──你觉得讨厌嗎。”
向影沒有回答,反倒是以奇妙的口气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会讨厌你嗎?主人?你在意我对你的看法?”
北宸奇怪地看了向影一眼:“那是当然的吧。”
向影不知怎麽的突然闷声笑了起来,然後他說:
“主人,我是你的影子,无论你身处天堂還是地狱,你手上沾上的是什麽种族的血,那都和我无关,我只是永远紧随你身後,仅此而已。”
听到這句话,悬在北宸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