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定海神针
林子泰很早就知道,该怎么跟老人家打交道,特别是那些曾经身居高位的人。
装,根本就沒用,可能還会起到反效果,毕竟他们吃過盐,比他吃過的米都多。
随心所欲,想怎么說就怎么說,聊得来就聊,聊不来就拉倒,不用顾忌那么多。
韩江脸上露出笑容,意有所指:“实诚說来倒是简单,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
林子泰脸上露出笑容,沾沾自得:“所以我就說嘛,我距离君子只有那么一点点,足以忽略不计的差距。”
“說你胖,你喘上了。”
韩江哭笑不得,起身打算去摘点果蔬:“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
年纪越大就越喜歡跟年轻人打交道,特别是林子泰,够真。
虽然他嘴上說着,只是過来维护感情,以备以后的不时之需。
但這個家伙,把面子看得比命都重要。
太子集团還在蓬勃发展的时候,三天两头就往他這裡跑,天天蹭吃蹭喝。
院裡的三分菜地,那些果蔬,還有家裡特供版的茶叶,全部被嚯嚯干净。
可自从集团面临危机开始,直到上個月出售大厦,林子泰都沒有再踏足疗养院。
“也行,不過让希玥去做吧,你家保姆做的味道太淡了。”
林子泰跟韩江来到后院,看向郁郁葱葱的菜地:“长势喜人,又能吃一段時間。”
韩江惊讶:“這年头,会做饭的小姑娘真不多见了。”
林子泰恬不知耻:“现在落魄了,总要找個有钱漂亮,還会做饭的女孩养着吧。”
韩江吹胡子瞪眼,气得手指直哆嗦:“你要是早生几十年,肯定要被浸猪笼。”
林子泰嘿嘿一笑,双手合十,满脸虔诚:“感谢爸妈把我生在這個美好的时代。”
韩江满脸无奈:“你父母身体怎么样?”
“還不错,我觉得可以响应国家号召来個二胎。”
“……”
韩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考虑自己曾经是一位人民教师,实在不宜說脏话,只好又跳過這個话题:“最近在忙什么?”
林子泰說:“早几年投资的实验室有点成果,最近开了個开厂,生产饮料。”
韩江不了解這個行业,也沒有深问,问起债权問題:“他们沒有难为你吧?”
“這年头欠钱才是大爷,我打個喷嚏,他们都要嘘寒问暖,怎么敢难为我。”
“嘴别老是那么硬,该张口還是要說一声,我這把老骨头,還能扑腾几下。”
韩江语重心长,他原先有一個儿子,但很早就牺牲了,老伴也走了七八年。
虽然教书育人几十年,桃李满天下,逢年過节也有大把人登门拜访,但被他真心当成晚辈,只有林子泰一個。
以前也有,只是随着時間的推移,对方官运亨通,身居高位,初心早就变了。
“有需要肯定会张口,不然我来干嘛?您就安心当我的定海神针吧。”
林子泰扭头看向叶希玥,她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好像在观察盆栽的情况。
但他知道,叶希玥就是鸵鸟的性格,把头埋在沙裡,就能起到自欺欺人的效果。
“希玥,過来帮忙摘菜。”
“来啦。”
叶希玥应了一声,接過菜篮子,对着韩老头憨憨一笑,一声不吭就跑进厨房。
“這姑娘……”
韩江感到错愕,见惯了各种人精,還是第一次见到這么憨的姑娘,指着脑袋转了几個圈:“是不是有点?”
林子泰眼底露出一抹柔情:“沒有,她就是這性格,也不太喜歡跟外人打交道。”
韩江打量林子泰几眼,啧啧称奇:“你是原来喜歡這种姑娘?”
厨房内,叶希玥忽然睁大眼睛,悄咪咪竖起耳朵偷听,听到林子泰說:“打住,您可别再乱点鸳鸯谱了。”
叶希玥听闻,心情低落。
不過转念一想,眼前越来越亮。
沒有回应,并不代表否认,
沒有否认,其实就是默认。
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忽然厨房内响起,憨憨的傻笑。
韩江疑惑:“什么声音?”
林子泰眼底闪過无奈,看了一眼厨房,哭笑不得:“沒什么,您年纪大听错了。”
又小声說:“就别操心我的事,赵家姑娘那事,您应该沒忘吧。”
“我觉得,悠悠挺适合你的。”
“我不喜歡想法太多的。”
韩老头扭头看向厨房,边做饭边傻乐的叶希玥,恍然大悟,露出笑容:“行,不操心。如果真的确定了,還是要尽早成家。”
“您不是說不操心嗎?”
“好好好,不提了。”
中午的饭桌上,韩老头一直给叶希玥夹菜:“小叶,听說你還在上学,哪所学校?”
“韩爷爷,财大,现在研二快毕业了。”
“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已经申請留校执教。”
“教书育人好啊。”
韩江惊讶,眼中的欣赏越发浓郁,不止因为他也是個老师。
主要他還看出叶希玥很乖,问一句就答一句,回答的时候,還会把手上筷子放下。
反观林子泰,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說话的时候,嘴裡還在咀嚼,手上也沒有停過。
“第一次见面,爷爷也沒什么准备。”
韩江回房拿出一块红布,裡面包裹着一個玉镯,成色不算太好,也有点老旧,但保养得很好:“這個镯子就送你吧。”
“韩爷爷,我不能收。”
叶希玥错愕,连忙摆手拒绝,同时下意识看向林子泰,寻求帮助。
林子泰笑眯眯:“韩老师,這该不会是你当初跟师娘的定情信物吧?”
“那么贵重的东西,我会随便乱送?”
韩江瞪了一眼,缓缓讲起镯子的来历,他以前在彩云省那边教书近十年。
后来政策改了,他也离开了彩云,离开之前,当地学生们为了报答十年师恩,合伙出钱买了這個镯子送给他。
“那個时期非常特殊,有很多下乡的知识青年都在乡下安了家,我担心你师娘误会就一直沒敢拿出来。”
韩老头想起那個时代,感慨万千:“再后来,這個镯子就被渐渐遗忘,直到前几年才找出来。”
林子泰嘿嘿一笑:“既然不是跟师娘的定情信物,该不会是跟哪個女学生吧?”
韩老头黑着脸:“讨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整天脑子裡都在想些什么?”
林子泰脖子一缩,看向叶希玥:“既然不是定情信物就收着吧,以后教导我們祖国花朵的重任就落在你肩上了。”
叶希玥煞有其事,收下礼物,表情十分庄重:“谢谢,韩爷爷。”
韩江叹息一声:“多好的孩子啊。”
起初他還觉得叶希玥配不上林子泰,两人门不当户不对,现在改变了想法,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遇上這么個混球。
林子泰眉头一挑,隐约有种感觉,有人在心裡說他的坏话,但是尽管如此,也阻碍不了,他找一找国家特供的小东西。
“别找了,茶叶早就沒了。”
韩老头瞪着眼睛,沒好气說:“沒事就回去吧,我也要午休了。”
他面对林子泰是一种表情,面对叶希玥又是另外一种表情,满脸和蔼:“小叶,這是通行证,以后沒事可以多過来转转。”
“好的,韩爷爷,那您休息,平时要多注意身体,今天我們就先行告辞。”
叶希玥很有礼貌,躬身行礼,反观林子泰潇洒转身,招了招手,头也不回。
韩老头笑了笑,突然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說女孩是贴心小棉袄:“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回去的路上,开车别开太快。”
随着一声轰鸣,小院又恢复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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