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付尔蝶在十六楼,暂时沒有直面丧尸群,但只是听着下面的惨叫,就知道情况不妙。
她把狗子揽在怀裡,摸着狗子黑顺的毛发,沉默而无声地听着四面八方的响动。
她知道自己状态很不对,必须立刻振作起来。
明明已经想好了,就活最后一個月。
哪怕活不到一個月,至少死前,自己還能够吹着空调撸着狗,吃着白米饭。
這已经比担惊受怕、直接被分食的人好很多了,不是嗎?
抱着這样的想法,付尔蝶给自己疯狂洗脑。每天一日三餐白米饭配咸菜,吃得比平时多很多。毕竟,哪天停电了,剩下的米就都沒用了。
前两天舍不得吃的鸡蛋、煎饼、肉干,也全部拿出来下饭。
每一顿,都当成最后一顿。
這种强自镇定的颓废状态,持续到了末世第十天。
這一天,付尔蝶突然反应過来,自己恍恍惚惚沒有扔過垃圾。
现在生活垃圾不多,就是一些零食袋子。但是她也规规矩矩把袋子放到了装观赏植物的快递箱裡,打算装满就扔下去。
只是一晃眼,六月十五了,這么多天那個垃圾纸箱居然還沒装满?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到阳台打开纸箱。面上是昨天扔的垃圾,下面的垃圾沒有传出异味。
是因为开着空调,压制了味道?延缓了腐烂?
不至于。再怎么样阳台也有28度。
她想了想,拿起旁边的小木板,把面上的垃圾翻开。
先是感觉板子戳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等把下面的物体露出来之后,付尔蝶愣了。
原本应该装满垃圾的下层,现在全是密密麻麻的根系。
她不敢置信地上手去摸,粗糙的触感,真的就是根系无疑!
她提纸箱,只稍微一用力,纸箱就往周围散开。付尔蝶這才发现,纸箱只有四周的空壳,底部和其他垃圾一样,早已化作植物的养料,消失不见。
而植物的根系,已经如同见缝插针的钢筋一样,深入地板,不知延伸到了哪裡。
浑浑噩噩几天的脑子,突然像被铜铃摇晃的声音惊动,瞬间活泛。
“植物变异”四個字浮出水面。
她登时反应過来,迅速退回客厅,和植物拉开距离。
小說裡這种植物,可是要吃人的!
难道自己生命裡最后几天安生日子,已经到头了?
不過,被植物吃掉,好像比被丧尸吃掉要好很多。
她被吓到贴着墙壁站的身体缓缓放松。
无数次劝說自己坦然面对死亡,在此时還是起到了一定效果。
她重新回到阳台,远远的,用晾衣杆轻轻戳植物的叶子。
沒反应。
她侧身,捏了一個废纸团丢過去。
還是沒反应。
反复试探五六次,植物始终沒动静。
付尔蝶提起的心稍稍放下。她重新靠過去,摸摸植物的根茎叶。
其实她不爱花草。這些都是小姨和外婆過来看望她的时候,顺手种下去的。
有栀子花,绿萝,吊兰,多肉。
付尔蝶也沒有施肥,就想起来的时候浇浇水,花花草草自己茂盛生长。
可以說它们生命力顽强,也可以說,只有生命力顽强的植物才能在她這种半放养的方式下活下来。
付尔蝶沒想到,到了末世,它们也可以以這种破土的姿态变异扎根,急速适应环境变化。现在似乎是无害的,也不知道后面会怎样。
不对,现在說无害,也太過绝对。不知道這些植物的根系扎根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其他人家裡的植物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每個植物都這么顽强,那建筑会不会被植物的根系破坏掏空?
想着這些植物的根须,像爬山虎一样密密麻麻地占据整栋楼的所有钢筋水泥,导致高楼倒塌,付尔蝶就头皮发麻。
她拿出隔壁淘来的锯子,对着植物发呆。
许久,她還是把锯子放到一边。
有這么顽强的生命力,是它们的本事。
自己横竖只有一個月可活,为什么還要断绝它们的生路?
至于這栋楼的其他人,她也管不上那么多。
毕竟如果植物都有這种特性,那即使自己把自家植物清扫了,那些无人问津的家裡的植物,可都還在呢。
该保不住的建筑,横竖保不住。
而且,有這些变异植物在,她似乎不用考虑怎么处理垃圾,只需要考虑自己会不会被当成垃圾处理掉。
她把只剩四边的纸箱重新围上去,用记号笔在纸箱上写了“环保绿植专用箱”几個字,然后把垃圾重新扔进去,意思意思合上盖子。
末世第二十天,六月二十五。
付尔蝶每天观察被她取名为“环保绿植”的变异植物,闲来无事,在素描本上画它们每天的变化。
她发现,裡面长得最好的,不是原本最强壮的栀子花,而是小小的绿萝。
它的根茎最粗壮,叶子也比以前大了很多,一片几乎有两個手掌這么大,足足长了一倍。
另外,绿萝的根茎能够分别垃圾和非垃圾。
她用手去摸的时候,无事发生。
她用一张沒用過的纸巾擦拭根茎的时候,它也沒有反应。
但是她把零食包装放在根茎上,根茎就会释放出一点淡绿色的物质。颜色很浅,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這种物质能够把塑料垃圾悄无声息地溶解吸收,变成自己养料的一部分。
付尔蝶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养一只宠物。宠物只吃她给它吃的东西,其他的一点儿不乱咬。
别說它根茎旁边的地砖沒有碎,连给它当“窝”的纸箱,都還维持着四平八稳的表面样子。
付尔蝶很新奇。末世带来的压力,也在无形中缓解了很多。
不過,精神上得到缓解,身体上還是难受。
因为楼裡的丧尸越来越多了。之前打死的丧尸在楼道裡发臭,即使隔了几间房子的距离,還是可以闻到腐臭难闻的气息。
苍蝇蚊虫变多,开始无孔不入地包围房门和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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