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不管在哪裡,他们无一例外都精神不济,身上肉眼可见的到处都是皮肤病,看起来奄奄一息。
付尔蝶和拖着箱车的桑文昊对视一眼,看来d市基地已经不允许更多的普通人进入了。
旁边的公路上有疾驰而過的汽车卡车,每次有车经過,都会激起一大片的灰尘。路边的幸存者却只是闭闭眼,连鼻子都沒有力气去捂住,就這么躺着。
不是沒有见過幸存者,但是以前见過的,要么是在建筑裡還算精神苟且偷生的,要么是被洪水逼到绝路疯狂求助的,沒有人是像他们這样躺在路边,仿佛安静等死的。
——因为城市裡和洪水裡等死的人,早就已经死了或者变成了丧尸。
只有现在,在基地之外,放眼望去熙熙攘攘到处是人,因为周围十公裡范围内的丧尸已经被清理了,所以沒有丧尸威胁。
但是又因为沒有食物,基地也不接纳、无力安置,只能在這裡等死。
有余力走的人走了。剩下的這些人应该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来基地,弹尽粮绝体力耗尽,实在沒办法。
付尔蝶刚刚還因为要看到外婆而兴奋期待的心慢慢冷却。
两人走了五公裡,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看起来似乎接地气了很多。可是那些难民一眼就看出這两個人是异能者。
至少其中一人是异能者,不然不可能长途跋涉還這么健壮有精力。
他们拉着的那個箱车,看起来也蛮重的,应该有很多粮食。
幸存者们盯着付尔蝶,付尔蝶也看向他们,估摸着有人会来抢粮食。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两個人从远到近,直到走近人堆裡,都沒有人過来抢。
一個老头似乎是看出付尔蝶的疑惑,嗤笑一声不說话。
旁边一個老婆子斜眼看向二人,道:“异能者這么了不起,谁敢抢你们。”
付尔蝶听着阴阳怪气的话,沒有說什么安静地通過。
他们饿嗎?当然饿。
可這些人摸爬滚打半年,早就知道了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区别,现在是万万不可能出来触霉头的。
不過還是有少部分人,等死,却又沒有完全等死。
他们還剩一点挣扎的力气,互相之间使了個眼色,想着一拥而上怎么也能拖住两人抢走一些物资。
于是两人在人群裡走了一公裡左右的时候,四面八方突然围過来很多面黄肌瘦的人。
一個小孩扑通一声,跪在付尔蝶桑文昊要经過的道路正前方,祈求付尔蝶给一些粮食救命。而在他吸引付尔蝶注意的时候,周围的幸存者一拥而上,誓要通過人海战术把人压制住。
金属利刃腾空而起,出现在最前排幸存者的头顶,逼退前排难民的同时震慑后排的难民。
然后前排停住了,后排却不想管前排的命,想让前排用肉/体去填补空缺,自己好趁机挤进去。
桑文昊眼神一冷,迅速转变思路,刀口一转变成刀背,把混在中间推人的一群人拍飞出去,连带着后排的人也全部倒了一地。
前排的人在刀口鬼门关面前走了一遭,如果不是桑文昊及时收力,他们的脑袋就会直接撞上去。
這一下,他们再也顾不上任何歪心思,全部惊慌失措地逃走了。
旁边看戏的难民见状,心裡有些可惜,又忍不住嘲笑這些人不自量力。還想打异能者呢,自己怎么沒死呢?死了他们還可以流一滴眼泪把死人吃掉呢。
付尔蝶在层层叠叠的人群注视下,一点一点往基地大门的方向走。
嫉恨,仇视,绝望,疯狂,祈求,各种各样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滑過,最后都变成了沉默。
付尔蝶心情沉重,几公裡的距离却走出了跨越千山万水的疲惫。
终于她们来到城门口,申請入内。
结果不出所料,守卫表示只有异能者及其队友亲人可以入内,并且如果同行的人裡有普通人,就需要异能者来负责這些普通人的住宿問題,要么一起住在基地给异能者分配的小单间裡,要么定期给予报酬,租另外房子或者大通铺。
桑文昊表示了解,先去做了异能测试。
三阶异能者。
守卫脸色瞬间好看了非常多,又去检测付尔蝶,发现這是普通人,于是让她去女士房间脱衣服检查身上有沒有被咬伤的痕迹。
异能者对丧尸变异有抗性,即使被咬了也不会变成丧尸,只有普通人被丧尸伤到有可能丧尸化。
確認付尔蝶沒問題后,守卫叫来了负责人,双方开始交接,然后由负责人认认真真介绍基地的情况。
“我們基地和其他地基不一样,异能者来投靠是不收入城费的,并且可以在分配的房间裡体验试住一周。而如果确定要加入,我們才会开始给出出城的任务量,以及每周保底要交的资源标准。无论是粮食、矿物、還是其它指定地点的特殊零部件收集工作,都计入工作量。”
“保底的上交资源比较少,基本上只要是异能者都可以完成。而如果是要基地奖励更多的晶核,就需要完成更多的任务去换取。”
负责人安排了临时住所,带两個人去安置。
临时住所就是一個废弃的黑漆漆的楼房,一楼有一個看门的力量异能者,楼上就是零星几個临时居住的异能者。
桑文昊确定了房间号之后,从外面升起箱车,直接从窗户的地方进入房间,放好东西,拿好钥匙出门了。
负责人带着两人在周围转了一圈,介绍基地内基本分布状况,比如要去哪裡上厕所,哪裡吃集体食堂,哪裡领任务,哪裡交任务等等。
說来說去,终于被付尔蝶引入了基地内幸存者的话题。
负责人以为付尔蝶是想躲清静,指着一片安静的破破烂烂的大楼道:“他们在那边。你要是介意的话晚上别靠近那边就行。白天他们在干活,要是想看也可以去看看。”
付尔蝶不经意道:“那几栋楼,有按照区域分嗎?我是c市人,想去那裡看看有沒有熟人。”
负责人带两人去了中间一栋八层楼高的小破楼。
刚靠近就可以闻到裡面传来的恶臭,即使一個人沒有,只是那些衣服被子,就已经非常臭了。
付尔蝶走近建筑,就看到裡面是一排又一排的大通铺,很多人的衣服就随便地堆在地上。好一点的有個带锁的柜子,但是锁看不出来是好的還是坏的,歪在一边。
八层小楼的面积不大,要住两三千人,就意味着每层楼都挤挤挨挨的住满三四百人。
付尔蝶越看,心头越沉。
外面传来推车的声音。
有人推着装着食物的大桶来到楼下。
负责人解释道:“因为普通人沒有足够的水洗漱,每天干活后越来越臭,所以他们不能去食堂吃饭,而是由专人来推送食物,送到楼下门口,等他们下工后坐在门口领一桶饭,吃完把桶還回去,再该上楼上楼。”
付尔蝶来到门口看向装食物的桶,這一看有些生理性的不适。
裡面是比较干的稀饭,包含了大米、小米、藕片、土豆块等等等等,不知道从哪裡弄来的食材,好些闻着味道就是发霉变质那种,不管适不适合煮成一锅粥,全部弄成了一锅。那些凝成坨坨的面粉面块,看起来非常不适。
“我們的食物不够,食物来源不稳定。”负责人解释道,“调料也不够,只能這样煮成一锅,然后放一点盐,能让人吃饱就已经很好了。其实我們這些普通的速度异能者,负责接待也好传话也好,吃得也好不到哪儿去。你们這样可以去外面单打独斗的,肯定比我們好太多。”
付尔蝶看着负责人瘦削沧桑的身形,又看向太阳西斜,天边逐渐靠過来的普通人大军,心裡愈发沉重。
外婆如果不来基地,会不会在农村会過得更好?
不止外婆,還有那么些普通人,如果在农村规规矩矩种地,会不会轻松很多?
至少上個月底去祥德村,那裡的农人大伯是普通人,也活得好好的。
虽然临走的时候被水淹了田地……
付尔蝶深吸一口气。
是了,在外面更自由,可以自己种地。一亩地养不活自己,就种两亩。两亩地不行,就种三亩。
可是天灾人祸都是不可抗力。来一场暴雨,来一次雪灾,来一场干旱,来一次病害,又或者在粮食度過千难万险、好不容易要成熟的时候,来一個异能者、异能丧尸,不多,就一個,就可以把這一切都毁了。
沒听赵教授說,很多独立出去的异能者小队在遭遇三阶甚至四阶丧尸后,都被团灭了嗎?
在基地裡再臭,再苦,至少有可以庇护自己的城墙。
冬日的太阳一旦“落魄”,天就黑得特别快。
转眼间天色已经变成蔚蓝,整個地基只有城墙上有零星的灯光,而還在赶路回家的人,全部抹黑紧赶慢赶回住处,想要吃上一口难吃但還算热乎的饭。
付尔蝶和桑文昊让负责人回去了,自己则站在大楼门口,在人群裡搜寻外婆三人的踪迹。
终于,在付尔蝶看到一对老人和中年人母女互相扶持着過来,模糊中五官很像外婆和小姨的时候,一道格外惊喜的男声传来:“蝴蝶表姐!!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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