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她一路走着走着,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等快到校门口,遇到零星几個同学,她一摸脑袋,才想起自己忘了戴小黄帽。
校门口家家商铺都卖小黄帽,可胡牧远沒有钱。她懊恼极了,停在梧桐树下,犹豫又徘徊,再往前走,被门口别了红杠的中队长看见,要记名字扣班级分。可站在這裡,小黄帽也不会从天而降。幸好時間尚早,她還能拖延一阵。
“胡牧远,你站在這干嘛?”
胡牧远回头,看见章驰走了過来。
她還沒說话,章驰就猜出来了,“哦,你沒戴帽子。”
胡牧远:“我忘记了。”
章驰拉着她的手,“你跟我来。”
区一小的围墙绝大部分是砖墙,但左侧靠近主干道那块,有一小段是由铁杆围成的护栏。章驰把胡牧远带過去就松了手。
“你在這等我。”章驰說,“我先进去,从這把帽子给你,然后你再进来。”
“好。”胡牧远扒着栏杆往裡望,“但是你怎么過来啊。”
墙内是飘满了落叶的草地,围住草地的,是一排密密匝匝的灌木丛。
“很容易的。”章驰小跑着离开。
沒過多久,胡牧远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章驰蹭着灌木丛的缝隙钻了出来。
“這儿!”胡牧远怕引人注意,小幅度地朝他挥手。
章驰踏着层层叠叠的枯叶走向胡牧远,每一步都带着松脆的声响,在胡牧远听来简直犹如雷鸣,她以前一点不知道走路的动静能這么大,吓得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還好有惊无险,万事太平,小黄帽在两人手上顺利地完成了交接。
“谢谢!”
胡牧远安然无恙地进了学校,对章驰十分感激。
她還帽子给他,章驰握住她的手腕,“你手怎么了?”
“沒什么。就破了一点皮。”
胡牧远不想說自己的蠢事。她拉着章驰的书包背带,帮他摘掉了挂在上面的树叶。
两人一块到教室,王胤丞在座位上叽叽喳喳:“老一开飞机,老二扔炸弹……老九老十都滚蛋,你们俩要一起滚蛋——”
章驰:“你才滚蛋,你今天怎么来這么早?”
“补作业啊。我姐带我去游乐园玩了两天,我作业一個字沒动。”王胤丞眼巴巴的等着胡牧远的书包,“胡绵绵,胡绵绵,快把你作业给我!”
“我不叫胡绵绵。”
“你叫胡绵绵。”编创了這個外号的始作俑者章驰又开始胡說八道,“胡牧远,胡牧远,念起来就是胡绵绵。”
胡牧远:“那是你拼音沒学好。”
“哎,章驰,你暑假打算去哪玩?”王胤丞抄作业都停不下嘴。
“看我舅舅想去哪。”章驰问胡牧远,“你呢?”
“啊?”胡牧远說,“我就在家啊。”
暑假刚开始,张茜带着胡牧远去了一趟照相馆。胡牧远两年多沒回邵城了,外婆打电话過来說想她,让张茜寄几张照片回去。
照相馆小小的,胡牧远抱着绿油油的塑料西瓜,站在碧海蓝天的背景布前拍了一张,又抱着南瓜,坐在雪白的“沙滩”上拍了一张。
到了晚上,胡牧远雷打不动,天天以捡瓶子为由,往篮球场跑。在七月中旬的时候,她终于又见到了谭一舟。
谭一舟站在三分线外有一搭沒一搭的运球,一见胡牧远标志性的蓬蓬头就认出了她,他看着她笑,“哎哟,长高了啊,妹妹。”
胡牧远沒见到他时,一直想见他,真的见到了,又不敢走近,左顾右盼的仿佛在找东西。
“去啊。”
谭一舟下巴一扬,示意胡牧远去守纸箱。
胡牧远哒哒哒跑過去,往地上一坐,就支着下巴看起球来。准确讲,是看谭一舟。谭一舟和去年夏天沒什么两样,他皮肤很白,手长脚长,抢球和突围的动作都很快,跑起来像一阵凌厉的风。
中场休息时,谭一舟走到胡牧远旁边蹲下。
他问胡牧远,“你天天這么捡,能卖多少钱啊?”
胡牧远:“好几十呢。”
這么近的距离,她感觉他汗湿的几缕碎发都要刺进眼睛裡了。
谭一舟笑了,“這么多啊!那我白送你那么多瓶子,也沒看你說請哥哥吃個雪糕什么的。”
胡牧远:“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過来。”
“這么大方啊。”
胡牧远懂事道:“应该的。”
“好,走!”谭一舟站起来,“今天非得好好敲你道竹杠。”
胡牧远跟在谭一舟后面,在他要拐进新村的小卖铺时拉住了他的衣角。
“换一家。”
“为什么?”
胡牧远压根不敢過多停留,越過谭一舟先往前走了,“我怕碰见我爸爸。”
“你爸這么可怕?怎么,他還打人啊。”谭一舟原本只是开玩笑,见胡牧远不接话,他快走两步抓她的脑袋,“小屁孩,你今天怎么不叫哥哥?”
“一舟哥哥。”胡牧远清脆地叫了一声。
“哎,真乖。”
到了路口的小超市,谭一舟让胡牧远先挑,胡牧远說自己不吃。
谭一舟手一插,“你不吃那我也不吃。”
胡牧远想了想,拿了一根小布丁。谭一舟左右看了看,直接拿了一小箱巧克力松脆雪糕。
胡牧远大受震撼,她扒着冰柜门,急得吞吞吐吐道:“我……我……我……”
谭一舟乐了,他故意问她:“你什么?”
胡牧远還沒来得及說,谭一舟就已经付了钱。
胡牧远有些泄气。谭一舟推着她朝外走,嘴巴裡不客气道:“下次一定要請我啊。”
新学期开学,王胤丞一看见胡牧远就大呼小叫,“你怎么這么黑!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胡牧远天天顶着大太阳在外面逛马路捡瓶子,不黑才奇怪。
她回他一句:“黑怎么了,反正要白回来的。”
王胤丞:“你也去海边玩了嗎?”
胡牧远:“啊?”
王胤丞回头叫章驰,“章驰、章驰,你快来看,胡牧远跟你一样黑!”
“是嗎?”
章驰三两步走過来,坐在胡牧远面前。他看了看胡牧远的脸,胡牧远也看了看他。
章驰的肤色确实肉眼可见的比之前黑了好几個度,他大概新剪了头发,整個人显得蓬勃又精神。
他抬起一只胳膊,和胡牧远放在桌上的手挨在一块比了比,淡定道:“那還是我更胜一筹。”
王胤丞:“什么仇?”
胡牧远忍俊不禁,和章驰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
王胤丞:“你们笑什么?笑我嗎?”
胡牧远正经脸:“沒有啊。快回座位,老师要来了。”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