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心灰
沒错,只是叹息。
沒有意外,也沒有失望。
甚至除了一些身体上痛苦的感知之外,她在不断下沉的過程中,连一丝一毫抱怨的想法都沒有。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放弃了。
从未见過面的父母、待她如珠似宝的养父、還有一手训练她成为武器又将她推入深海毁灭的义父……
每一次被抓紧,又每一次被松手。
如此反复演习的過程中,期待跟幻想越来越少,痛苦与失望越来越弱,疲惫跟麻木却越来越重。
很多时候沈倾瑶会想,或者,她生来就该做一個冷心冷清的机器,不要思考,不要奢望,更不要感情。
這样于人于己,都好。
而死亡,就是這一场虚妄人生的终点。
一個连死都不怕的人,更不会惧怕生,而一個连生都无望的人,那便是真正的无欲无求,无惧无畏。
在被义父下了狠药跌入海水的时候,她甚至有那么一些欢喜,這样无聊又麻木的生活,终于,走到了尽头。
无所谓开始,更不在乎结束。
然而,她竟然又一次活了下来,在另一個世界。
更想不到的是,這個世界不仅有她的父母,還有她的爱人。
凌晗的出现让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亲情,秦芒的相伴,则是让她一点一点卸掉坚强的外衣,愿意对這個世界产生期待跟热爱。。
终于愿意相信,在這個世界裡,她有人疼爱,有人喜歡,有個人会拉着她的手陪她痛,哄她笑,会在任何时候都拉着她的手,不肯放松。
可是现在,他累了。
秦芒,你累了是不是,你也要放弃我了对不对?
你可知道再历一世,我早已在你的呵护保护下失去了当日的坚强,已经承不住再一次被舍弃的绝望?
此刻湮沒你的河水是不是像当初葬送我的那些海水一样冷?
此刻你的心裡对我究竟是无奈的眷恋、心疼的不舍還是疲累的放弃、释然的解脱?
你会不会觉得孤单,会不会期待着我能义无反顾的陪在你身边?
秦芒,秦芒……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隐沒在枕间,在青色的绫缎上晕染开湿润的一片。
有人轻轻的叹息,将那一抹泪痕轻柔的拭去。
笑晴脚步轻悄的走近内室,将手中的托盘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淡淡的粥香立即在房间裡弥散开,与原本萦绕在房内的暖暖的药香混在一起。
“尊上,已经三天了。您从进入密室起就开始不眠不休,现在又连续照顾了少主這么久,身体哪能吃得消。”担心的看着床上昏睡中仍在流泪的沈倾瑶,笑晴盛了碗粥走過来,轻声的劝着床边脸色憔悴心疼的凌晗:“您好歹吃一点儿吧,少主這么熬着,您這么陪着,两個人都会垮掉的啊。”
凌晗摇摇头,目光始终不曾移开床上无声流泪的女儿,原本保养得宜的绝美容颜在短短的几天内消瘦了不少。
“我吃不下,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再用。”
已经三天過去,沈倾瑶一直昏迷不醒,黎青来了好几次,诊脉的结果都是身体无恙,只是她自己的意识不愿意清醒。
或许在古代,這些所谓的不愿清醒会让人一头雾水,但对于凌晗来說,很清楚這是怎样一种病症。
她的宝贝啊,是拒绝接受秦芒溺水失联的事实,宁可在昏睡中度過,也不要醒来面对残忍的真相。
笑晴见凌晗拒绝,却不肯放弃,端着粥的手又向前递了递:“您每次都這么說,结果我跟落雪每次過来,端走的都是一丝不动的饭菜。少主若是醒来,看到尊上您這個样子,肯定是会心疼自责的。”
凌晗无奈的转头,伸手接過来又放在身边的矮桌上问:“老王妃那边怎么样了?”
知道凌晗是不愿意继续這個话题,笑晴叹了口气,如实回答:“還是老样子,景蓝跟景心一直都在那边守着,王爷的事对老王妃打击太大,好在有小主子需要老王妃照顾,老王妃为了孙子也会撑下去的。”
凌晗颔首:“让他们一定要照顾好嘟嘟,”
如今嘟嘟是老王妃跟沈倾瑶最大的希望了,绝对绝对不能再出任何事。
“宓家那对母女离开了嗎?”
笑晴摇头:“走是走了,却沒有回成江南。”
对那三個惹得自家主子怒极吐血的女人,笑晴刻意說已经恨之入骨,一提起来眼底就烧着火苗。
“听說她们的马车在城郊遇到了上香回京的端亲王妃,不知怎的王妃的马车就受了惊,宓家小姐仗义相救,让端亲王妃十分感激,将那三人当做恩人接到端亲王府去了。依奴婢看,此事蹊跷得很。”
王府的座驾都是精挑细选的温顺良驹,怎么就会這么赶巧的惊了马,還恰巧被老王妃盛怒赶走的宓家人给遇上了?
宓家是武将出身,两個小姐虽然沒上過战场,却各個都精通骑术武功,想要在這中间制造点意外十分容易,說白了,就是這群人贼心不死,不肯就這么离开京城。
“端亲王?”凌晗眼底滑過一丝冷意,唇角弯起一個沒什么温度的弧:“我還沒去找他,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原本她想看在老王妃的面子上放過這宓家母女,既然她们如此不知好歹的非要留下,就别怪她不留余地。
如果不是宓家母女,她的女儿也不会是现在這副样子。
至于端亲王,如果不是沈倾瑶這边事发突然,让她一时之间抽不开身,此刻也该被暗殿的人請来喝杯茶受受惊了。
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帘子被陡然掀开,落雪从外面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房间内外温差不小,凌晗连忙伸手给沈倾瑶紧了紧身上的被子,以免灌进来的冷风吹到她,眼中带着几分不满看向落雪:“慌什么,平时在你们主子面前就是這么沒规矩的?”
落雪被吓了一跳,她自来对凌晗就有些敬畏,這么一被训斥,俏脸更是吓得一白,缓了两口气才小声道:“尊上,影素說有王爷的消息了。”
“王爷?”凌晗脸色一变,望向落雪。
落雪立即反应過来,靳王跟武王都是暗殿搜寻的对象,她赶紧打算再重說了一次:“影素說,已经找到武王……”
凌晗忽然一抬手,止住了落雪的话头,转眸看了眼仍旧昏迷的沈倾瑶,眼神示意落雪出去再說。
之前已经大意了一次,若秦芒传来了坏消息,再被沈倾瑶听到,恐怕這丫头就真的不会再醒過来了。
落雪会意的闭嘴,率先向外退去。
凌晗看了眼笑晴,笑晴连忙道:“我会照顾好王妃的。”
凌晗点点头,跟着也离开房间。
又是一年岁末寒冬,天色阴沉沉的,细细的雪花漫天飞舞,往日争艳的枝头此时突楞楞的嶙峋摇曳,衬得一股萧瑟清冷,一阵紧過一阵的北风吹在脸上凛凛的疼。
凌晗带着落雪到了练蛊的房间,才问道:“秦芒有什么消息?”
落雪眼圈一红,低垂着头声音裡带着几丝哭腔:“影素說暗殿那边的眼线今早来报,已经从河水下游拦截裡到了武王爷的尸体,不出四天,那些人就会携棺到京了。尊上,我們要怎么办啊?”
只是一個落水失联的消息就险些逼得她家主子呕血昏迷,若是让沈倾瑶知道這些,后果可想而知。
凌晗也是一惊,但很快又恢复冷静,扶着身旁的矮几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是他们亲眼所见,确定那人就是秦芒嗎?”
落雪红着眼睛摇头:“影素說已经好几天過去,人都已经在水裡泡变了形,脸還被河裡的礁石划伤了,只能从身形上辨认,与王爷相符,且身上的衣服也是王爷落水当日所穿的那一件。”
凌晗蹙眉,“既然不确定就不要随便乱說,朝廷那些人巴不得秦芒出事,以此来动摇武王府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夺取烈武军的军权,恐怕不出一日,這消息满京城都会传的沸沸扬扬,难以收拾。”
原本落雪听凌晗的话,還眼中一亮,觉得心头尚有希望,可听到后半句却让她苦了脸,担忧道:“朝廷此次肯定是要老王妃来辨认的,到时候主子那裡也肯定瞒不住。”
凌晗苦笑,摇头:“我也沒打算……”
话音一顿,就听见外面一阵慌乱,凌晗拧眉起身,朝外面走了几步,冷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武王府上下一贯训练有素,若不是前面出了大事,是不可能出现這种情况的。
“回夫人,前面来了圣旨,說是王爷在外面出了事,老王妃惊怒之下昏厥過去了。”外面小丫头战战兢兢的回答,声音裡带着哭腔。
凌晗心裡一沉,她原想一会儿過去跟老太妃细說的,沒想到皇甫锐的动作竟然這么快,才一得到消息就送了圣旨過来。
“那個混账。”凌晗眼中冷意幽幽,竟然连认尸的步骤都省了,直接判了秦芒的死刑,皇甫锐這也未免太心急了。
“尊上……”落雪焦急的看着凌晗。
凌晗伸手一推门,从裡面走出,看了眼外面满眼惊慌的小丫头:“黎大夫那边让人通知了沒?先将老王妃的情况稳定了才是最要紧。”
小丫头连忙点头,“黎大夫已经過去正春堂了。”
“你也去老夫人那边守着,有什么情况立即来告诉我。”凌晗颔首,吩咐了一句,便带着落雪朝着沈倾瑶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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