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番外篇(八)_150
摩托车沒了油,时川透也便推着车在神滨湾旁的马路上漫步。
而摩托上则坐着六只猫。
平岛阳蹲在车头,伊达航他们瘫在车座上,前爪和后爪从椅子上搭了下来,随着摩托车压過石头的颠簸而摆动四肢,就像五條挂在晾衣杆上,正迎风飘扬的毛巾。
夏日的夜风吹得舒适,在晃动之间,卷毛猫睁开眼,看向神滨湾。
——实际上這么看,平静下来的神滨還是挺好看的。
松田阵平想。
月光撒在海面上,整個海湾都波光粼粼,偶有鱼类从海中蹦起,带出水花,击碎圆月的倒影,让它一同成为月亮摇曳的鱼尾。
与此同时,时川透也停下脚步。
他将平岛阳从车头上抱起来,用后背挡住夜间的晚风,让平岛阳面向神滨湾。
“看呐,小平岛。”他伸出一只手,指指海面,“是荧光海。”
虽然荧光海形成的更大可能性是因为水质污染,海水富营养化,但不可否认,荧光海确实极漂亮。
天上的星河落入海底,荧光随着浪潮拍打越发强烈,它们将岩石团团围住,用蓝色勾勒出海面上一個又一個小小的星球,而那些鱼在海面上跳跃,就像彗星划過。
……能看见這种景色,来神滨一趟似乎也不亏了。
松田阵平默默摆动了两下尾巴。
可下一刻——
【好耶,六只猫猫齐了~】
煞风景的黑字突然冒了出来。
松田阵平被突然糊脸的黑字吓一激灵,下意识呲了两下牙。
警校组其他四只猫的状态此刻也和松田阵平差不多,只是无论是松田阵平本人也好,還是同期的其他人也好,他们现在都沒有力气再去和黑字对话了。
原因无他,一来是這裡的景色确实漂亮,二来则是因为时川透也這王八犊子之前开摩托车跑的实在是太快了。
跑草丛、跨土坑、跳枯树、躲石头、追着摩托车的尾灯一路狂奔……
想想自己一個小时之前是怎么在马路上用命玩跑酷的,松田阵平就忍不住叹息。
要不是他们几個现在是猫,能一路跟着气味追,追到时川透也冷静下来把他们重新捞上摩托车,那他们就是累死的结局。
所以相应的,他们现在是真的沒什么精力爬起来和黑字大战三百回合了。
不過哪怕沒有人和它对话,黑字也自己唱独角戏唱得欢快。
【五位警官先生,請问你们的神滨之行還满意嗎?】它自顾自的扭动着字迹,【那么警官们先生還有什么疑问嗎?沒有疑问的话,我們這就开始返程了~】
……五位?
‘你等等!’松田阵平顽强的抬起一只爪子,在心裡喊出声,‘为什么是五個警官?你又把谁落下了?!’
【松田警官,請放弃你不礼貌的想法。】黑字变得正经了起来,【我从来不会丢三落四,谢谢。】
這排黑字不满的在他们眼前飘着,【你们在神滨一天,那么平岛警官自然也要在神滨一天,同样的价钱,我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被黑字理直气壮的话哽住,松田阵平也沒工夫去讨论它用词是否正确,他只是眨了眨眼,抓紧時間继续问:‘那他为什么变成猫之后不会說人话?’
松田阵平并不觉得有什么药剂能够导致人的基因完全发生改变,這一点从威雀研究了那么多年,进度却始终卡在第三阶段基因融合就能看出来,所以平岛阳变成猫這件事,一定是黑字做了什么。
【松田警官,未来之人想要保存记忆回到過去,总要比不存在的人来到神滨要麻烦很多。】黑字有些飘忽,【作为重回過去的代价,他总要再多付出一些。】
也许是终于察觉到了自己暴露的信息太多,黑字又扭了扭身子,【答疑時間到此结束,那就請五位警官先生做好准备,我們即将开始返程。】
這行字体开始加粗放大,霎時間就占据了他们五個人的全部视野,随后开始从边角处消散。
‘等一下。’伊达航出声。
黑字停下消散的动作,【……伊达警官還有什么疑问?】
‘能告诉我們你到底是谁嗎?’
伊达航說。
实际上从见到时川透也之后,他就在考虑之前他们所說的,威雀是猩红之手的人是否出现了错误。
好歹做了這么多年警察,观察力和推断力不是摆设,时川透也来救人的时候,脸上焦急的表情并不作假,他是真情实感的在为平岛阳担心,并且真情实感的对猩红之手提防和忌惮。
可這样的话,威雀到底是如何知道平岛阳未来的人生轨迹的?
而且黑字這句“未来之人回到過去”——
伊达航深吸一口气。
它是怎么知道现在的時間点是過去的?
能知道過去的人,必然是已经经历過過去的,所以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唯一剩下的那個,便是最终答案。
于是伊达航再次开口:‘你是时川透也嗎?’
黑字沉默。
就在伊达航以为黑字不会回答的时候,伊达航却突然感觉到眼前一花。
下一刻,他们眼前的景象消失了,入目所及,只见星河旋转。
等他们因为受不了這种眩晕感而闭上眼,最后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身处实验室的地面之上。
实验室的造型相当简约,沒摆放仪器的那面墙壁上镶嵌着一大块蓝色的玻璃,隔着玻璃,能看见裡面的格子中正摆着一台奇形怪状的机器,机械触角的顶端冒着点点紫光。
“哒哒。”
有脚步声在背后响起。
五人组连忙转過头。
“自我介绍一下吧。”穿着白大褂的时川半靠着门,通身的气质和威雀,和刚才见過的时川透也都不同。
更重要的是,比起他们刚刚见過的,二十三四岁的时川透也,這個时川的年龄明显要大许多。
“我是时川透也,今年三十一岁。”时川摘下黑框眼镜,看向眼前的五只猫咪,“神滨警视厅搜查一课前警察,现科学家,你们看见的机器是我在研究的课题。”
萩原研二整理了一下目前的情况,神色复杂:“……你也不当警察了?”
——這别又是一個威雀吧?
“把你失礼的想法收回去,萩原警官。”时川皱着眉,“要我提醒你们,你们的想法我能借助机器听到嗎?”
萩原研二简直要蒙了。
他看看机器,再看看时川,满头问号,“所以你突然让我們来神滨,還变成了猫,是要干什么的?”
时川透也笑了笑:“我只是在探索不同的可能性。”
随后他走进来,穿過五只猫咪,停在了那扇蓝色玻璃之前。
也不知道时川抬手都在玻璃上按了一些什么,下一秒,有樱花警徽被投影在对面的白墙上。
“也许你们都听過平行世界理论,也就是多重宇宙理论。”时川說着,樱花警徽之下“biu”的蹦出了他和平岛阳的头像。
然后樱花警徽的右侧蔓延出一道光线。
那條光线蔓延到一定程度后停止,成为一個新的节点标志,上面标着两個小字——毕业。
“而毕业之后,我和平岛阳都会有什么選擇?去警局,不去警局,還是去了之后辞职,這其中有着很多种可能性。”
时川透也敲了敲玻璃,“根据量子理论,一件事件发生之后可以产生不同的后果,而所有可能的后果都会形成一個不同的宇宙,我們就拿這三條支线来进行举例。”
于是从毕业那個节点上,延伸出三條支线。
“去警局后,我們在一個部门,還是不再一個部门?不去警局的话,我們又都干了些什么工作,去了又辞职的话,我們辞职的原因又是什么,是我們两個人都辞职了,還是只有一個人辞职了?”
三個支线上再次延伸出数條支线,占据了整面白墙。
“按照我的世界的走向,”看着平岛阳的头像沉默一会儿,时川說,“小平岛死在二十九岁那年。”
“平岛阳二十七岁那年被猩红之手实验成功后,成为了猩红之手的新首领。”他回忆着,放缓了语速,“小平岛多聪明啊,再配上堪称不死的恢复力,神滨很快就沦陷了。”时川很清楚的记得那個场面。
有人被带着红手套的大块头拖走,而猩红之手的新首领站在灯光之下,黑西装笔挺。
解开发绳的平岛阳无视了旁人恐惧的目光,拄着手杖面无表情的遥望着警视厅的位置,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才会在露出一点儿笑意后转過头看向时川。
然后是——
“杀了我。”
灯光之下,這位猩红之手的新首领脸庞湿漉漉的,像破碎了一半的珍珠。
猩红之手的洗脑手段同样厉害,而且那时候又与莲花社、永生之血等组织融合,掌握的技术更上一层楼,所以哪怕是时川本人,也很难說当时說出那句话的,是否就是平岛阳最后一点残存的自我意识了。
而在平岛阳死后,猩红之手倒塌的速度也异常的快。
现在想起来,似乎平岛阳就是那個平衡点,他倒下后,猩红之手甚至不用警方动手,自己就因内斗而迅速瓦解。
它分崩离析的情景从细节上看上去颇有平岛阳行事的味道,只是时川却不知道平岛阳在猩红之手裡都做過些什么手脚。
“……后来我听了他的话,杀了他。”
时川从回忆中回過神,语气平静,“只是我不试试看,总是不甘心啊。”
小平岛是多耀眼的一個人啊,少时因聪明才智成为神滨享誉的侦探,毕业后成为了神滨警视厅裡有名的警官,可最后却偏偏因为猩红之手的实验,变成恐怖分子了。
时至今日时川都沒想明白,究竟是他当初晚到一步,才导致平岛阳被劫走,事情一路发展到如此地步,還是說命运早就把所有的赠予都标注了价格,注定好了平岛阳要這样走向毁灭?
神滨要如何才能不沦陷?
平岛阳要如何才能不变成拉弗格?
时川透也又该怎么做才能挽救這一切?
带着這样的疑问,时川从警视厅辞职,转而投入了研究所。
“我花了两年的時間进行研究,只是结果很让人意外。”时川语速恢复正常,“但凡是我能观测到的平行世界,平岛阳都是這种结局。”
“可能真是命运吧,但我不想信命。”时川的视线从平岛阳的头像上移开,落回玻璃上。
“——所以我做了這個装置。”
“一件事的发展有那么多种可能性,我认为不可能每一條可能性都通向死亡。”
他侧靠在玻璃上,从白大褂的口袋中抽出根烟,点燃,塞进嘴裡。
“每一個能观测到的平行世界,我都抛进了类似的装置,它可以让我們不断回到過去。”
“只是回到過去总是不可能一点儿代价都不付出。”說着,时川吐出一口烟雾,“失去那段時間的记忆是非常正常的代价,因为世界不会允许這种漏洞存在。”
所以玩家们要玩到最后才能知道,他们的每一次读档到底都代表着什么。
解密游戏内的秘密除了案件之外,還有两位警官本身。而且游戏制作者還特意考虑了每一個玩家的存档功能和游戏id,才有了這個放在结局之后的彩蛋小惊喜。
——只是很可惜如今在场的沒有一個是玩家。
正因为他们不是玩家,不了解《神滨疑云》是個游戏的本质,所以他们就只能顺着這個彩蛋的思路继续思考下去。
“那机器有故障的情况存在嗎?”诸伏景光皱着眉,“比如說這次记忆沒清空、或者记忆清多了之类的故障,会有嗎?”
“从理论上来讲,這些故障都是存在的。”时川点点头,掐灭手中的烟。“任何一個机器都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沒有意外发生。”
“那意外……”說到一半,诸伏景光停住,将后半段问话咽了下去,直接换了個结尾。“算了,我們知道情况了。”
都說了是意外,时川本人应该也不清楚意外都会发生些什么。他们世界写下公式书的威雀,也许就是因为這台机器出现故障了,才知道了有关平岛阳后续的事情。
接下来沒有人再說话,实验室裡陷入长久的沉寂。
到了最后,還是时川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打破這种滞凝的氛围。
“好了。”他說。
五只猫瞬间将视线挪了過去。见五只猫的视线都望向他,时川歪了一下头,重新敲打玻璃上的按钮,“時間到了,你们该回去了。”
把平行世界的人带到自己世界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這几分钟的面对面谈话,是目前他们世界的科技能做到的极限了。
可就在星河再次旋转,五只猫身形虚幻之际,降谷零却突然出声——
“你等等!”
他的声音和身形一样飘忽不定:“你還沒明确告诉我們,你把我們从米花弄過来的原因!”
哪怕降谷零本人对此有所猜测,但性格所致,如果不能从时川嘴裡得到一個准确的答案,他就无法真正的安心。
“啊,你问這個啊。”面对這快要喊到破音的问话,时川眨眨眼。“我只是想看看能让小平岛存活的变量都有些什么而已。”
他语气裡有种放下什么的轻松感,“說起来你们米花真是個神奇的地方啊,不過既然有一個世界的小平岛因为你们活着,那么就一定還有其他世界的小平岛活着。”
“大胆的想想,說不定在某個世界裡,是的我和小平岛一起从神滨转去你们米花町呢?”
他笑:“能搭档到老死的神滨双子星,這种事想想都很让人开心啊,毕竟我可就這么一個搭档。”
——如果有一個世界裡他们两個都能活着,而且沒有立场相对的话,那就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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