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他问坐在副驾上,意兴阑珊的章驰,“怎么了今天,闷闷不乐的。”
“有嗎。”章驰稍稍坐直。
“跟佳佳吵架了?”
“沒吵。”跟贺佳宁有什么可吵。
“那人佳佳十八岁這么重要的日子,你不多陪陪她。”
“我今天陪得够久了。”
“敷衍。”
柯宇鸣看了外甥一眼,“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沒有”
“那你這么晚特意回学校。”
“复习。”
柯宇鸣嗤一声,显然不信。
等红灯的倒数几秒裡,天上纷纷扬扬飘下了雪。鹅绒一样大小,轻悄悄落在前窗上,转瞬融成了雨。
“送你回西鹜别苑算了。回宿舍還得走一段,我這可沒伞。”柯宇鸣說。
“沒事。雪裡走走有什么。”
柯宇鸣笑了,“风雪无阻啊,那女生很难追嗎?”
“有点。”章驰干脆承认了。
“哟,還真是啊。”柯宇鸣哈哈大笑,“不错,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让你对我們佳佳不上心。”他将车停至路边,扔给他一顶棒球帽,“滚吧,臭小子。”
章驰帽檐压得低低的,沿着路边的低矮灌木丛往宿舍区走。
右侧大片的草地中央忽然传来一句气冲冲的咒骂,听来還有几分耳熟,章驰心脏猛地一悬,转头一看,果然是下午在东泰失去了踪影的胡牧远。她和窦彬月并肩坐在十几米开外的小亭裡,边啃红薯边說话。
章驰放松下来,正要离开,胡牧远荒腔走板的歌声飘进了他耳中。
章驰的脚步再也迈不开,他忍住笑,听了几秒钟,拿出手机录像。
胡牧远躺在被窝中,正要静音睡觉,手机叮咚一声,收到章驰传来的一段视频。
预览封面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胡牧远毫无心理准备地点开,下一秒便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不想過冬……”,她立刻手忙脚乱地关了。震惊之下,胡牧远脸涨得通红。
聂思臻探头问:“谁在唱歌?”
胡牧远:“沒谁!”
她摸出枕头边的耳机,戴上后重新点开。
摄像时镜头被放大了数倍,画质并不高清,但看清她的表情倒绰绰有余。胡牧远从沒见過,不知道她唱歌的时候原来這么傻。這样静谧的夜,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她难堪入耳的歌声,胡牧远不聋也不瞎,這会局外人一样看自己,才知道那些错乱的节拍有多离谱,她在羞耻感的裹挟中脚趾蜷缩,简直要窒息了。
就在她咬着红薯,因为记不清歌词,含含糊糊哼哼唧唧时,画外音传来章驰的轻笑声,像在她耳边,她床上笑她,胡牧远无声尖叫,再也无法忍受,狠狠点了关闭。
胡牧远:你为什么!
章驰:正好路過。
胡牧远:删了!
章驰:以后约你還出不出来了?
胡牧远:威胁我啊。
章驰:是啊。
章驰:挟视频以令绵绵。
胡牧远:那你留着吧!
胡牧远要气死了,不肯再回他的消息。
一直到考试周结束,任倩婷都沒怎么回過寝室。偶尔不得不回来拿东西,寝室上空便必然覆盖着低气压。陈颖早出晚归并未察觉,胡牧远在不认为自己错的情况下也绝不肯說软话,胶着的状态就一直相持到了放假。
寒假期间,胡牧远的作息十分规律,早睡早起,上午看书,下午写稿,晚上看会电影电视。
张茜看不惯胡牧远如此懒散,认为她会给正读初中的胡牧馨、胡牧惟带来不良影响,三天两头让她出去打寒假工。胡牧远索性收拾东西回乡下,跟爷爷奶奶住去了。
胡牧远给爷爷奶奶各买了一顶加绒针织帽,老人家很高兴,在伯伯、伯母送鸡蛋来时特意拿出来显摆了一番,伯母夸她颜色选得好,又问她:“牧远,你是不是還给你爸爸买了條裤子,给你妈妈买了双鞋?”
胡牧远:“是啊,你怎么知道?”
伯母笑道:“上次你爸爸回家讲的,說你给他买的裤子是個贵牌子,几百块一條,他還沒穿過這么好的裤子呢。”
胡牧远意外极了,她做家教攒了一笔钱,给家裡每個人都买了礼物,弟弟、妹妹收到时欢天喜地,妈妈反复念叨她压根不会买东西,买的鞋又硬又不好看,纯属乱花钱,只有爸爸一言不发,接過直接收进了衣柜。她完全想不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爸爸会這样骄傲地跟家人“炫耀”。
“你爸爸很高兴嘞,說你懂事了,還知道给他买东西。”伯母又道,“女孩子是贴心哦,你哥哥就沒這么贴心了。”
胡牧远几乎是不知所措了,她随便找了個借口,遁去了楼上。
奶奶家有一只矫健的橘猫,刚生了一窝小猫崽。猫妈妈很敏感,一旦察觉有人来看過小猫,就要叼着猫崽换一個地方悄悄藏起来。胡牧远好奇小猫的长势,偶尔会趁橘猫不在,偷偷去看一眼。
几只小猫颤颤巍巍能站起来时,胡牧远给它们拍了一张照片,配文“喵喵喵”,发在了朋友圈。
沒過多久,章驰发来一张照片,他也拍了一只小猫,看着才两三月大小,脊背和尾巴是黑色的,有点像迷你奶牛。
胡牧远晚上才看见消息。這是自那次视频事件過后两人第一次交流,她正犹豫要不要回,奶奶喊她下楼吃柚子,她一搁置就给忘了。
第二天早上,胡牧远坐在火炉边烧糍粑,手机上忽然弹出章驰的消息,他问她:胡绵绵,你每天在家干嘛?
胡牧远:玩。
她是不想继续聊天,才回得如此言简意赅。和别人聊天沒有這样的感觉,唯独章驰。胡牧远其实有点抗拒收到来自章驰的消息,她有很多的事要做,不想挂心在章驰那。她不喜歡。
章驰追问:和谁啊?
糍粑焦黄的表皮气球一样鼓起,噗呲噗呲。
胡牧远沒有回复。
章驰一直等,十分钟,半小时,頁面毫无动静,而他在這等待中,逐渐从初醒的迷蒙状态清醒。
她是不打算回了。像昨天那张泥牛入海的照片。
章驰拧着眉,将手机往床角一扔。
几分钟后,章驰捞回手机,点开相册。
飘着雪的冬夜裡,不甚明亮的路灯下,呆头呆脑的胡牧远一边打拍一边唱歌,时不时扶一下眼镜,咬一口红薯,简直像只忙碌的小仓鼠。章驰看着看着心情好转,他就沒见過有谁唱歌比她還忙乱,而他听多了,竟觉得一首歌原本的旋律也沒那么重要,胡牧远的发声和咬字其实很可爱,他看得手痒痒的,想揉她的脸。
屏幕熄灭,映出章驰带笑的一双眼,他摆出严肃脸,按平上扬的嘴角。
這样不行。他想,這人這么不上道,同学是做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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