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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第 298 章

作者:天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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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亮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越過高高的希娜之壁,将阳光撒进地面上那座最为宏伟繁华的城市。

  在這座巨型城市中心,雄伟壮丽的巨大城堡高高矗立在碧绿的草地上。

  青翠的绿茵之地无限地铺开,将那座壮观的巨大城堡和四周隔离开来。

  镶着金饰的巨大落地窗被用力推开,推开落地窗的少女甜美可人的容貌暴露在斜斜地照进来的阳光之下。

  或许是因为阳光太過刺眼,沐浴在阳光之中的少女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然后对明媚的阳光露出了笑容。

  将窗边的盆栽摆好,身着精致华美的女仆服的甜美少女转身,对房间裡的人微微躬身。

  “早安,艾伦大人。”

  她以恰好到处近乎完美的甜美笑容和礼仪,微微低着头,恭敬地问候着屋裡的人。

  “已经到了进餐時間了。”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屋子裡,哪怕是看似漆黑沉重的木柜,也隐隐闪动着金丝的光泽,更别說那垂落的圆润珠宝,轻薄若无却在其中透出精致花纹的罗纱。

  天鹅的羽绒编织而成的细索挂起轻纱薄帐。

  薄如纸,白如雪,那价值万金的雪白瓷器隐隐透着温润光泽,作为茶具随意摆放在沉香木雕琢而成的茶桌上。

  奢靡华丽到极致的房间,无一处不是华美之极。

  就连笑容甜美的女仆刚刚推开的落地窗上,都是金粉蜿蜒出壁画般精致的痕迹,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宛如纯金一般,细碎如星光的宝石嵌入其中。

  相貌甜美可人的少女和清俊的仆人们或是安静或是驯服而恭敬地站立在一侧,等待着召唤。

  水晶的餐盘中,飘来阵阵诱人的香气,美酒佳肴尽在其中。

  雕琢精致的银制刀叉摆放在雪白光滑的瓷盘上,点缀着餐点的美色,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开。

  恍如人间天堂。

  ……

  身影削瘦的少年伏在餐桌之上,他看起来瘦得厉害,下巴尖了不少,而那双碧绿色的眼越发显得大。

  浅黑色的发丝稍微长了一点,披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他伏在桌上,轻轻地喘着气,肌肤上健康的小麦色褪色了不少,让他的皮肤白了许多。只是那是明显不正常的苍白,缺乏血色呈现出半透明,看着就让人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艾伦瘦得厉害。

  曾经健康矫健得如同野兽一般的少年在短短的一個月内就衰弱得不成样子,宛如在短短的時間裡就耗尽了全部的生命力和活力,变成了现在這种病弱的模样。

  他伏在桌上,头還有些发晕,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痛。

  他深吸了口气,想要止住那种說不出的眩晕感。

  然后,少年看了桌上的餐点一眼,诱人的美食似乎提不起他的任何兴致,可是他仍旧随手拿起刀叉将那对他来說食之无味的东西塞进嘴裡。

  刚开始的时候,他曾经发狂地无数次摔了送进来的餐点。

  然而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你一顿不吃,你的那些同伴就会饿一顿。’

  他只能妥协,哪怕是到了现在身体已经衰败到极点,根本咽不下食物的时候,他也强迫着自己吞咽下去。

  那些家伙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软肋,以他在乎的人为锁链,将他牢牢地锁在這座黄金的鸟笼之中。

  在艾伦吃完早餐之后,在门外等候已久的医师很快走了进来,熟练地拿出针管,扎进艾伦的血管裡。

  鲜红的液体源源不绝地顺着透明的封胶管流进了玻璃瓶,少年伸着手臂任由那個医师抽血,他左手撑在桌上,用力地按着头。

  他垂下来的发丝也失去了光泽,仿佛生命力在一点点随着血液的流失而消失。

  在血液被抽走的时候,一股天翻地覆的眩晕感让他胸闷作呕,几乎就要眩晕過去,此刻只是咬着牙硬撑而已。

  每日早上的例行,這個医师带走他大量的血,用以研究所的实验。

  但是就算他贡献了大量的鲜血,对于這一点的研究成果依然缓慢而沒有一点进展。艾伦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老家伙越来越焦躁,有时候看着他的眼都冒着绿光,就像是遇到肥肉的恶狼一般,只恨不能一口撕烂吞下去。

  不過得益于身上‘王’的身份保护,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暂时還不敢拿他做*实验。

  但是从那些老家伙越来越可怕和阴寒的目光来看,*实验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永远年轻的*。

  永远不坏的*。

  不說压倒性的巨人的力量,光是這两点,就足以让那些年老体衰即将走向人生末路的老家伙们为之疯狂。

  从一开始,他们要的就不只是权利,而是在垂涎传承着英雄王血脉的少年身体的秘密。

  抽完血后,中年医师再度将一管药剂打入艾伦身体裡。

  那是抑制剂。

  能够抑制住艾伦变成巨人,同时還有麻醉神经,甚至于令人四肢轻微麻痹和萎缩的可怕功效。

  毕竟,豢养的试验品還是脆弱无害的最安全,最让人放心。

  艾伦的左手用力扣紧桌面,瘦得能清楚看到指骨的手背這一刻青筋暴起,他死死地咬住唇,想要抑制住那种恶心感。

  可是最终沒能成功,医师一走,他就痛苦地将刚刚吃进去的食物全部呕吐了出来。

  服侍他的女仆们并沒有惊讶,经常看到這一幕的她们熟练地帮他擦干净嘴角,扶着他上床,然后利落地打扫起房间。

  眼前一阵阵发黑,少年蜷缩着身体躺在宽大柔软的床铺上。

  头疼欲裂,像是有刀子在锯开颅骨,不断咳嗽的喉咙隐隐有血腥味渗出来。

  胃在一阵阵抽搐地痛着,让他越发将身体缩成一团,微微麻痹的四肢让他有种或许下一秒就喘不過气来的绝望感。

  ……该怎么做才好……

  眼角被微微濡湿,少年蜷缩在床上,黯淡无光的眼涣散地看着什么都沒有的前方。

  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未来。

  他只能這样活下去嗎?

  這和被豢养的牲畜有什么区别?

  “……大人。”

  耳边有一個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艾伦下意识忍着剧痛翻身坐起,看到是一個捧着雪白毛巾的女仆跪在床边看着他,将冒着热气的毛巾敷在他的脸上。

  温热的感触让剧烈的头疼似乎消了几分,他喘了口气。

  那個亚麻色卷发的女仆凑過身来,紧紧地贴住了他。

  “請坚持下去,艾伦大人。”

  小心地将热毛巾敷在艾伦额头上,女仆以轻微得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說。

  “阿克曼大人、阿诺德大人他们已经逃走了,請不要担心。”

  逃走了?!

  艾伦用力一攥身下的床单,下意识想要开口,可是眼角一瞥在忙着清扫房间的另外两個女仆,立刻闭上嘴,做出体力不支的模样将脸埋进帮他敷脸的女仆颈中。

  這一刻,他的手指深深地扣进被单深处。

  逃走了嗎……

  很好。

  那他就不需要有任何顾忌了。

  就算是直接拿命和那些混账翻脸——

  “請暂时忍耐。”

  像是猜到了艾伦打算玉石俱焚的决意,亚麻色卷发的女仆再一次以轻微之极的声音开口。

  “很快,那几位大人很快就会将您救出去,无论如何,請一定要撑下去。”

  她說,

  “阿克曼大人說,您的性命就是他的性命,您会明白他的意思。”

  “還有,阿诺德大人也让我转告您,不要忘记您的性命是多少人换来的。”

  三笠。

  阿尔敏。

  沒了顾忌已经做了最坏打算的少年抿紧了唇,他的眼半眯着,阴影散落在他的瞳孔裡,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隐隐地晃动。

  利威尔兵长……

  法奇拉,埃尔文团长,韩吉分队长,乌鸦……

  還有,那一晚,在战争中死伤的数不清的人……

  【你的性命已不属于自己,就算是你自己,也沒有资格轻易将它舍弃。】

  ……………

  深夜时分,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将沉睡中的少年陡然惊醒。

  因为坐起身太快太及,身体早已衰弱到了极点的艾伦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又一头栽倒回床上。

  他咬牙凭着意志硬撑過了這股眩晕感,深吸了几口气,下了床,用力推开窗户向外面看去。

  漆黑的夜裡,遥远的墙壁上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希娜之壁上的火炮在咆哮,轰鸣声一下接一下,空气中似乎都隐约传来了它的颤动。

  喧闹声四起,深夜中的王城灯火漫天,照亮了漆黑的夜幕。隐约能听见处于战火之中的人们的嘶吼声传来,還有巨大的城墙外传来的轰鸣。

  站在窗边拼命地探出身想要看到他根本看不到的地方的少年用力地攥紧了窗栏。

  “三笠,阿尔敏……”

  他的眼直勾勾地盯着炮火的方向,不由得自言自语了起来。

  肯定是他们。

  艾伦想。

  是他们来找我了!

  他激动地想着,缺乏血色得近乎半透明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兴奋的红晕。

  “你觉得那些小家伙能将您救出去嗎?艾伦大人。”

  一個不阴不阳,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艾伦猛地转過身来。

  炮火的火光从他身后照過来,忽在他房间裡一亮。

  转過身来的年轻的王的眼陡然睁大到了可怕的地步。

  鲜血滴滴答答地流淌到了烫金花纹的火红地毯上,說话的那個人身后一名侍卫手中抓着那一头微卷的亚麻色头发,将那颗還残留着痛苦表情的少女头颅抓在手上。

  就在前一天,這個笑容甜美的少女還在用她温暖的手心帮他捂热他逐渐变得冰冷的手指,兴奋地对他說,他们很快就能离开這個该死的地方。

  他甚至還记得她掌心的柔软和暖意……

  撑在窗栏的双手陡然一软,若不是艾伦赌住一口气硬生生地将腿撑住,這具一天比一天衰弱的身体或许就会在這些混账之前沒出息地栽倒下去。

  他咬紧的牙在咯咯作响,胸口的起伏一点点剧烈,他急促地呼吸着,咬紧牙,目光凶狠地看向站在他对面的人。

  “您该死心了,這样下去,您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负责看守艾伦的新任宪兵军团长說,抬手让拿着头颅的士兵退下,然后再一招手。

  “也该让您明白您给我們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跟在他身后的士兵上前,看似有礼却是毫不客气地钳住艾伦的手臂。

  “請跟我来,看看那些‘意图劫持您’的家伙的下场吧。”

  …………

  ……………………

  炮火震天,火光照亮了半個夜空,炮声撼动着整個大地。

  雄伟的希娜之壁矗立在黑夜之中,厚实的身体上伤痕累累,到处都是炮火轰击或是被钻头钉进去的痕迹。

  架在它之上的迫击炮還在轰鸣着,只是這一次,它的洞口指向的不是人类口中的怪物。

  它的炮口对准着的,是制造它的人们的同类。

  因不忿同僚利威尔被处死,原调查兵团团长韩吉率领调查兵团叛变,意图劫持新王发动战争。

  亡于叛乱中。

  原驻扎兵团副团长玛尔斯率部分驻扎兵团协同叛变。

  同在叛乱中身亡。

  原宪兵团团长法奇拉为保护新王在与叛乱者的激战中光荣牺牲,追封晋升其爵位为伯爵。

  经此一役,大多数叛党在那一晚的叛乱中伏诛。

  但,三笠.阿克曼、阿尔敏.阿诺德、让.基尔希斯坦等人逃离王城,并在聚集了剩下的叛党——调查兵团第三、第四、第五军团,驻扎兵团第二、第三军团之后,妄图再度反攻王都。

  现在,是彻底消灭這些丧心病狂的叛党,守护我們的新王的时候了——

  长老议员会们如此向王都内的人们宣城,鼓动城裡的人们齐心协力守护王都。

  月黑风高,铁与火的战争在這一夜打响。

  已经近千年不再沾血的希娜之壁在這一晚染满了人类的鲜血。

  王城裡的兵力以宪兵团为主力,同时還有驻扎兵团第一军团协助,基本和城外叛军的兵力同等。但是在战斗力上,以宪兵为主的王城军团们却比以调查兵团为主力的叛军相差得太多。

  所以,哪怕占据着雄伟的希娜之壁這样的极具优势的地利,双方一時間也是战得不相上下。甚至于他们還被叛军那一股搏命般凶悍的气势压迫住,随着時間的推移,战争在渐渐地向着城外的叛军倾斜。

  不管再怎么年轻,曾同为104训练班的艾伦的同期生们全部都是在和巨兽人的战斗中成长起来的佼佼者,根本不是那些一味地缩在王城中享乐的权利所有者们可比的存在。

  如今,這些已经成长起来的年轻的领导者们率领着各自的下属,硬生生压住了希娜之壁上倾泻的炮火。

  必须将他们的新王,亦是好友艾伦,从那些该死的老家伙手中夺回来。

  为了這個目的他们不惜与王都一战!

  当艾伦被那位新任的宪兵军团长近乎押一般地带到城墙上时,看到的就是他的同伴们压住王城兵团占据上风的情景。

  可是,那位军团长似乎并不着急,反而一派悠闲,用猫捉老鼠般戏谑的目光看着敌军。

  “……你想拿我威胁他们?”

  绿瞳的少年问,语调冰冷。

  “不,您怎么会這么想,我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用尊贵的殿下您去做挡箭牌啊。”

  面容优雅的军团长笑容满面,身体微微向少年弯腰致敬,可是那轻浮的语气裡却沒有丝毫惶恐的意味。

  “要知道,您可是我們的珍宝。”

  他意有所指地說,一边說,一边打了個响指。

  很快,一队士兵推着好几個平民走了出来。

  那都是一些再普通不過的平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被麻绳紧紧地绑着,一脸憔悴。被那些士兵粗鲁地推耸着,他们一脸惶恐地站到了城墙的最前方。

  艾伦目光带着疑惑扫過那些普通的平民,只是突然看到一個似隐约见過的老妇人的面容后,他的眼陡然一凝。

  某种可怕的预感疯狂地在他心底蔓延,瞬间充斥了他的全身,让他浑身僵硬。

  中年军团长一脸得意,接過下属递過来的扩音器,走上前。

  咔擦,将那些平民押上来的士兵们纷纷打开枪栓,将枪口对准了那些被他们喝骂着压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平民们。

  “不用我多說了——”

  他冷笑着俯视着那些或是站在城墙下、或是就在城墙上拼杀的年轻的叛军领袖们。

  “你们应该认得出来這些贱民是谁。”

  就在平民被推出来炮火照亮他们面容的一瞬间,正搏命般凶猛拼杀着的数位年轻领导者陡然僵在原地。

  他们僵着脸,注视着那些一脸惶恐的平民,眼底浮现出深深的苦涩。

  “丢掉武器,给我老实地站上来。”

  见众人不动,中年军团长目光露出厉色,催促起来。

  “听不懂嗎?”

  他一抬手,从身侧机动装置裡抽出的刀刃高高地举起在身边一位老年妇人的头顶上。

  脸色惨白的老年妇人满脸是泪,哭得浑身都在颤抖,整個人几乎瘫在地上。

  锋利的刀锋高高地举起在她的头上,眼看就要落下来——

  “住手——!!!”

  一声激动的怒喝打断了即将落下来的刀锋,原本半挂在希娜之壁上的棕发少年一個冲刺跃上城墙。

  原来的调查兵团小队长,现在的叛军领袖之一的让目光凶狠地盯着那個那人,眼中满是仇恨,却又是满脸的无奈。

  他恨恨地咬着牙,用僵硬的手指艰难地解下身上的机动装置,又丢掉腰间的短|枪,這才在对方的示意中一步步走来。

  瘫在地上的老妇人看着走過来的让,泪流满面,拼命地摇着头,被堵住的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拼命地掉着泪,一脸绝望地摇着头。

  “……妈。”

  手无寸铁地走過去,让轻轻地喊了一声,屈膝半跪在老妇人身边,擦去她眼角的泪痕,然后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

  “不用担心,有我在,我就在你身边。”

  他轻声哄着他的母亲,声音在這一刻冷静得可怕。

  只是,他搂着母亲的发抖的手指泄露他這一刻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愤怒和痛苦。

  高悬在头顶的刀锋落了下来。

  让抬起头,目光和被死死扣押在一旁的艾伦对上。

  他的眼带着不甘,在這一刻忽地浮现出浅浅的雾气。

  漆黑的夜色中,让的唇动了一动。

  “对不起,艾伦。”

  他說,不甘的眼角渗出了泪痕。

  那是自他们相识以来艾伦第一次从让口中听到的三個字。

  這個性格和他对冲极要面子又喜歡找他麻烦的讨厌家伙哪怕宁死也不肯在他面前退让半步。

  对不起。

  那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艾伦宁可自己永远听不到這句话。

  ——对不起,艾伦,我终究沒能帮得了你——

  在对视的最后一眼中,刀锋斩落。

  血溅三尺,染红了像是疯了一样挣扎的少年碧色的眼。

  他像是疯子一般嘶吼着,挣扎得太疯狂太厉害甚至于在瞬间挣脱了钳制着他的两個士兵,向前冲了一步。

  只是一步。

  早已不堪的身体再一次被迅速反应過来的士兵压倒,他的身体被用力地压在地面上。

  不知道是谁的手狠命地按着他的头,将他的侧脸死死地按在地上。

  少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侧脸紧贴着希娜之壁城墙上冰冷的石块,有什么說不出的东西仿佛要从他胸□□炸开来。

  从石地上流過来的鲜血从他眼前淌過,带着人体般的温热,浸透到肌肤上却是浸透骨髓的冷。

  ………………

  “萨沙!”

  “原谅我……我的父亲,還有弟弟……”

  “你去了也只是多赔上你自己的性命。”

  “就算如此我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

  ………………

  越来越多的平民被推出来,被推到城墙的最前方。

  他们就像是一堵被硬生生堆积起来的墙壁,被强行挡在交战的士兵中间。

  城外那些无所畏惧的士兵们像是被勒住了手脚,缚住了身体。

  他们手中的兵刃无力地垂落,满脸都是不知所措,甚至還有不少人下意思后退了一步。

  面对怪物也毫不畏惧的勇敢的士兵们,面对着可怕的炮火也能勇往直前的他们,看着挡在他们眼前哭喊求饶的平民们时,茫然无措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们能和怪物战斗,他们能和同为士兵的敌人战斗,他们不畏惧死亡。

  黑白双翼的旗帜在黑色的天空中飞扬,荆棘之花的鲜红在黑夜中绽放,那是守护的羽翼,那是守护的蔓藤。

  它们在英雄王的光辉之下诞生,它们只为守护自由和尊严而存在。

  光的旗帜麾下的战士们,永远不会将他们的兵刃朝向他们所守护的人群。

  ……

  战争不懂哀求。

  死亡不会怜悯。

  在战场上,后退一步,就意味着失去一切。

  伴随着站在城墙上的中年宪兵军团长放肆的狂笑声,炮火声枪弹声再一次响起。

  以平民作为盾牌的王城军团在他的挥手下陡然从城墙上俯冲而下,向着已经垂下武器后退一步的对手袭去。

  只是一秒,俯冲而下的宪兵们手中的刀刃饱饮了来不及应对的对手的鲜血。

  炮火在地面炸开,子弹如砸落的雨点。

  年轻的领导者们還很年轻,他们還有着热血,還有着良知,他们永远无法想象得到,他们的对手竟会丑陋卑劣到這样的地步。

  几乎所有人都呆愣原地,哪怕是作为军团智囊的阿尔敏,此刻也茫然无措。

  就算站在城墙之上的平民并沒有他们的亲人,他们也无法下达命令向那群手无寸铁的平民们挥下刀刃。

  缚手缚脚中,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无法還击的下属们被单方面的屠|杀。

  鲜血在黑夜中染红了大地……

  …………

  “哈哈哈!看见了吧!這就是违逆我們的家伙的下场!”

  看着敌军兵败如山倒,而自己這一方肆意对其进行着绞|杀,中年军团长的笑声越发肆意张狂。

  被死死地压在冰冷的石地上,艾伦目光呆滞地看着城墙下那一幕的惨剧。

  他被死死地压住,可是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他被压在這裡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同伴皆尽陷入炮火,尸骨无存。

  炮火照亮了他的侧颊,将他一双碧瞳染成血红的色调。

  ……停手。

  有声音在他心底呐喊着,可是他的唇抽搐着,怎么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为什么事情会走到這個地步?

  ……這就是人类获得胜利的结果?

  恍惚中,他隐约想起了那双在离去前深深地俯视着他的金色瞳孔。

  【就算我被背叛、或是被杀害,那都无所谓。】

  那個时候,那個人這样对他說。

  【那为什么你会变成這样,为什么会憎恨人类?】

  他這样问。

  那個时候,那人移开了目光,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可是如今,艾伦想或许他已经自己隐约找到了答案。

  那個人并沒有說谎。

  他从未介意自己被背叛、被杀害的事实。

  而让他变得无比仇恨人类的是……………………

  艾伦的眼猛地睁大,他看见了前方,有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越了枪林弹雨在向他飞跃而来。

  漆黑的发丝像是融化在夜色之中,不知是自己還是他人的鲜血染了那张精致秀美的脸一半的血色。

  那個熟悉的纤细身影几乎跨越大半個战场,执着的、倔强地向着他的方向冲来。

  “三笠!别過来!”

  脸部肌肉像是痉挛一般抽搐跳动着,此刻一张脸狰狞得可怕的艾伦大声嘶吼了起来。

  战场的喧闹中,他拼尽全力的嘶吼声远远地传了出去。

  可是那個漆黑的纤细身影却像是沒有听见一般,仍旧向着這個方向飞来。

  “别過来——!!!”

  他听见了身边枪栓打开的声音,严密地围绕在他身边的士兵抬起了枪口,对准来人。

  艾伦急红了眼,他疯狂地挣扎了起来,可是更多的手按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

  砰砰砰接连不断地响起。

  一股硝烟的气息在他四周弥漫开来。

  被压在地上的少年双目通红,目眦尽裂。

  子弹射去,冲来的黑色身影突地一闪,竟是在那一瞬闪开了喷出的枪火。

  就在射击的士兵们错愕地一瞬,刀锋从天而降。

  不過是一瞬,电光火石之间,那掠過的刀锋竟是已经快到了世间所能达到的极致。

  一瞬之后,钳制住艾伦的士兵纷纷一头栽倒在地,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却已经沒了气息。

  艾伦下意识爬起身来,刚刚撑起上半身,黑色的身影轻巧地落在他的身前。

  哪怕是被血染红了大半,他的好友那张熟悉的脸仍旧是秀美的,像瓷娃娃般精致动人。

  黑发的少年跪伏在他的身前,一双漆黑宛如夜色的瞳孔,在此刻微微弯起来对他微笑的时候,像是漫天的星光都撒了进去。

  艾伦在那星光般的眸子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三……”

  名字都尚未来得及叫出口。

  细长的睫毛落下来,掩住了漆黑的笑眼中漫天的星光。

  那個黑色的身影向后倒下,飞扬而起的火红色围巾像是从他胸口飞溅的血花。

  拼命伸出的手只来得及抓到飞扬的围巾的一角,艾伦眼睁睁看着他从他的眼前倒下去。

  那個仿佛融化在夜色中的身影,如折翼之鸟,从高高的希娜之壁上坠落。

  艾伦睁着眼,看见的是无穷无尽的黑夜。

  那黑暗铺天盖地向他袭来,将他的一切都吞噬。

  …………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死亡而憎恨的话,那你是为何而憎恨人类?】

  那已无需回答。

  而今已有了答案。

  ……………………

  ……………………………………

  ……杀光……

  全部杀光。

  金色的光点在漆黑的碧色瞳孔中燃起,滚烫的热气陡然充斥在跪在地面的少年周身。

  少年睁着眼,什么都沒有的金碧色眼中只剩下仇恨和凶残。

  就像是失控的野兽,就像是彻底丧失人性的怪物。

  ……杀…………

  ……把這些该死的家伙……

  …………比渣滓還要低劣的家伙……

  轰的一声巨响,希娜之壁塌陷了一截巨大的城墙。

  漆黑的夜色之下,明亮的炮火之下,那一尊满是暴戾气息的巨大身躯拔地而起。

  令所有人都心惊肉跳的凶煞之气在這一刻笼罩了整座夜色下的城市,那個恍如来自最深地狱的巨大身影仿佛在向這座城市昭告着人类末日的到来。

  杀光……

  把這些渣滓……把人类這种肮脏的东西……从這個世界上全部驱逐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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