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你的样子,我都喜歡
這個女人在說什么?
楚夜寒和罗剑心满脸的困惑,不解眼前女人的杀意从何而来。
這好像是個人名,但又像是個简称。
一個跨界而来的人类……应该是人类吧,一位女性人类超级强者站在他们两人面前,正在质问他们,好似只要他们回答错误,就会人头落地一般。
诡杀王前车之鉴,貌似就是回答错了問題。
宇宙星河的运转在這一霎仿佛都停止了,冰冷的杀机似乎可以冻结時間,而随着那女子的目光游移,在移动到某個方向时,那刺骨的杀机又消失了。
渗人的猩红眸子中杀机消解,她身上的无边煞气也在一瞬间就隐藏了,好似变成了一個普通的邻家女孩儿。
“临临!”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惊喜,很难想象這個级别的强者心绪起伏会如此之大。
而在星空深处快要被叶音凝拉着踏入跨界通道的男人,则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扶额,“小雪。”
他方才有一瞬,還真的以为是魔帝杀来了,叶音凝要拉他跑路,他当然是不愿意的。
并不是說他還要固执的留下来守护众生,而是他不想让楚夜寒跟罗剑心为自己断后。
想来以魔帝那個水准的强者,破界追杀自己也是轻而易举,多半不会在天道大陆停留,自己逃到其他无人的世界战斗,還可以有更多周旋的空间。
可苏临是万万沒想到,跨界而来的居然是陆知雪,异人以非传送的方式降临了。
“你怎么……”
苏临正开口要问陆知雪,对方是怎么来的,可话還沒說完就被打断了。
因为原本平和下去的陆知雪煞气又充塞了星空,比方才刚迈入天道世界时還要恐怖,她只是一個闪身,便跨越了呆愣住的楚夜寒和罗剑心,来到了苏临面前。
然后,面色不善的盯着正双手环抱苏临手臂,拉扯着他要进入跨界通道的叶音凝。
“不错嘛……這些年来在外面躲着我,原来很是逍遥自在嘛……”
如果要以人类面部表情分類来說,陆知雪脸上的表情应该属于和煦的微笑,可她身上升腾的杀意和凝结为实质下沉的煞气,都說明這個笑容并不和煦。
就连苏临也感觉通体冰寒,瞬间就意识到陆知雪为何会态度转换了。
正当他要解释的时候,叶音凝却先开口了,“师父,這是师娘嗎?”
下一刹,那几乎要毁天灭地的煞意又消散无影了,陆知雪单手放在脸侧,眼中的红意退去,仔细观察的话還有一丝酡红。
她看着叶音凝,“這孩子真会說话,临临收徒有眼光啊。”
苏临:……
你刚刚分明是准备干掉她吧?是的吧?
“真是师娘?”
罗剑心也飞過来了,就连他這样的人也难得升起八卦心,目光在师父和神秘女子身上游移。
对方跨界而来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毕竟這些年他们都在外游历了,师父如果也出去了一趟,找了道侣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先天剑心,上好的武道资质,将来還有很大提升空间哦。”
陆知雪好像很开心,审视罗剑心后還开口表扬,“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师娘可以指点你。”
“你倒是变脸挺快……”
苏临吐槽,“這是我的大弟子,罗剑心,這是二弟子楚夜寒,身边這位,是小徒弟叶音凝。”
为了避免各种误会,他還是先解释清楚自己和這一界人的关系。
可陆知雪的关注点根本不在這上面,她只是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有些神游天外。
他沒有否认诶!
“师娘好。”
楚夜寒也恰时的打招呼,放松了警惕。
“师娘好强啊,方才我還以为是魔帝来了呢。”
罗剑心挠着头說道,他算是师父的三位弟子中惟一的剑修,也算是武道的范畴内,所以最能理解眼前女子的境界。
虽然有点对师父不尊重,但他觉得师父现在是打不過师娘的。
将来师父不会被家庭暴力吧?
這是几人同一時間冒出的想法。
叶音凝身为女子心思自然要细腻一点,明白這位师娘恐怕是世界之海醋王,也怪不得师父会偷偷跑回来。
“魔帝?”
陆知雪先是有些困惑,随后又有些恍然,“哦,方才那個世界内的确有一個被称作陛下的家伙,他好像說要动身找人什么的。”
苏临听了還好,楚夜寒几人当即又紧张了起来。
果然天魔界对师父下了必杀令,三大魔王都陨落了,那魔帝自然不会坐视不管,還是要一战嗎?
“請问师娘,魔帝還有多久会抵达這边?”
楚夜寒神情严肃的问道。
“哦,因为我急着赶路,他還拦着我问东问西,我就把他砍死了。”
陆知雪满脸平静的道。
這回就连苏临也绷不住了,“你把魔帝砍死了!?”
陆知雪表情有些忐忑,小心翼翼的问,“临临,他不会是你的朋友吧?”
苏临表情怪异,摇头道:“不是,沒事了。”
卧槽!
魔帝保守估计也是逼近70级的存在吧?综合属性就算不是70级的极值,也应该在205点以上吧?
再加上其乃天魔界的主人,域外天魔性质特殊,不需要求真之路,魔帝的手段绝对是超越道玄的。
他击败道玄都废了那么多心思,本以为自己在這個世界已经提升很大,遥遥领先了。
结果陆知雪突然现身,告知他那個令人忌惮的大BOSS已经被她路過顺手砍死了……
看着陆知雪脸上的神情,苏临就知道对方不是在凡尔赛,恐怕她砍死魔帝真的沒费多大力气。
果然,他不是有战斗天赋的那一個,陆知雪在這方面的资质远在自己之上。
“临临……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比我强一点嗎,怎么现在這么弱了?”
陆知雪一脸天真的问出她心中的困惑,让苏临再次受到暴击。
确实,在前几個他们合作過的副本中,每每都是苏临力挽狂澜,而陆知雪并沒有展现出卓越的无敌战力。
可苏临知道现在他为什么会被陆知雪超越,因为在沒有真实属性点可用,进入求真之路冲击70级的领域后,他就沒什么优势了,而陆知雪在這方面优势很大。
“回去再說,回去再說,我受伤可不轻。”
苏临摆手道,他可不想在几位弟子面前解释這些,說话时他還咳了两口血。
“临临,你沒事吧?”
陆知雪闪身,不着痕迹的从叶音凝手中接過了苏临,一只手放在苏临脖颈后,“這是因果道伤,你做什么了?”
“說来话长。”
苏临无奈的道,他击败道玄可是博弈了很多层,但如果换做陆知雪的话,恐怕根本就沒有那么多花裡胡哨,直接就把道玄砍死了吧?
即便道玄能复活,也威胁不到战斗领域沒有死角,且综合境界比他更高的陆知雪。
…………
三日后。
“原来是這样,這么說纯粹是我运气不好,所以才一直跟临临错开喽。”
陆知雪满脸郁闷的說道。
“关注的重点是在這裡嗎……”
苏临跟陆知雪讲述了他们上次分别后的事,重点說明了他为什么会受伤以及消失,但沒想到陆知雪只关注了副本错开的時間。
“那不然呢?我升到六十级后就想去找临临了,但很多副本世界都无法离开,当时实力也不够,只能等你回归。”
陆知雪坐在那裡,穿着很居家的粉红色卡通睡衣,就像是個普通的居家少女,虽然连苏临也不清楚她如今实际年龄有多少了。
大战结束后,由苏临的三位弟子去安抚天道大陆,苏临本人则是和陆知雪去了玄天宗祖庭,在大殿内重新开辟了一处空间疗伤。
有陆知雪负责照顾他,就沒徒弟们的事了,也不可能再有什么敌人能偷袭重伤中的他。
“游戏居然允许你离开任务世界,直接来世界之海找我,這倒是令我挺意外的。”
苏临感慨,陆知雪也跟他說明了情况,自几万年前他消失起,陆知雪就打破了世界壁障,进入世界之海来找寻自己了。
因为沒有明确的道标,所以她走過了很多世界,過程中也沒有落下修行,持续变强了不少。
“其实游戏本身并不严格,這点临临应该比我清楚吧,对于有能力的顶尖强者,总是会给些特权的,只要在核心問題是不叛变就好。”
陆知雪解释道,她现在看起来很正常,是苏临最熟悉的那個青梅竹马。
而苏临发现,陆知雪的人格分裂症状减轻了,或者說不是一体多魂了。
她如今并不会完全变成另一個人了,只是吸纳了那些真灵的性格,在战斗时有一定的‘形态’变换,但本尊的意识一直是由当世的主体掌握的。
說不上是好是坏,对于其他灵魂而言,或许有些不公,但对苏临而言,他认识的陆知雪只有儿时的那個。
就像他斩断了和他我的一切联系那样,陆知雪也選擇了自己的路,接纳了他我的一切,却還保留了自我。
他们走了两個极端,在不同的路上有了各自的成就,很难說谁的路是对的,或者說只有适合自己的路才算是正确的。
总的来說,现在的陆知雪是苏临最熟悉的版本,但她的种种行为,在某些时刻也会受到曾经灵魂的影响。
比如,她会在误会的时候对叶音凝露出杀意,会在着急赶路时冷漠的击杀一切拦路者。
她已经不再是切换英雄人格和柔弱人格的那個陆知雪了,英雄的一面是她,柔弱的一面也是她,在她身上并存,至于在人眼中时哪一面,取决于你怎样去看她。
“原来你也是特殊权限者,我早该想到的。”
苏临感慨道,陆知雪的战斗力和资质是异常的,区别于普通的异人,她当然不是一般的异人,而是和自己一样,是一位先天。
只是和他不同的是,陆知雪是绝对的正面战斗型,而他属于智力型。
至于合乎粥礼那样的,应属于特殊群战型,在战争中定义的话,他就是军队。
“临临在這個世界的停留時間是不是還很多?”
陆知雪的思维天马行空,上一刻還在說跨界的事,這一刻就說起了停留時間,而她脸上的笑容让苏临明白,对方并不是要說游戏的事。
“两大魔王的人头只有一個算在了我头上,而道玄身上并沒有域外天魔,所以我的停留時間总计還有十一万年。”
苏临查看過自己的時間,准确的說是十一万三千一百二十一年。
“作为時間来說它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啊。”
陆知雪坐在苏临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抱膝。
“的确,对比我們以往的常识来說,是很长的修行時間,但实际上以我們如今的境界来說,這個時間很短。”
苏临分析道,他大概预估過,以自己打破限制器的情况,再修行十一万年,基础应可以提升到205点左右,還不够他达到70级的极值。
“不……”
陆知雪将脸颊缓慢的侧贴在膝盖上,美眸看着苏临,“作为修行時間来說很长,可跟临临在一起,就很短。”
苏临面无表情的道:“這是哪裡学的土味?你以前不這样的。”
“那我以前是哪样?”
陆知雪眼眯成月牙,笑着问道。
“你以前……”
苏临本想說你要更自然,‘更会’一点,可又說不出口。
“是我言语不当嗎?精简一下来說吧……”
陆知雪笑着改口,“临临很短。”
苏临额头青筋闪過一瞬,又瞬间平息,“說正经的,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游戏不会放任你一直在外吧?”
“留在這裡喽,无非是我上個世界的奖励领不到了,但换做時間来抵也沒差,這個世界的环境挺好的,当然更好的是……”
陆知雪說着,从沙发上跳下来,伸了個懒腰,宽松的睡衣下曲线惊鸿一现,因拉伸露出的腰际白皙一片,马甲线一闪而逝,就又被粉色覆盖。
“是什么?”
苏临躺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修复着自己的午夜行者,他的伤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這种因果道伤起码也要几百年才能治愈。
香风拂過,陆知雪轻盈的站在苏临的沙发背后,双手从苏临脖颈后方穿過,交叉向下,“更好的是有你在這儿……你以为我会這么說?”
苏临将陆知雪的手拿开,“小雪,你应该回去,這個世界不适合你,你的进度不止于此才对。”
山海游戏就算会在一定程度上满足先天的任性,也不会是无限度的,陆知雪离开她的任务世界已经数万年了,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如果再继续留在天道世界,光是克扣她上一個任务的奖励恐怕是不够的。
“我的进度在哪裡,是由我自己定义的。”
陆知雪趴在苏临身后的沙发边,柔软的平台支撑着柔软,温软的触感又向前传导,她身形微微前压,于是山峦仿佛成长,呼之欲出。
她的发丝垂落几根,剐蹭着苏临的脸颊,而她缓慢的压低,俏脸贴向苏临,朱唇凑到苏临耳畔,低声道:“還是說,临临想要定义我的进度?”
苏临罕见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控制不住坚守的道心,“别闹了,以你的境界還不明白嗎?那些都是错觉,你被他我影响太深了!”
陆知雪的动作一顿,缓缓起身,“所以临临就斩断了和所有他我的联系,求得了唯一,是要和我的他我也断了联系,是嗎?”
“是。”
苏临面无表情的說道。
“临临,你在說谎。”
陆知雪站在苏临背后,双方都沒有用超凡能力,谁也看不到谁的表情。
“从小到大,你都看不出我是不是在說谎,你又凭什么认定我刚刚是說谎?”
苏临反问道。
陆知雪单手探下,放在苏临的胸口,“凭你的心跳。”
苏临有些沉默。
“在確認临临安全后,我還留在這裡,我当然知道你斩断他我自证了唯一,可我为什么沒有去找其他的你呢?”
陆知雪继续道,她转身离开,“因为在我眼裡,只有你。”
房门关上,屋内再无那個女孩儿的气息。
…………
五百年后,天道世界,奇迹水星。
這是一处奇特的生命星球,因为它有97%都是水域,只有不足3%的地方是陆地。
原本這裡的人称其为水星,但在大灾难后,這裡更改了名字,称之为奇迹水星。
因为往前数二十万年,這片宇宙经历了数次灭世级的大战,可那么多生命星球都被波及,化为了星空中的粉末,這裡却還完好如初。
如此好的运气,简直就是奇迹,所以人们将自己的星球重新命名,叫做奇迹水星。
五百年前這裡才刚刚进入现代化,五百年后的今天,科技已经十分发达,修行文化也有萌芽的迹象。
天道世界并不是任何地方都灵气充沛适合修行的,中央的天道大陆,在各生命星球中的修士口中,都是传說中的神土,只有少部分的幸运儿能抵达。
对于在灵气枯竭的宇宙中修行的生灵来說,天道大陆是他们奋斗寻找的‘仙域’,可实际上他们不知道,天道大陆上也沒有长生不朽的人。
奇迹水星上因为科技发达,在两百多年前就开始了星球净化,让這裡的环境变得极好,清洁型能源让此地再也不会受到污染。
海洋上星罗棋布的岛屿,宛若宝石一般等待着探险者们去发现,而在這片宁静的海域上,有一艘游艇穿梭而過。
白色的海浪成倒V字型朝外扩散开来,阳光将水照的澄澈,十几米下的珊瑚群都看的清清楚楚。
男人坐在游艇后方,手持冰镇后的好酒,饮尽后抬头看向晴朗的天空。
他要去這片海域上一個十分出名的小岛,找一個人。
五百年過去,他的伤已经好了,最近得到消息,這裡疑似有那個人的信息,所以便来找找看。
修行并不是一味的枯坐,苏临已经证得了唯一,沒有了瓶颈,坐死关并不是什么好的方式。
到了這個境界,提升自我已经不是依靠吸收灵力之类的能量了,而是某种心境的圆满。
和陆知雪吵過一架后,他闭关疗伤的時間内,想通了不少事情,所以今天来见陆知雪。
他知道,陆知雪還沒有离开這個世界,他感受得到她残留的气息。
游艇靠岸,苏临走過沙滩和椰林,穿過广场和人群,在僻静的礁石上坐着一個女孩儿,面朝大海,穿着奇特。
白色的衬衣竖在黑色的短裙中,那双修长的且匀称的双腿延伸而出,白皙的段落如同瓷器般光滑,又在下方隐藏在那双质地细腻黑色的丝韎中。
腿部线條被完美地勾勒出来,从脚踝到膝盖,再到大腿,如同雕塑家的杰作,每一個细节都如此精致,令人忍不住多探寻一下细节的奥秘。
随着她踢动着偶尔飞溅上来的晶莹浪花,阳光在水珠间折射,在其雪白的肌肤和丝韎上打出光影,肌肉律动时自然的美感,如水般丝滑。
新的浪潮到了,大量的水花溅起,湿透了她的双脚,似乎让她感到了轻微的不适,于是伸动着脚趾,撑开的黑色变淡,阳光透入依稀可见内部的粉润。
這样的装束放在都市逛商场的女孩儿中并不奇怪,可放在海边就显得有几分奇特。
海风卷起她的长发,就像风推着她转头,发丝飞扬间,那张脸映入苏临的眼帘。
想来如果這個世上真的有神一般的造物主的话,创造這個女孩儿时,也一定是在這样令人慵懒的下午,提笔间便绘出了诗意般的美感,放笔时又不经意间多留了那么一道,让她美的像是朦胧的面纱,像是午后小憩时做的一個梦。
女孩儿和他对上了视线,深邃的黑色眸子映着天空,一点朱红的光华流转,就像红鸟飞向在澄澈如洗的青龙中。
她额前散落的黑发自然拂动,像是藏着夏日的暖风,从那头吹到這头,拨动了男人的心弦。
她单手撑地,微微侧身,“伤好了?”
“……伤好了,所以来找你聊聊。”
苏临回神,开口道。
他已经走到了礁石下,而上面的女孩儿站起身来,单手压着裙角。
但好似是礁石上有些光滑,她身形在一瞬变得不稳,从上面摔了下来。
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的,明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受伤,但苏临還是伸出了双手,稳稳的将陆知雪接住,就像接住了一片轻盈的鸿毛。
温软湿润的触感从指掌间传来,礁石這边的水花看似很小,但散开的水雾却足够染湿女孩儿的下半身,所以她的穿着才是怪异不合理的。
要玩水的话,为什么不脱掉袜子呢?
“你還要抱到什么时候?”
陆知雪声音平淡,让苏临回神后将她放下。
她将另一只手提着的高跟凉鞋放在地上,蹲下来准备穿时又放弃了,重新将其提起来,像是一個普通人一样嫌弃沙子。
于是她就赤足……說是赤足也不妥,但她就那么迈步了,踩在了柔软的沙滩中,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苏临就跟在她身后,谁也沒說话。
苏临知道,他从来都不讨厌陆知雪,他一再拒绝对方,起初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是手不干净的人,不应该和他重视的人在一起。
后来是他发现了人格分裂的秘密,有了猜测,便也认为陆知雪喜歡自己是因为其他人格的影响,她是在多重灵魂的影响下被裹挟了。
可实际上,在一個度過漫长的時間后,在物是人非时,他却总是想起对方。
原来沒有了渔夫,鱼儿也是会寂寞的啊。
那张網终究是收回了,捞起了一汪清水,只留鱼儿在水底仰望星空。
說到底,他不過是害怕罢了,活了十几万年,成为了山海游戏中的至高强者,却也跟春心萌动的少年人沒什么两样。
“這也是修行嗎?”
最终還是苏临忍不住打破了平静,在椰林中漫步时开口。
“有人告诉我,修行不是一味的做加法,有时也要做减法,回归本心,去看看起点。”
陆知雪在前面說,“但我這不是在修行,只不過是休假罢了。”
她将自己的实力限制在了凡人级,在這颗奇迹水星上,与其他的普通人沒什么区别,顶多算是個健康有力的运动少女。
所以苏临现在也不好肯定方才那一幕是陆知雪故意的,還是真的失误了。
“休假也不错,這裡很像蓝星。”
苏临点头,“我想自己也该休個假了。”
“就像是拙劣的搭讪手法。”
陆知雪說道,“我记得你以前貌似還在书友群裡开设情感讲堂来着,教那些单身的书友如何去追女生,怎样展现价值、什么需求感、情感分析你不是一套一套的嗎?”
陆知雪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怎么,现在就把你那些授徒的套路忘光了?你代聊时不是挺行的嗎?”
苏临有些尴尬,他的确有過這样的黑歷史,因为他很喜歡钻研人性,男女情感他也有研究過。
說实话他也的确帮书友代聊,做過這种不道德的事,只是对方在成功交往后沒多久就分手了。
他是個博古通今的人,懂得心理学,又是個社恐作家,只是文字聊天,他当然可以把握很多情况,而那时候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他得承认,他有点乐子人属性。
嗯,只是因为觉得好玩,加上好为人师,才這么做。
但他怎么也沒想到,陆知雪连這种事都知道,他的书友群裡,该不会有陆知雪的马甲吧?
“别想了,你根本沒有粉丝,你书友群裡所有的人都是我的小号。”
陆知雪走在前面,让苏临看不到她的表情。
“真的假的?”
苏临也是吃了一惊,主要是以陆知雪的履历,這种事她還真不是干不出来。
“当然是假的,我就算再闲,也不可能弄几百個賬號去逗你玩。”
陆知雪双手背在身后,遇到扎脚的贝壳就跳過去。
“但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临說道。
“這算是跟我解释嗎?”
陆知雪的语气带上了笑意。
“倒也不算,我只是想說,我后来不做那种事了,一方面是觉得不太道德,另一方面是觉得有点无聊。”
苏临說道,“而我也跟所有人說了,提升自己的价值变得更优秀是沒错的,但用套路和话术是错误的,根本不可能得到一個人的真心,而对方爱上的也不是你。”
“想不到临临還是個哲学家。”
陆知雪转身,看着苏临的双眸,“不择手段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人,有什么错嗎?”
“当然有,因为最终你会发现那不是你想要的。”
“为什么?”
“就像我刚刚說的那样,对方爱上的不是你,只是你的一幅面孔,而真实的你,是无法装一辈子的。”
“可若是能装一辈子呢?”
“那对你来說岂不是很不公平,伪装也是件累人的事。”
陆知雪听了有些沉默,随后笑了笑,“反正某人也从沒有上当過了,或许我以前应该去听听你的课的,所谓千面魔女,套路也不管用啊。”
“不,你错了。”
苏临摇头道。
陆知雪反问:“有什么不对?如果像你那样,有着精湛的‘技艺’,或许我伪装尝试两三次,应该就拿下了吧?”
苏临仍然摇头,“有沒有可能,你并不是欠缺千变的套路和技术,而是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陆知雪愣了下,“什么?”
“有些人很容易变心,见到漂亮的就见一個爱一個,我就认识一個朋友,他每個季度都换老婆,哦,是纸片人老婆。”
苏临說道,“但即便是我那個朋友也会說他自己的本命是谁,新出的老婆他只是看看,可能過两年就忘了,因为在更早的时候,他就有中意的‘老婆’了。”
“你得告诉你那個朋友,和二次元恋爱沒结果诶。”
陆知雪吐槽道。
“嗯……不過有次我见到他后,跟他說了我的能力,他還跪求我帮他把纸片人升维变成真的呢。”
苏临哭笑不得的道,“我只是想說,也许人不需要那么多的套路和伪装,只有真正的那一面才是自我,但很多时候,人们爱上的都是面具。”
“可如果带着面具都无法成功,岂不是更令人挫败了嗎?”
陆知雪问。
“不是這样的。”
苏临看着陆知雪的眼睛,“我說你搞错了方向,是在說你根本不该带面具,你有那么多面孔,也沒有哪次成功,因为我对那些面具只有简单的欣赏,就像我朋友每個季度的新老婆。”
此时,两人行至凉亭前,远离了海滩上人群的喧嚣。
陆知雪站在凉亭的台阶下,侧脸看向苏临,嘴角终于轻微的勾起,“所以你是在說,你喜歡我不戴面具的那一面?”
她本以为苏临会向以往一样的窘迫,或是岔开话题,可苏临竟然很认真的盯着她的双眼。
“我起這個话题时,本想說我只喜歡你真实的样子……”
苏临话音一转,“可我又想了想,你的样子,我都喜歡。”
“呸!”
陆知雪轻啐了一口,俏脸似乎被穿過树叶的阳光染红了,“渣男!”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
苏临一本正经的道,“因为你接纳了自己所有的她我,现在的你就是如此,而接纳你的样子,便是我的喜歡。”
“還是渣男。”
陆知雪轻声道。
“我和你相反,我斩断了和所有他我的联系,此世只为自己而活,所以我不是什么帝辛、不是什么帝俊、不是天道大陆上的天帝也不是玄天祖师……”
苏临并不窘迫,“可即便是這样的我,你也愿意喜歡,直到那一刻我才确信了,我是唯一的,喜歡上我的人不是什么妲己、不是玉藻前、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陆知雪,我认识的那個陆知雪。”
陆知雪只是静静的看着苏临,并不說话。
“唯一的你找上了唯一的我,那便是唯一的喜歡。”
苏临继续道,“再无他我,再无轮回,只這一世,只有你我。”
陆知雪嘴角弧度更高了,“這算是表白嗎?”
“你走了九十九步,我总要走最后一步。”
苏临面色平静,内心则是不然,“所以,答复呢?”
令苏临意外的是,陆知雪猛然转過头去,“NO!”
“啊?”
苏临真的呆住了。
陆知雪侧着脸,眼角看到苏临表情破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
“被你拒绝了那么多次,我怎么可能同意?”
陆知雪微微扬起下巴,“我现在不喜歡临临了。”
天空不合时宜的下起了雨,两人就站在凉亭前进入了短暂的沉默。
细雨如沫,带来了清凉,浸湿了男女的衣衫。
空中雷蛇在刹那间闪過,好似這雨還会越下越大。
苏临站在那裡,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
“笨啊。”
女孩儿向凉亭内走时开口了。
她站在凉亭前的雨帘下,将那双高跟凉鞋拎在手裡,双手背在身后,点着脚尖赤足而立,转過头来看他。
“女孩子是要追的啊,你不追我,我怎么答应?”
她狡黠的笑着,漆黑的长发被微风吹起,就像是在湖泊荡起涟漪。
“怎么追?”
苏临呆呆的问。
女孩儿撇了撇嘴,“把你当导师那时候的十八般武艺拿出来,让本小姐也体验一下你的功力。”
苏临這回也忍不住笑出声了,但又连忙收起笑容,满脸严肃的敬了個礼,“得嘞!”
說着,他追向前方已经跑入椰林长廊中的女孩儿,追逐那道身影。
這條长廊人烟稀少,一眼望不到尽头,在天空雷霆炸响的一瞬,雨下的更大了,雨声中世界静的像是只有他们二人。
苏临看着前方偶尔转头时掩藏不住笑容的女孩儿,在她起落的裙摆和双足之间,奇迹蓝星一直迟到的夏天仿佛忽然间降临了,雷声在刹那远去,雨中的长廊像是在慢镜头中被拉的很长很长。
恍惚间,在那长镜头中,前方奔跑的男女逐渐变成了两個孩子,在光影中,奔跑向了儿时的庭院。
奔跑中的男孩儿脚步有一瞬停下,回头去看,在大树下的小男孩儿在招手,像是在告别。
“怎么還沒来?”
前方传来女孩儿的声音。
“来了。”
…………
十万年后。
“师娘……今天還是不要练习了吧?对,小师妹之前也說想向师娘請教来着。”
罗剑心缩着脑袋說道,他实在是被打怕了。
名为教导,但师娘可比师父暴力多了,简直是杀人的打法。
第一次切磋,他就被砍成了两半,因为那种凌厉的的刀意,他花了五十年才把伤势治愈。
“大师兄!我可沒說過!”
关注着這边的叶音凝大喊道,一脸严肃的看着陆知雪,“师娘,我之前說的是想跟您去奇迹蓝星逛街。”
“哦,這样啊,那等师娘指点完你大师兄我們就去。”
陆知雪說着,也不顾罗剑心满脸恐惧,一刀就砍了過去。
楚夜寒很自觉的从外面走来,将被砍成两段的罗剑心拉走,“這次伤势不重,感觉十年内能好,大师兄有进步啊。”
罗剑心欲哭无泪,他是渴望追求更高的武道境界,但师娘让他参悟刀意的方式也太粗暴了,每次他都感觉自己要死了。
叶音凝一边跟大师兄摆手,一边凑到陆知雪身边,揽住陆知雪的胳膊,“师娘,走吧,听說奇迹蓝星又新出了服装款式呢。”
陆知雪和叶音凝一边迈向星空,一边问道:“你师父呢?”
“师父他說有些事想確認,所以去了趟地府,起初二师兄還以为师父想给我們留后路,但师父說不是。”
叶音凝老实答道。
“地府嗎……我好像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陆知雪停步,“我去一趟,凝儿自己去吧。”
另一边,地府内。
苏临亲眼看着一道灵魂通過了轮回殿,走向轮回长路。
“果然是临临的样子呢,不過還是你更合眼一些。”
陆知雪出现在苏临身侧,看向那道灵魂,“不打個招呼嗎?”
苏临笑着摇头,“不了,這样就好,我們也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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