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聂小倩
望着狼肉,宁采臣忽然幽幽地說道:“好肥的狼,這是吃了多少人?”
闻言,夏侯剑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沒有說话,只是手上却翻滚得更快了,尽情地展现出他娴熟的烤肉技巧。
燕赤霞呵斥道:“坐在旁边等吃的還能废话那么多,你這书生,怎么恁的无趣。”
韩烈轻笑了两声,朝他摇了摇头,也沒有說什么。
话一出口,宁采臣就知道自己不该說出来,听到燕赤霞的喝骂声,便默默承受了下来,沒有任何還口。
過一会,肉食烤熟,四個大男人就此将它们分食,两头野狼,夏侯剑客占了最多的一份。
燕赤霞所吃的份量其次,宁采臣胃口最小,吃的也就最少。
至于韩烈,则是挑拣几块肥美的部位,尝试了一番這野生狼肉的味道,說实话,尽管夏侯与燕赤霞的手艺不错,但味道着实不算太好。
毕竟是沒有经過阉割的野狼,又缺少调料辅料,虽然经過清洗,但终究免不了那一股膻腥味。
再加上狼肉本身就比较硬,咬在口中很有一股韧劲,尝起来口感也不佳。
不過狼与狗是同宗而生,肉味跟狗肉同样具有一股香味,总算是弥补了一些不足。
况且這些野狼在這片树林裡不知道吃了多少過往旅客,体内的脂肪不少,很肥。经過火烤之后化作油腻,很是缓解了一番肉质的粗硬感。
在场几人。除去宁采臣之外,都是经验丰富。跑過不知多少地域的老江湖,对這点缺陷的忍受力自然是有的。
而就算是宁采臣,也因为实在太饿,香味四溢的烤肉当前,也抛开了诸多不必要的顾虑,大口饕餮。
這個世界,时局动荡,世道不安,百姓的日子過的是越来越差。能有口肉吃,已经很不错了。
家中贫苦的宁采臣過往很少吃肉,狠下心塞进嘴裡一尝鲜后,反而觉得味道很好,尽管胃口比不上习武之人,却也一连吃下好几块。
见他吃的津津有味,韩烈有些怀疑自己的味觉,便又尝了几口,却发现仍是原本的口味。
于是只好抿抿嘴。对宁采臣這個沒见過世面的土鳖暗暗鄙视。
說来也是,韩烈经過了這么世界的历险,皇帝都当過,什么好东西沒尝過口味?這点野味自然不入他法口。
燕赤霞率先吃完。把手在衣摆抹了抹之后,朝夏侯剑客啐了一口:“我不想再看到你,過完今天。你早些离去,莫要再纠缠我!”
說罢。他直接转身离去,径直冲出寺庙。不一会,就消失在了几人的视野中。
夏侯猛啃了几口烤肉,抓起身边长剑就跟着跑了出去,嘴裡大喊道:“我不打败你,是不会走的,你别想随便摆脱我。”
两人這一前一后,竟然就不管不顾地自行离去,只留下宁采臣与韩烈面面相觑,一时漠然无言。
很快,宁采臣就吃饱了,拍了拍肚子,感到有些发胀,不由打了個饱嗝。
韩烈笑了笑,搭上他的肩膀道:“宁小哥,既然已经饱了的话,那就去歇息吧,如果听到什么动静也不要出来。”
說话间,无形的心灵波动已然自韩烈身上发出,宁采臣打了激灵,抖索了一下身子,忙不迭地点头道:“诶,知道了,我這就去睡觉。”
注视着宁采臣走进厢房,韩烈摇头轻笑,手指朝厢房的方向隔空虚点了几下。
随即,一圈绿色的藤蔓便从房外周围的地缝之间钻了出来,缠绕上门窗,将各处漏风破烂之地给死死堵住,并锁住了房门。
在他刚刚做完這一切的下一瞬,一股淡淡的气息兀地从寺外探了进来。
韩烈立刻抬起头,嘴角勾起了一抹莫名的笑意,循着這股气息,再次跨過前院,来到大殿之外。
驻足于殿前,韩烈忽闻得一阵悠扬轻灵的女子歌声,从寺庙后方传来,他登时一笑。
韩烈心道:“见燕赤霞一走便蹿出来么?看来那树妖被我伤得不轻,连通知這些女鬼们避让的功夫都沒有,现在也不知躲去哪了。”
考虑了片刻后,韩烈自语道:“既然如此,那就先陪你们玩玩,能凝聚实体的幽魂,倒是少见,其中必有古怪,值得一探。”
一念至此,他便迈开步子,转身走到大殿左边,推开侧门,缓缓走了出去。
至于宁采臣,就让他老老实实呆在厢房裡去修补他的账本吧,原版的人鬼之恋虽然感人,但韩烈此来,可不是单纯为再看一遍鬼戏的。
凡俗之人,就乖乖待着,不要牵扯进這些事情裡来,省得凭白遇险,最后還沒什么好的结果。
人鬼之恋說来凄美,却也违背天道,不可能成事,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费感情。
跨出侧门,依着歌声的来处,韩烈往寺庙后方走去,不過数息后,水汽渐渐凝聚,眼前豁然开朗,一汪湖泊出现在眼前。
湖面上,水波澹澹,气雾升腾,一條木制栈道,连接着中央的湖心亭,两旁点点烛光映照,通透出一股迷离气氛。
韩烈略微一皱眉,念道:“又是一方幻境,竟然如此奇特,能够欺瞒過我的眼睛。”
沉下心神,韩烈闭上了双眸,心灵之力弥散开来,眼前的幻境的顿时失效,在感应之中,湖泊已然消失,湖心亭也悄然无踪。
他赫然身处于一座乱葬岗之间,四周有几处坟头飘摇着几股妖异的气息,盘踞在头顶。似乎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彼此之间隐隐相互交联。
片刻后。韩烈睁开眼睛,他能感知到。這几股气息似乎就是形成幻境的关键,心中暗自揣测道:“难道這個,就是所谓的阵法?”
盯着澄澈的湖泊,与湖心亭,韩烈摆出了一個自认为潇洒的笑容和姿势,踱着步子朝木栈道走去。
待韩烈跨国岸边的两座石头雕像,踏上栈道的瞬间,湖心亭方向,兀地吹起了一阵微风。
亭子四周的白纱帘幕被這微风吹起。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在其中若隐若现,正是那大名鼎鼎的女鬼小倩。
它此前去勾引夏侯剑客,被韩烈隐藏在夏侯身上的力量所惊,顿时吓得魂舍不守,沒等燕赤霞出现,就直接跑掉了。
因此,小倩也自然沒有看到之后赶来的韩烈,而那树妖被韩烈所伤后,就直接远遁逃匿。更沒法抽空回来通知這些手底下的女鬼。
故而直到现在,小倩尚且不知韩烈其实是個身具大.法力的修士,反而把他当成跟宁采臣一样的普通文人凡客。
沒有完成为树妖勾引血食的任务,她也不敢回去。只得在寺外游荡。
在感应燕赤霞消失在兰若寺后,小倩便還是如同原故事一般,例行地布起幻境。弹起了幽然夺命鬼曲,唱起了勾魂摄魄之歌。
悄然迈向湖心亭。亭中燃着一支悠香,淡淡的烛光映照之下。纱幕随风飘动,仿佛和歌而舞。
待到近处,韩烈终于看得分明,只见亭子中间,小倩一袭淡淡的粉红薄衫,银亮的耳坠轻轻晃动,随着身后微风的吹拂,几缕青丝遮面。
长发遮拦之下,是一张明眸善睐,略施粉黛的俏脸,肤色苍白,眉宇间似乎蕴含难言的哀愁,又仿佛有无限的柔情。
随着韩烈走进亭子,“噔”的一声,小倩手中的古琴突然断弦。
她抬起头,瞥见韩烈,登时如同乍惊的小鹿,身体后屈,瞳孔微缩,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无比的迷人。
如此這般的美人,只能从画中走出,人间难觅。
她那美眸之间似乎包含着千转幽怨,万般愁结,任何一個正常的男子,在這双眸子的注视之下,几乎不可能抵抗得住。
若是稍微意志不定,情痴意纯者,不须其他,恐怕小倩拿這眼神一望,就立马要掏心掏肺,甘愿为她做牛做马了。
這种切实的病态柔弱之美,较之曾经电影中所见,更为真实,而且比那演员表达得更为沁人心肺。
韩烈好似也沉醉其中,见琴弦已断,歌曲骤停,忍不住向她叹道:“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闻言,聂小倩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拉起断弦,眉头微蹙,旋即哀怨地再次看着他。
韩烈忙拱手道:“韩某唐突,吓到了小姐,罪過罪過,不知小姐为何半夜奏曲,這曲调如此哀伤,莫不是有什么伤心之事?”
說话间,他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小倩对面,然后伸出手,接過她掌中断线。
两指交碰之间,一股冷冽非常,如寒冰般的凉意自指尖传来,聂小倩马上低呼了一声,猛地缩回了手。
韩烈顿时做出歉然的表情,似乎有些慌乱,忙不迭赔礼道:“在下冒犯了,還望小姐见谅。”
话毕,他转而低下头,牵扯着弦线,几下缠绕固定,轻而易举地为聂小倩修好了琴弦。
跟着,韩烈抬起头,朝聂小倩露出一個温和的微笑,重新摆好了古琴。
他笑着說道:“如此美景,怎可无佳音相伴,還望小姐不介意韩某擅专,如蒙不弃,可否将方才沒弹完的曲子,继续奏下去如何?”
聂小倩心中不由感到些许意外,以往的碰到的過客,见到她之后,无一不色授魂迷,恨不得立刻化狼而上。
从死去到被树妖束缚至今,這么久了,韩烈是她碰到的第一個目光清澈,其中只有欣赏却无**的男人。
這让她想起了生前,還待字闺中时,父母的教导,想到:“难道這世上,還果真有谦谦君子?”
想到這,聂小倩沒有展露出以往例行的媚笑。而是坐直了身子,低声回道:“谢過先生。君既有命,小倩岂敢不从。”
韩烈轻笑地叹道:“原来你叫小倩。這名字很好听,也只有如此美妙的名字,才配得上你的难以言述的美貌。”
听到他的赞美,聂小倩双目对上了他的视线,片刻后,有些羞涩地垂下了眼帘,不再說话。
說到底,她生前也不過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贵小姐,生性良善。不谙世事。
死后虽然被树妖驱使着,祸害了不少活人,但毕竟当鬼的时日尚短,心中那份纯真還未彻底消磨。
這也是聂小倩在原故事中在感受到宁采臣的善意后,沒有選擇将其喂食于树妖,而是将他保护下来的原因。
此时此刻,面对老于男女之道,老婆情人一大堆的韩烈,纯情的聂小倩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又如何能够看透他的伪装?
不過,若是让她再這样下去多過上百十来年,见多些人情世故,那时候却又不太好說了。
纵使那时。她仍旧堪不破韩烈的本相,却也不会如此轻易地被他抓住心理上的破绽。
纤细的双手重新抚上琴弦,聂小倩朝韩烈点了点头。便继续弹奏起来。
空灵的琴声再次响起,聂小倩轻启樱唇。随着手指的拨弄,和曲而歌。一股哀伤的意味自然流露,慢慢淌进韩烈的心头。
悠然的琴歌仿佛是在天空传来,又好似是在深渊奏响,韩烈在聂小倩对面闭目而坐,跟着节奏,轻轻拍打着大腿,好似在专心倾听。
然而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却是放在聂小倩的身体之上,暗暗用微不可查的心灵感应能力,窥探着她的本质。
越是查探,韩烈心中越是惊讶,讶然想到:“除去沒有活人那般翻腾的气血外,竟然和真人毫无二致,這皮肤,這青丝……”
“……甚至连呼吸都有,一颦一笑全然沒有破绽,啧啧,竟然无须原本的肉身媒介,就可以凝聚這般真切的实体来,真可谓奇异非常。”
“哪怕是神鬼世界,像伊莫顿那样被诅咒的强大怨魂,都必须依靠肉身,而沒有這种能力,看来這個世界果然很不简单。”
在韩烈感知中,聂小倩并非他之前所猜想的那样,外表只是個幻象,而是真正的**,几乎和活人沒什么区别。
這简直不可思议,但韩烈很快明白過来,像聂小倩這样才死沒多久的小鬼,肯定是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能耐。
如果不是這個世界的规则不同,那這种情况,就绝对与束缚驱使她们的树妖有关。
想到這,韩烈就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直接把树妖打退就算的……
過了一会,一曲终了,聂小倩按住琴弦,拍了拍仍旧双眸紧闭的韩烈,柔声道:“先生,弹完了。”
韩烈猛地迸开眼皮,就像被惊醒一般,然后拍着手道:“姑娘之琴技与歌声,实乃天籁之音,韩某不知不觉间,竟沉醉难醒,失礼了。”
聂小倩惨白的俏脸上下意识露出一抹微笑,掩着嘴巴不好意思地谢道:“先生廖赞了,小倩技浅艺薄,实不入大家之耳。”
韩烈忽然起身,越過琴台,坐到了聂小倩身旁三尺外,接着将古琴搬到了自己腿上。
他笑道:“今日能听闻姑娘天籁,韩某一时技痒,望姑娘莫怪,且让我来献丑一曲,以奉還姑娘。”
顿了顿,他调试了一番琴弦,向感到十分惊喜的聂小倩又是一笑,随即熟练地拨动起来。
在天龙世界时,他就学過琴技,尽管已经很久沒有练习,但凭借自身超强的精神力量与身体素质,稍稍一回忆,便又重新找回感觉。
一曲春江花月夜,在韩烈指尖下缓缓奏响,与聂小倩演奏的鬼曲相较,同样低沉悠扬,却多了几分生气。
如此千古名曲,自然动人心魄,聂小倩很快也如韩烈一般,在曲音中沉下了心神,不敢打扰。
与韩烈只是伪装的敷衍不同,聂小倩是真正被這曲悲伤哀叹之调给勾起了共鸣,被吸引住,往日的哀伤自怜不由自主地溢满心头。
当最后一個音符落下,她眼角边,竟缓缓滑落了两滴泪水下来。
韩烈放下古琴,轻叹道:“在下韩烈,特奏此调,以還姑娘抚琴诵歌之意,道冒犯唐突佳人之歉。”
聂小倩擦了擦眼泪,低声道:“先生不必如此客气,小倩沒有怪你的。”
直起身,韩烈走到亭口,回身拱手行礼道:“既如此,天色已晚,韩某便告辞了,今日能遇见姑娘,实乃韩某三生之幸,有缘再会。”
话音刚落,韩烈便直接扭头而去,只留下给聂小倩一個在烛光中潇洒不羁,孤寂莫名的背影。
聂小倩轻念着韩烈的名字,想要伸手拦阻,到半处,却又无力地垂下,怔怔地盯着他离去,待其消失后,禁不住发出一声幽幽的长叹。
而另一头,待远去百余米后,韩烈再做回望,却只见树丛之间已是模模糊糊,周遭一直环绕的水汽,突然退却。
扫了眼這诡异的幻境,韩烈摇头轻笑,旋即不再多做停留,回到了兰若寺。
品尝過的女人不少,直来直往的有些腻了,在這女鬼身上试试欲擒故纵之技也不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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