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总之……”
哪怕此刻直属部下进来也大概认不出来的调查兵团的分队长鼻青脸肿地扶着沙发从地上爬起来。
“会让小艾伦感到畏惧,本身就是你自己的缘故。”
她一只手摸了摸鼻梁上那個满是蜘蛛網裂痕基本已经报废掉的眼镜,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利威尔。
韩吉的对面,年轻的兵士长驾着腿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细长的手指捏着热气腾腾的茶杯。
他轻描淡写地喝了口茶,偏着头看也懒得看韩吉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利威尔坐在那裡,修长的腿高高地撩在膝上,全身上下清清爽爽整整齐齐。
于是那位鼻青脸肿一身狼藉的分队长与其对比之下更是倍显凄惨狼狈。
不過,這位分队长本人倒是不在意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就被你往狠裡揍個半死,還被打断了几颗牙,那孩子要是不怕你那才叫见鬼了。”
韩吉說,一把将已经粉碎了大半的眼镜扯下来。
她撇了撇嘴,隐藏在乱糟糟的黑发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而且那次以后你也沒少揍他吧?”
一直侧着脸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的利威尔斜過眼来一瞥,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他又喝了一口茶。
“我有注意分寸。”
他說。
那意思就是,他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啊哈哈哈,你所谓的分寸和别人比起来完全不是一個等级的啊利威尔。”
随手一抛,哐当一声,碎裂的眼镜精确地投入了垃圾桶。
韩吉从腰间掏摸了一会儿,很快就又掏出一個新的黑框眼镜戴在脸上。
即将碰触兵士长的唇的杯口停顿了一秒。
而后继续上前,浅色的茶水从白瓷色的杯口流出润湿了那张薄薄的唇流进利威尔口中。
将最后一点热茶喝完的利威尔沉默了一会儿。
“他很怕我?”
将手中的白瓷茶杯咯嗒一声放回茶碟上,利威尔抬头看向韩吉问道。
“嗤——”
一头乱发的分队长发出不知道是嗤笑還是讥笑的声音。
脸上明摆着露出‘你這不是废话嗎’的表情,韩吉冲着利威尔挑了挑眉,伸出一個巴掌五個指头。
“人类最强的兵长阁下,這世上不怕你的人一只手都数得清。”
……起码现在這個不管挨揍過少次都不长记性此刻伸出手一脸调侃神色地嗤笑着的韩吉分队长就是其中一個。
“就算小艾伦再怎么厉害,也不過是個七八岁大的孩子——就算是那些和巨兽人搏斗過的精英士兵被你揍過都会有不小的心理阴影,你觉得艾伦会沒事?”
韩吉摊开手。
“而你又老是对他那么严厉,自然就更让他畏惧了。”
“所以我刚才就說了,偶尔也要摸摸他的头表扬他一下啊。”
說到這裡,她挠了挠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
“不過现在看起来這招的确沒用,就连稍微靠近你都会吓得浑身僵硬,看来那個小家伙還真不是一般的怕你。”
细长的深褐色瞳孔冷冷地瞥了韩吉一眼,移开了目光。
利威尔侧過头去,显然是觉得眼不见为净。
“……他对你倒是亲近。”
他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
噗嗤!
为数不少的气体突破韩吉憋紧的嘴发出极大的嗤的放气声。
趴在沙发上的分队长睁大眼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利威尔,她捂紧了嘴显然是用尽了全部的毅力才能忍耐地着沒有捧腹大笑。
——這可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的人类最强闹别扭的模样啊——
——小艾伦哟,能让人类最强吃醋的你从某种意义上来說已经强到让整個调查兵团都只能仰视了——
——請务必要继续加油我看好你哟——
在心底已经狂笑捶地到快要癫狂的韩吉抽搐着一张因为憋笑而扭曲的脸,她的肩膀不断抽搐着,喉咙也滚动着发出吭哧吭哧的憋气声。
于是她那诡异到恐怖的表情将她那位人类最强的同僚再一次闪烁出危险弧光的目光吸引了過来。
“看来你是想让现在這副眼镜也报废啊,臭眼镜。”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但是那扑面而来的满是恶意的气息让年轻的兵士长盯着韩吉的细长瞳孔凶光毕露。
“不,只有這個請手下留情,這是我最后一副了,沒有它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为了保护自己最后一副眼镜,韩吉果断選擇了举手投降。
“总之……”
她伸手捞起桌上那一堆散乱的文件,堆在一起整了整。
“先从态度上对艾伦缓和一些温和一些……”
韩吉抬头用镜框下的眼睛瞅了瞅利威尔那张面瘫脸。
“当我沒說。”
她果断否定了自己的前一句话。
漫不经心地翻了翻了一叠整理在一起的厚厚的文件,韩吉推了推眼镜让自己能看得清楚些。
“其实艾伦也挺好哄的,你看佩特拉和艾伦的关系不就很好嗎?”
她笑着說,“有空的话,给小宠物投食一些他喜歡的甜点如何?比如砂糖蛋糕,奶油糖果什么的,小孩子都喜歡吃這些。”
“……那种东西我怎么会有。”
“兵团可都会优先给长官配给肉食和点心的,只是以前你懒得要吧。利威尔,喂食久了,到时候小艾伦不用哄都会自己跑過来找你……唔!”
光顾着调侃利威尔的韩吉一個不留神,翻动文件的大拇指被纸张划破了一道口子。
“啊啊,快冬天了冷得要死,皮肤都干得快裂开了。”
韩吉一边抱怨着,一边将划破口子的大拇指塞进嘴裡吸了起来。
“脏死了。”
利威尔皱了皱眉,嫌弃地瞥了韩吉一眼。
“一般都是這样消毒的好不好?”
舔着自己指头上的血口子,韩吉耸了耸肩,忽然又目光一闪,嘴角上扬起不怀好意的弧度。
“以后你也可以给小艾伦舔舔增进感情嘛……喂喂!利威尔你那副看到变态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一脸鄙夷地看着韩吉的利威尔脸上露出明显的‘难道你不是变态嗎’的神色。
“這可真是让人受伤……我說的是,以后遇到小艾伦受点小伤的时候,用唾液帮他消消毒什么的,添伤口嘛,這不是很普通嗎?难道别人沒這么帮你做過?”
碎碎念着的韩吉抬眼瞥了那周身无时无刻都散发着迫人的寒气让人避退三舍的利威尔兵士长一眼。
“……当我沒說。”
她再一次果断地否定了自己。
“敢对你做這种的蠢货要么死光了要么根本就還沒生出来吧。”
“不過……”
說到最后,她突然话风一转。
“這种事普通人做的确是会增进感情更亲近,不過利威尔你来做的话——绝对会把小艾伦吓得从此不敢靠近你三尺以内啊哈哈哈哈哈————”
调查兵团分队长的狂笑声在整個房间裡震动着。
已经将不久前的惨烈遭遇抛之脑后的不长记性的分队长的对面,年轻的兵士长一脸平静地坐着。
细碎的棕黑色短发下,那张冷峻的脸的额头上无法遏制地浮现出清晰的青筋跳动的痕迹。
…………
轰的一声让整個走廊都颤抖了一下的巨响。
调查兵团的分队长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是被丢垃圾一般从调查兵团兵士长的办公室裡丢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墙壁上。
几乎嵌进去半個人的可怜墙壁不堪重负发出痛苦的咯吱声,裂痕四处延伸了出去。
在路過的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整個儿都贴在墙壁上的韩吉分队长哧溜哧溜地贴着墙滑了下来。
她仅剩的最后一副眼镜啪嗒一下掉在地上裂开成了两半。
………………
时历初冬,调查兵团分队长韩吉猝,享年22岁。
死因,自作孽不可活。
…………
…………………………
已是半夜时分,初冬的夜晚比起夏日要显得萧條许多。
枯黄的叶子在寒风中簌簌地掉落着,高挂夜空的弯月给地面撒上一层冰凉的银白色的光泽。
冬日裡深夜的寒风吹過来的时候仿佛将那种寒意浸透到了人的骨子裡。
啪嗒啪嗒。
长靴踩踏着青石板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的年轻兵士长踏着冰凉的月色从黑暗中走到长廊昏暗的火光下。
他的身后,漆黑的影子斜斜地倒映在墙壁上,随着闪烁不定的火光晃动着。
他的女性部下抱着一叠文件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刚刚走到长廊的拐角处,突然响起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因为睡眠不足而心情不怎么好的利威尔皱了皱眉,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危险的锐利目光投向发出声响的那一片黑暗。
然后,他上前一步,漆黑的长靴踩在冷硬的石阶之上。
他的身前,一片波光粼粼的小水池在月光下闪着浅浅的光泽。
坐在水池前冰冷的石阶上的男孩回過头来,仰着一张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白的小脸看着站在他身后的兵士长。
他青翠的瞳孔笼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在夜色中隐约泛着浅浅水波似的光泽。
在明亮的月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绿瞳的男孩因为匆忙间使劲的揉搓而微微发红的眼角。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這裡做什么,小鬼。”
对上利威尔兵长那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他的目光,艾伦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站起转過身来,低着头老老实实地站在兵长面前。
双臂抱胸站在石阶上的利威尔皱着眉盯着拉耸着小脑袋一言不发的艾伦,刚要开口,突然从后面传来的快速的脚步声让他侧過身去。
“太好了,兵长,终于找到您了。”
快步走来的奥卢欧喘着气,显然刚才四处寻找兵长让他消耗了不少的体力。
他急切地走到利威尔面前,将手中的一张文件递了過去。
“非常抱歉,這是今天遗漏的紧急文件,明天一早就要上报的——”
利威尔嗯了一声,接過文件。
突然眉眼微微一挑。
刚拿到手的纸张锋利的边将他那因为冬日而皮肤有些发干的右手食指划开了一條血口子。
从他食指渗出来的血很快将纸张边缘染上了鲜红的痕迹。
“兵长,血!您的手流血了!”
利威尔自己都還沒什么反应,小鬼那惊慌失措的声音却是已经从旁边传了過来。
“别大惊小……”
一句话還沒說完,那慌慌张张的小鬼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右手。
啊呜一下。
艾伦张口就将兵士长受伤的食指含了进去。
利威尔:……
佩特拉:…………
奥卢欧:………………
艾伦啊啊啊你知不知道一年前某個找死的笨蛋在大声讲话的时候一不小心将唾液溅到路過的利威尔兵长身上之后那让人想都不敢去回想的惨烈下场啊?!
明明知道兵长洁癖的恐怖你怎么敢這么堂而皇之地直接往兵长手上涂口水!
不怕死也要有個程度啊啊啊啊——
以上是此刻已经风中凌乱胆战心惊的利威尔班两位成员同一时刻在心底发出的呐喊。
……
唉?
兵长怎么沒反应?
………………
【敢对你做出這种事的蠢货不是死光了就是還沒出生。】
所以這個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却在刚才想都不想就直接含住他手指的小鬼到底是蠢货呢還是蠢货呢?
盯着艾伦那毛绒绒的后脑勺的利威尔兵士长正在思考這個問題。
…………
這個問題其实可以以后再想。
傻傻地看着他们长官的佩特拉和奥卢欧此时此刻心底都只有一個最大的問題……
…………
……………………
兵长,您不打算把您的手指抽出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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