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身世 作者:shisanchun 庄信彦来的时候,恰好秦天正坐在床边陪着大太太說笑。 大太太抬起头向着儿子招手,示意他坐過去。 庄信彦淡淡地看了秦天一眼,走過去,坐在母亲的身边,正好面对着秦天。本来欢快轻松的气氛因为他的到来顿时冷寂了几分。 庄信彦那冷淡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秦天身上绕過,让秦天觉得有些不自在,秦天找了個借口正准备退下去,谁知,大太太拉住她的手,笑着說:“先不要走,我腿酸得很,帮我捶捶腿。” 秦天沒有办法,只好在床沿上坐下,一下一下地帮大太太捶腿。 她抬起头,刚好看到庄信彦握住太太的手,用一种很关心的目光看着太太,目光中流露出来的意思连秦天都能看明白,他像是在问:“還好嗎?” 母子连心,太太显然也明白了,她看着他,微笑着拍着他的手,一边点头,一边柔声道;“娘已经沒事了,不用担心。” 庄信彦的神色缓和下来,像是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母子间的脉脉温情,让一旁的秦天羡慕不已。庄信彦虽然对外人冷漠无情,但是对母亲却是着实关心看重的。 “秦天,一直沒听你說起過你的家人,听說你是在逃难的途中上了人牙子的车的?家裡還有些什么人呢?”大太太回過头,忽然问出這個問題。 秦天心中咯噔一声,抬头看向大太太,见她依然是一脸温和,并沒有什么特别的神色,而旁边的庄信彦依然是那副淡漠的面孔 或许只是随便问问?秦天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秦天垂下眼,一边给太太捶腿,一边缓缓地說:“我是柳树村的,因为我們村口小河旁种着一排柳树而得名……” 柳树村是小梅母亲的家乡,隔着小梅的家乡有几百裡远,小梅曾经和她提起過。 “我爹年轻的时候念過几本书,是個童生,后来因为几次過不了院试,干脆放弃了科考,一心务农,家裡有几亩薄田,我們一家三口勉强也能度日。可是后来,一场瘟疫,我爹和我娘都死了……” 說到這裡,秦天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涩,前世裡,她父母都是教师,可是在一次车祸中,双双去世了,那一年,她才六岁…… “可怜的……”太太叹了口气,“原来你父亲念過书,怪不得你识字,可是你为何不会写字呢?是你父亲還沒来得及教你写字嗎?” “嗯……”秦天点头,“我爹娘過世的时候,我才六岁……” “六岁?”大太太的声音中充满同情,“這么小,那么你是怎么活下去的?” 怎么活下去的?秦天抬起头来,陷入了回忆中。 父母死后,妈妈的妹妹也就是阿姨,将她领回了家,阿姨结婚后一直都沒有孩子,听說是姨夫的身体有些問題,虽然一直在治疗,却沒有什么效果。他们开始确实拿她当亲生女儿来看待,叫她小天使,她過了两年幸福的生活,逐渐从失去双亲的阴影中走出来…… “开始,我跟着姨母過,姨母和姨夫沒有孩子,他们将我当成亲生孩子一般的看待,他们是善心人……” 大太太点头:“也是你的福气,后来呢?” 后来?秦天微微一笑, 后来,阿姨和姨夫有了自己的儿子,于是她在那個家庭中从小天使变成一個多余的人…… “后来,姨母生了小弟弟,姨母和姨夫家境也不是特别好,姨夫要养家,姨母要照顾小弟弟……” 耳边似乎响起了姨夫和姨母的争吵 “天天是我姐姐的孩子,也流着我的血,我不能不管她!” “可是你已经失业了,我這份工作就那么点工资,我們自己的孩子连奶粉都喝不起,我們有什么能力养别人的孩子!這日子還要不要過下去!天天明明有大伯,为什么全都成为我們的责任。我不管,我好不容易才有了這個儿子,我不想让他受苦!” “当初你拿着我姐的遗产买房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這么說?” “這房子难道是我一個人在住嗎?這两年难道我对她不好嗎?而且,遗产又不是我們一個人拿的,她大伯也拿走了一半。也轮到他们尽点义务了!而且我也不是黑心人,当初說好,這钱是跟天天借的,欠條我都打了,等她成年后,我自然会還给她!” 声音在耳边渐渐淡去 秦天抬起头看着大太太笑了笑,“我姨母将我送到大伯家,之后我就一直住在青石村,去年又遇到了洪荒,逃难的时候和他们走失了,现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青石村便是小梅的故乡。 太太眉头微蹙,轻轻叹息一声,“也是個苦命的……”她看着秦天:“你大伯家有几口人?家境如何?” “大伯家人口比较多,我上面有三個姐姐,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家境比姨母家略好些,温饱不愁。” “可是寄人篱下,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太太轻声說。 秦天深吸口气,脸上绽放出一個明亮的笑容,“還好啦,他们也沒有苛待我,沒有冷着我,也沒有饿着我,不管怎样,他们从未想過抛弃我。” 大伯的家在农村,躲着生了儿子,用从爸爸遗产那裡拿到的钱翻修了房子。家境也只能說是過得去。她忽然一下子成为他们的责任,自然会有亲疏之别,自然会受气,受委屈,可是她又有什么理由要求他们将她当成亲生的一般放在心尖尖上疼爱呢?就如同她不能要求姨母一定要照顾她一般。谁都有难处,世上并不止她一個人无辜。 最起码,她健康的长大,最起码,她一直有上学,最起码,她一直有亲人,有家,沒有被送进冰冷的孤儿院。 還有什么好埋怨的呢? 大太太听到這裡,脸上的笑意更为温和,她握住她的手,轻声說:“你命运如此波折,难为你還能有這样的好性子。” 秦天握紧太太的手,笑道:“我记得爹曾经跟我說過,我是在晴天出生的,出生后不久就会笑,他希望我一辈子都能這么开开心心,所以我也告诉自己,一定要過得开心。” 說话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她抬起头,却对上庄信彦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此时那双薄冰一般的眸子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光彩在缓缓流转,似惊异,似同情。 如果秦天不是肯定他听不见,一定会以为他听到了自己說什么。 见她看過来,庄信彦眼中的那抹神采瞬间消失,他微微别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這时,月娘在外边叫她:“秦天,你出来一下。” 秦天站起身,对大太太說:“太太,我出去看看。” “去吧。”太太挥挥手。 等秦天出去后,太太转過头看着庄信彦說:“這個世上,确实沒有无缘无故的信任,可也沒有无缘无故的忠心。這段時間我刻意让你和秦天多接触一下,就是想告诉你,秦天是個好孩子,不要因为一点事情就急于去否定一個人,小心谨慎是好,可是谨慎到多疑,到不顾一切地去猜忌别人,就会让你失去很多愿意真心对待你的人。” 庄信彦看了一眼秦天离去的方向,又低下头来。 這边,月娘叫秦天出去,是因为厨房给丫头们送来了一些冰镇酸梅汤,所以叫秦天出去吃。 秦天和院裡的丫头喝着酸梅汤,酸梅汤酸酸甜甜,凉沁入心,很是可口。 丫鬟们坐在一起便叽叽喳喳地聊开了,其中小丫头小兰說:“自从那次的事情后,二姨太太一直都沒来看過大太太,也太過分了点。”其他的丫头们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說起這件事情来。 小兰的话让秦天想起一件事,她放下碗,将月娘拉到一边,小声說:“月娘,上次二姨太太好像对大太太取消庄信川继承人资格的一事很不认同似的,只怕不会善罢甘休,這段時間她又沒来,你說她会不会暗地裡搞什么鬼啊?” 月娘脸一沉,“能搞什么鬼,太太手中有老爷的遗嘱,她又能怎样?至于她沒来,估计是心中不忿,耍脾气了。” “可是……”秦天還想說什么,又被月娘给打断了,月娘笑道:“秦天,我知道你忠心,只不過,這些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也不要跟太太說這些话,太太为茶行的事情已经够劳心的了,就不要再添多她的心思了,让她安心地休息几天。” 见月娘這么說,秦天也不好再說什么。可谁都沒想到,就在第二天,一场二姨娘酝酿的大风波,来势汹汹地席卷了整個庄家。 谢谢大家的支持╭(╯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