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贖罪
但陳秀芳一點反應都沒有，她滿腦子都是昨天黃鐵柱的那副嘴臉，還有兩個女兒抱在一起痛哭失聲的樣子。
黃飄飄和黃倩語講述自己肚子裏孩子的由來的時候，她在門外都聽到了，她聽得很清楚，只覺得兩個女兒的哭聲像是電鑽一樣直往腦子裏鑽，痛得她心肝都在顫抖。
這些年，她都做了什麼啊？
黃鐵柱那個畜生，竟然對自己的女兒有這種非分之想，她竟然沒有發現，沒有發現就算了，她那個總是勤勞肯幹的大女兒，竟然爲了妹妹主動獻身，也沒有想過告訴自己的母親一聲。
陳秀芳又想，難道黃飄飄真的告訴了自己，自己就會保護她嗎？
她在心裏搖了搖頭，可悲的笑了一聲，不會的，她不僅不會相信大女兒的話，還會覺得大女兒在說謊，因爲一個父親對女兒產生那樣的心思，本身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沒發生之前，她當然不會相信，她又有些能理解大女兒的所作所爲了。
但就是因爲理解，所以她才更加覺得痛徹心扉。
她身爲母親，竟然讓自己的兩個女兒獨自面對這樣的困境，飄飄纔多大？她才二十一歲，那麼年輕漂亮的孩子，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就被折磨得不成樣子，她知道她懷孕了，逼問她肚子裏孩子的父親是誰，飄飄咬緊了牙關不鬆口，她氣得大吼大叫，恨不能將飄飄手撕了纔好，飄飄和葉家的親事不成了，她就逼着飄飄跪在葉家門口，因爲她知道葉家老太太最心善了，必然能給婆婆指一個明路。
在她的女兒爲了保護妹妹而獻身的時候，爲了妹妹的前程而葬送掉自己的未來的時候，她這個母親在做什麼呢？
黃鐵柱是可恨，可她陳秀芳難道就不可恨了嗎？
她穿着單薄的病號服走在大街上，街上沒有一個人，只天盡出透着一些微薄的光來，她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最好是走得遠遠的，不要拖累飄飄和倩倩，她這個母親本就給她們的人生造成了太多苦難，哪裏還有臉靠着她們去西市過好日子呢？
最好能找到黃鐵柱，那個天殺的畜生，他就該千刀萬剮，陳秀芳原本混沌灰暗的眸子忽地被點亮了，她要去找黃鐵柱，她要爲飄飄報仇，要爲自己的女兒討一個公道！
旁邊的巷子裏忽然傳來一兩聲微弱的痛呼聲，在黎明到來前夕的昏暗裏格外的清晰，就好像在一彎平靜的湖水裏扔下一顆小石子，瞬間就激盪起了千層浪花。
是黃鐵柱！
陳秀芳原本混沌灰暗的眸子瞬間被點亮了，她倏地轉頭，目光準確的捕捉到巷子深處那個團成一團的黑色身影，她漸漸走近，將那人面前的頭髮撥開，果然就是黃鐵柱！
黃鐵柱痛得昏昏沉沉，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但耳邊漸漸傳來腳步聲，他艱難的挪動着身體，期望這是個好心人，能將自己救回去，但很快，眼前被鮮血黏成一縷的頭髮被撥開，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陳秀芳。
是陳秀芳就更好了，反正她這個人面團似的，自己是她男人，她難道還要見死不救不成？
黃鐵柱眼前一亮，他正要張口說話，卻不想陳秀芳勾了勾脣，露出個詭異的笑容，然後下一秒，一個巨大的棍狀物就朝自己的面門襲來。
……
舒苒一行人找到陳秀芳的時候，她已經被邢邵的人控制住了，黃鐵柱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胸口起伏着，口吐血沫，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碎碎唸叨着些辱罵陳秀芳的髒話。
黃倩語撲倒陳秀芳面前，嗓子全啞了：“媽——你沒事吧？你怎麼樣了？”
陳秀芳呆滯的眸子轉動兩下，終於將焦點定在黃倩語的臉上，她瞳孔震顫了一下，擡手就要捂臉，但黃倩語已然撲上來抱住了她，失聲痛哭：“媽，姐姐現在身體還沒恢復，你要是也倒下了，我一個人該怎麼辦啊……”
黃倩語是真的覺得無助極了，她不明白，怎麼事情一夕之間就變成了這副樣子，她雖然喫苦耐勞，可也才十九歲，在家時有黃飄飄擋在她前面，在外面工作也有李珊和舒苒耐心教導，更何況這事兒太大了，她一個孩子，壓根就承受不來，昨天在黃飄飄面前是強作鎮定，現在陳秀芳差點走失，她再也扛不住了，趴在母親肩膀上痛哭起來。
陳秀芳手腳都有些僵硬了，她原本了無生氣的眸子裏一點一點的亮了起來，是啊，現在飄飄身體不好，倩倩年紀又還小，家裏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她們都需要自己。
前面十幾年，她不曾爲自己的兩個女兒做過什麼，那麼剩下的日子，就當她是來贖罪的吧。
“……媽沒事，沒事啊，你姐姐還在醫院裏呢，走，我們回去，別讓她再操心了。”
陳秀芳扶着黃倩語站起身來，她理了理頭髮，又整了整衣襬，然後又給黃倩語擦了擦眼淚，難得的慈愛：“真的沒事兒，走吧，咱們回去找你姐姐去。”
黃倩語現在心理防線已然崩塌，她急需一個能主持大局的人，但偏偏這事兒發生在姐姐黃飄飄身上，她不敢在本就大病初癒的姐姐面前泄露自己的軟弱，現在她媽振作起來，她也找到了主心骨，點點頭，擡起袖子將眼淚擦乾了。
但母女兩個很快就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地上的黃鐵柱怎麼辦？
“交給我吧。”
邢邵正要轉身吩咐手底下的人，但陳秀芳叫住了他，“麻煩你，能不能將他送回家裏去？我來照顧他。”
黃倩語急了：“媽！”
難道她媽變好只是她的錯覺嗎？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媽竟然還想着要照顧黃鐵柱這個畜生？
陳秀芳拍了拍她的手，溫聲解釋着：“他畢竟是你親生父親，和飄飄的這樁事，不能傳出去，你帶着飄飄去西市調養身體，我替你們看着黃鐵柱，保證不會讓他逃出去，給你們添麻煩。”
她說這話的時候，不甚清澈的眼眸裏閃過一抹冷光，叫黃倩語心尖兒一顫，忽然福至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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