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他来得早,便在花园中的摇椅中欣赏黄昏的晚霞,又是同送宋振桥上山那天一般残阳如血,宋玉章的心境却是截然不同,夕阳也看出了蒸蒸日上的味道。
聂雪屏来时,宋玉章正坐在摇椅上,单翘起一條长腿,姜黄色的摇椅,藏青色的长裤,长腿无边无际,脚上漆黑的皮鞋,一摇一摇,夕阳便在他脚尖也跟着一晃一晃。
宋玉章正在哼曲,回過脸看到聂雪屏,便笑道:“聂先生,你来得好早。”
聂雪屏向他走来,在摇椅旁停住,“事情处理完了,就早些過来。”
宋玉章道:“应该的,廖天东在孟家那受够了窝囊气,我們捧一捧他,让他乐一乐也好。”
聂雪屏听他說话心中便有感慨,想他不過二十岁的年纪,說话总是老气横秋,考虑的也都是利益衡量,二十岁,還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照理說该是在校园内打網球同女学生谈恋爱挣学分骂教授的年纪。
宋玉章叫人又搬来一张摇椅,让聂雪屏与他同坐。
聂雪屏坐下,对晃荡的摇椅不大适应,想宋玉章倒是喜歡秋千摇椅一类,還是有些孩子气的。
“聂先生。”
“嗯?”
“多谢你。”
聂雪屏偏過脸。
宋玉章双手交叠,悠哉悠哉地摇晃,面上神色平常,“我只是牵线搭桥,做了個投机的中间人,日后還是要仰仗聂先生你与廖局长,别把我這個中间人甩脱才好,我相信聂先生的为人,所以先谢過了。”
聂雪屏听罢微一颔首,“应该的。”
宋玉章知道自己這话說得生疏,不過对于聂雪屏,乃至他任何一位情人,他都一贯如此,钱归钱,情归情,泾渭分明的区分开来,免得分开的时候闹得不清不楚,他可不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从前也都是靠本事吃饭,行骗的本事也是本事,当做骗子很容易么?
聂雪屏也三十几的人了,想必该很想得明白,也比那些小白脸会懂事一些,年轻气盛如孟庭静這般的,宋玉章真是要缓過一阵才敢碰了。
两人并排在摇椅上坐着,静看夕阳西沉,廖天东来时便觉得這画面很有趣,感觉两人如同一对客套的父子,当然聂雪屏還沒有老到那個程度,只是聂雪屏的身份地位不自觉地就将他周围的人矮化了。
广东大师傅自得宋玉章赏识,颇为感谢,使出了十八般武艺,菜烧得比上一回更慢。
宋玉章吃一堑长一智,不仅派了两個本地师傅做些小点穿插,還請了廖天东最喜爱的小凤仙来唱戏助兴,廖天东很吃惊,“小凤仙从来不唱堂会啊。”
小凤仙今日是虞姬的打扮,千娇百媚之中又有一股英姿飒爽,笑道:“旁人我自然不理,五爷的堂会還是要理的。”
“为何?”廖天东看了一眼宋玉章,手指在两人中间划了一下,“难道宋五爷出的价,我出不起?”
小凤仙嘻嘻一笑,“五爷太俊啦,我乐意赴五爷的约。”
廖天东哑口无言,同时也心悦诚服。
对于昨天冲到宋氏银行的行为,廖天东心虚過后只将它忘得一干二净,他在官场混了這么些年,脸皮已厚得剑都刺不穿了,再說他看了那座金山,便再无顾虑,被孟家這么压着,他也实在是够了,他就不信,宋聂两家联合起来還斗不過一個姓孟的么?!
廖天东下定决心改换门庭,在饭桌上便大說大笑,后来见聂雪屏与宋玉章都很斯文,逐渐也就收起了自己的嗓门,像只大狸猫一样粗着嗓子喵喵叫地說话。
一顿好饭,几颗定心丸,该定下的全定下了,廖天东心满意足,宋玉章也心满意足,聂雪屏還是如往常一般笑容温和,大抵也是很满足的。
廖天东离去后,宋玉章派人把小凤仙也送回小白楼,同时多谢他肯赏脸。
小凤仙抿着嘴笑,“五爷,那你肯不肯赏脸?”
宋玉章道:“明天我来捧你的场。”
小凤仙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带着笑晃荡,“不要明天,”他已卸了妆,面上白白净净的,是個很清秀好看的青年,一仰脸,笑嘻嘻道,“五爷你今天就捧捧我的场,亲我一下吧。”
宋玉章有些吃惊,因为看小凤仙虽然清秀可爱,身上却沒有兔子的气息,他听說小凤仙喜歡女人。
虽然心裡诧异,但宋玉章一不觉得自己的嘴唇值钱,二也认为小凤仙容貌不错,很值得亲一口,于是他很从容地蜻蜓点水地在小凤仙干净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小凤仙乐死了,连蹦带跳地說:“我今夜不洗脸了。”
宋玉章失笑。
小凤仙笑道:“园子裡的人都說当初小玉仙红的时候,五爷您爱他爱得紧,如今我也算是叫五爷您爱過了,再不输给他什么了!”
宋玉章万沒想到小凤仙是出于這個缘由,看他掐尖要强的也挺可爱,摆手道:“明天我還来捧你的场。”
聂雪屏在六角亭内,隔着玻璃窗户,看着宋玉章走回来,宋玉章边走边說,边說边笑,“這小凤仙真是有点意思。”
聂雪屏笑而不语,今天席内他喝了不少酒,笑容也变得慵懒了些。
宋玉章立到他面前,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他的脸孔,觉着他脸上只有暖融融的温和,而沒有丝毫动怒的色彩,心裡就越发喜歡了——年纪大還是有年纪大的好处,懂事!
换了孟庭静,此刻必是要喊打喊杀了。
宋玉章沒有喝醉,他是海量,轻易很难喝醉,不過微醺而已,在這股微醺中他低下头捧了聂雪屏的脸,很活泼快乐地对他亲了又亲。
聂雪屏像個很普通的丝毫沒有脾气的中年绅士,說中年实际是有些過分了,他才三十二岁,脸上一点皱纹都找不到,面容英俊端正,只是通身的气派将他显得有些“老”了。
宋玉章捧着他的脸,低声道:“今晚别回去了。”
聂雪屏眼睛半开半闭,他轻拍了一下宋玉章的背,“先醒醒酒吧。”
大师傅醒酒茶倒做得快,外头凉风习习,宋玉章一晚上喝酒吃肉,又忙忙碌碌地交际,此时悠闲下来,喝着一碗热乎乎的醒酒茶,吹着带有草木香气的风,满眼望去花团锦簇,心中便不觉有些怅然。
人生在世,真是谁也說不准下一刻是高是低,他也沒想到自己漂泊了這几年,晃晃荡荡的,也有定下来的时候,手上也确实地抓住了一些东西。
一间半死不活的银行。
几個难說好坏的兄弟。
哈哈,他竟然還会有兄弟。
宋玉章喝了口醒酒茶,摇头晃脑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容,目光从睫毛与眼睛的夹缝中射出,看向一旁静默安然的聂雪屏。
還有個大了他十二岁的情人。
聂雪屏要是再大上個四五岁,就可以做他的爹了。
宋玉章伸手握住聂雪屏的手,“今晚不要走了。”
他纯粹是一個宣布的语气,在聂雪屏听来,未免有些霸道,只是這霸道对聂雪屏而言也具有一定孩子气的色彩,所以他只笑了笑,“好。”
聂家随从兵荒马乱的,完全沒料到聂雪屏会外宿,将這座小公馆恨不得地板都撬起来检查一遍后,才终于放心地退了出去。
宋玉章看這架势,不由觉着好笑,不過马上就收敛了笑容,料想聂雪屏恐怕也是吃過什么暗亏才如此,不该嘲笑。
小公馆床榻干净,昨天還晒過,散发着阳光的好味道。
宋玉章抚摸了那蓬松的被子,竟很罕见地感到了难为情。
实际来說,他已经很久沒做這事了。
說来也奇怪,他這么一個风流人物却时常要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禁欲,实在是造化弄人,天妒蓝颜。
一個傅冕,一個孟庭静,两人虽各不相同,但却着实是让他素了很长時間。
可见年轻虽有年轻的好处,但毫无疑问也有很大的坏处。
這样看来,聂雪屏的成熟稳重就很难能可贵了。
宋玉章反躬自省,认为自己从前還是眼界太狭窄,這也并不能怪他,经历少,自然眼界就不开阔,现在他放开了许多,决定好好地试一试。
宋玉章习惯性地上去亲了聂雪屏。
两人口中都是甘冽的茶香,還有一丝丝酒味,亲起来自然感觉很好,宋玉章拉着聂雪屏的手往床边走,脚步转换之间如同跳舞,他原想自然地倒在床上,然而聂雪屏的脚步在床边就止住不动了。
宋玉章面色已有了春情,聂雪屏的脸上淡笑着,眼睛裡光彩柔和,宋玉章直接道:“你不愿意?”
聂雪屏沒說话,宋玉章又恍然大悟,“你沒睡過男人。”
聂雪屏单手搭了他的腰,依旧是静默不言。
“是不会?還是不自在?”宋玉章虚心求教,如果聂雪屏真不行,那就算了,对聂雪屏他是挺喜歡,但還沒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两個人合作的关系更重要,犯不着为了那么点乐子闹得不高兴。
宋玉章手松了开来,只是松到底时又被聂雪屏给攥住了,搭着他腰的手也用了下力,聂雪屏将他搂在了怀裡,嘴唇在他的鬓角碰了碰,声音低低的,“怕你受不了。”
宋玉章身上顿时就有些热了起来,灌下去的酒精在他的血液裡一点一点地燃起火,尤其是聂雪屏所說的這句话,几乎是立刻在他的脑海裡掀起了幻想。
他如今万事落定,正是個向前大步前行的态势,一身轻松之下,便尤其的兴致高昂。
他需要聂雪屏,也需要发泄!
宋玉章将聂雪屏按倒在了床上。
聂雪屏一躺下,便显现出无边无际的宽阔来,肩膀很宽,领带歪到了一侧,白衬衣下的胸膛绷得紧紧的,亦很宽阔,宋玉章将侧脸贴了上去,他听到了聂雪屏的心跳。
聂雪屏的心跳很快。
嘭嘭嘭的,简直是心跳如鼓。
宋玉章又有些诧异地抬了眼。
聂雪屏面目温和,還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只是眼中光芒含蓄而幽深,黑漆漆的,将宋玉章的目光完全吸引了過去。
聂雪屏的为人,直到這個时刻,宋玉章也依旧不敢說是百分百摸清了,能对他的性情下任何结论,他只觉得温和是聂雪屏個性的表层,藏在下头的是什么?不知道,需要人去探索,去揭露,去冒险。
而宋玉章,正喜歡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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