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 楔子二 死者苏生
“嘶,這北蛮的天气還真是冷,這群北蛮子在這個地方生活了数百年,也是不易啊!”赵少雷用力撕咬着手裡的羊腿,這段时日,军中的肉食不是羊便是牛,一般人早就吃腻了,但赵少雷却独爱羊腿,這已经有十余日沒吃上了,今日自然是大快朵颐。
“北蛮苦寒,這也是北蛮人一直贪图中原的原因。”
“是啊,都督,你不知道,那些北蛮的羊崽子和娘们都躲在他们的帐篷裡,一個冬天就缩在那裡面,不用我动手,只需要把他们从帐篷裡拉出来,冻也给冻死了!”赵少雷吃着手裡的羊腿,满嘴冒油。
“你们残杀妇孺了!”柳新突然蹙眉。
赵少雷眼神一闪,他忘了自己出发前,柳新曾下令手无寸铁的妇孺不必杀,只杀青状和有能力的反抗者。這会心思都在吃得上,结果不小心把這话给吐露出去了。
“怎么不說话,你们是不是违抗我的命令了!”柳新的语气渐渐变得严肃。
赵少雷吐出嘴裡的羊肉,看着柳新的眼睛,眼中慢慢坚定起来,他吸了口气缓缓說道:“对你而言妇孺就沒有反抗能力了么?我看不尽然,那小羊崽子就是趁我不备,将我的亲兵咬伤,后来這鬼天气太冷了,他就那么憋屈的死了,他可是小成境的武者,平日裡就算断胳膊短腿也死不了,在這地方,只是一口就死了!”
“所以呢!”柳新的眉头更紧。
赵少雷理所应当的道:“从那以后我就下令,像這种羊崽子,還要那么北蛮女人也是健硕的紧,這样的遇到了就都杀之!”
“你何时变成了這样!”柳新终于忍不住怒斥道!
赵少雷先是一愣,随后反应過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豁然起身,声音却反而压低下来,沉沉的說道:
“我看是你变成這样才对!宗门培养你,支持你,不然你会這么快成为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你以为你真的是天纵英才!不靠隐秘调查组的支持,不靠宗门的资源,不靠师兄弟们的支持,如果不是柴师兄替你探查出那黄胤芳的谋算,如果不是小七以性命护你离开那场伏击,如果不是這一切,你能走到如今這一步!现在宗门要的是皇帝死,新帝登基!你看看你做的是什么事情,难道是要帮皇帝扫除一切障碍,包括宗门?我理解你,你想更进一步,掌握更大的力量,或许你是对的,但我們這些人做的难道你就這么看不上眼?”
柳新同样站起身:“但是你现在這样做只是图一时之快!你這样做只能是给未来带去许多的负面影响!我真的不理解,当初师傅告诉我圣宗的真实目的的时候我就不理解!我們为何要推翻皇帝,为何不是帮助他将這個天下变得越来越好,让我們這种孤儿更少一些!”
“我沒有你這些大局观,我只知道,为了达成宗门的目标,师兄弟们付出了太多,但受益最多的却是你。现在你不仅要功劳,還要名声,那你让那些死去的师兄弟怎么办,他们有多少人是被当成反贼挫骨扬灰!难道我們不是要创造一個更好的天下么,皇帝无道,徒增刀兵,這二十年来,天下可曾变得更好!”
柳新被赵少雷這话怼的哽咽,他也想起了那些已经死去的师兄弟们,自己确实享受着最好的资源,从一开始那些师兄弟就沒必要跟着自己冒這么大的险,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完全可以做到最好,也更安全。但一听說他這裡有事,他们就义无反顾的出来帮他,但结局却几乎沒有一個是好的,兜兜转转,最后只剩下他和赵少雷,反而是日子最好過的。
“我劝你记住,你是圣宗大师兄,你背负的是所有师兄弟!這些话原本我不想和你說,但今日,不吐不快!你真的变了!”
留下一句你真的变了,赵少雷快步走出中军大帐,留下柳新一人陷入了迷茫。
从這一夜之后,所有人都发现,原本最是和睦的上下级柳新和赵少雷开始变得不和起来,赵少雷甚至在不少场合直接怒怼柳新,有的时候甚至是无理的!
又過了一個月,三路军马都已经深入北蛮腹地,北蛮三部集结了二十万骑,齐聚胡烈部。而正阳三军也从三面包围了過去,北蛮已经被逼入死地,只能正面和正阳一决高下了。
右军大帐内,所有将领两個月后再一次齐聚,這一次柳新的指令就比较简单了,不到一個时辰便结束了会议,所有将领各就各位待命。
是夜,北蛮草原上难得的停了风雪,星空显露,這北蛮的星海较之正阳的似乎更清澈些。
午时三刻,柳新已经睡下,睡梦中却突然听到有刀兵之声响起,他骤然睁眼,一個翻身便已至床榻之下,因为是战时,他沒有卸甲,于是兵器架上取下一杆长枪便挑开营帐,大步走出。
营地内果然有刀兵声响起,但却沒有火光,也沒有太大的喊杀声,不似敌军攻营。而柳新营帐外的亲兵此时都已不见踪影,整個右军营地其实比起平日的夜晚還要安静几分。
到了此时柳新已经知道不对,似乎有针对他的某种阴谋围绕上来。
此时此刻,虽然柳新身处十数万人的中间,但对他而言,却更像是一人站在广阔无际的荒漠之中,那种孤独感令他无比难受。
柳新沒有挪步,就那样静静的站在自己的营帐外,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他不用去找对方,对方也会来找他,就這样,远处的刀兵之声不时响起,不时又突然泯灭,就像是一首怪异的歌,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一個时辰后,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泛起晨昏时候的黄色,估摸着沒多久就要见鱼肚白了,柳新也在這個时候等到了找上来的人......们。
不知多少人从四面八方的营帐中间缓缓走出,也不知道为首的是什么人,但柳新的脸色却慢慢暗淡了下去,因为這些人都沒有遮面,也就是說他们都不屑掩饰身份。
“你们大老远的来,何必呢?”柳新轻轻的问道,他知道眼前這群身穿普通武者衣袍的人能够听得到。
“为了杀你,多远都得来,在杀你之前,我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比如像我,必须再叫你一声,柳千户!”
“柳将军!好久不见!”
“柳公子,奴家這边有礼了!”
“柳新,某家也来了,对不住了!”
柳新笑了笑,对他们的招呼视而不见,偏過头又看向一群身穿甲胄的,這群人的脸在昏暗的环境裡看不真切,但這群人是一样的,纷纷开口:
“末将...见過柳将!”
“将军,好久不见!”
“末将還未恭喜都督升迁,今日再见,实在是...”
“将军!”
从语气中,柳新能够感受到有的人充满纠结,有的人带有歉疚,有的人心怀不忍......但杀他的信念,都无比凝实。
最后柳新转身,看向从他的中军大帐裡走出来的人,這個人他看清楚了。
“大师兄!”
“老赵!师弟!這是......”
赵少雷面无表情的来到柳新身前方才停下脚步,他一字一句的說道:
“你看到的這些,其实就是圣宗的力量!”
“原来如此。”柳新恍然大悟,但依旧语气平静。
突然,他似想起了什么,脸色突变:“陛下不可能也是你们的人!”
赵少雷点了点头:“当然不是,大师兄你還是那么风趣。米雨松不再這裡,皇帝病危,他昨日就已经悄然离去。刚刚我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扫清了东厂和你的人!”
“我的人!”柳新突然露出狰狞的面容,他看着赵少雷,眼中渐渐出现了不解:“为什么!”
赵少雷摇了摇头,面上依旧沒有任何的表情:“宗主下的令,說你已经阻碍计划的进行了!”
柳新:“宗主?是哪位元老?”
赵少雷依旧摇头,似乎已经停不下来了:“大师兄就不要猜了,今日我找那么多你的旧识来,就是为了好好送你一程!”
“哈!”柳新缓缓抬起枪尖,他现在不知该哭還是该笑,但心中熊熊燃起的怒火终于为他找到了一种此时可供发泄的情绪選擇。
“赵少雷!你们何必做到這一步,何必呢!”
赵少雷无言的看着柳新,看着柳新俯身抬枪,向他袭来,速度快若幻影,而在一旁的阴影中,一個人影速度更快,手中也是一杆长枪。
柳新余光扫到那杆长枪,当即爆喝出声:
“雪笙!”
那個人影此时已经举枪挡下了柳新的攻势,随即开始反攻。
柳新不断的反击,但心已经乱了,招式也在一瞬间垮了,因为赵少雷此时已经转過身缓缓开口,也不知是不愿意看柳新還是不想让柳新看到他的表情。
“我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解决掉你的人,不论是在這军营内還是在别的地方......”
“啊!”柳新暴怒,持枪就欲追上已经抬步离开的赵少雷,那手持雪笙长枪的人影被逼退,但周围又有不知多少人同时攻了上来
半個时辰之后,右军的中心,中军大帐外,柳新手持只剩一半的长枪,浑身浴血,身边三丈之内几乎以血浇地,殷红一片,周围围着他的足足有数十人,還有十几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咳咳...咳咳咳...原来...原来我的后背...并不是那么可靠啊...咳咳...呵呵...咳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愿...愿我如有来世...定...定当将尔等...尽数...屠灭!”
“吾之后背...亦不容尔猪狗之辈...肆意...妄为!”
最后一刻,柳新不知道自己胸口插入的冰冷物件是剑還是刀,亦或者是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将他吞噬,他的身体仿佛变得虚无,也变得越来越轻,最后他感觉自己仿佛是飞到了空中。
难道死后真的能变成灵魂?
柳新起了一個念头,但下一刻开始,他就无法再思考了,他仿佛就像是只剩下了一双眼睛,只能被动的看。
山河渐渐的变小,他的眼睛仿佛融入了星海
他仿佛看到北蛮被围困,但最后的反扑依旧让正阳三军几乎溃败。
北蛮的一支从包围圈裡突围出来,为首的一人不似北蛮人,竟是姜崇!
很快正阳国内一片白茫茫,這和北蛮草原的白不同,似乎有人死了,举国素装。
再然后姜崇站立在城墙上,城墙之下刻着深深的甘肃二字,姜崇的身后是赵少雷,他浑身浴血,狼狈不堪,而在姜崇另一侧,是一個金毛,唔,這不是锦衣卫密报裡,西方异族的模样嗎!
又紧接着,无数火光自帝都城墙上亮起,数不清的金毛冲入了帝都皇城,這是柳新‘见’到過的最狼狈的米雨松,他倒在血泊中,眼神似有不甘的朝天空望去,就像是和他柳新对视一般。
再然后.......世界重新归入虚无和漆黑。
...嗯?我是谁?
...我在哪裡?
“嘿!”
...嗯?谁再叫我?
“醒醒啦!”
...为什么要醒?难道我睡着了?
“醒来吧你!”
...呃!
周围突然亮起的红色光芒,令柳新不得不眯起双眼,才能勉强接受這刺眼的光线。
等双目稍稍适应,柳新這才打量起周围来,同时脑中回忆起之前的一些事情。
随着记忆的复苏,他的双目骤然变得赤红,猛地转身,定睛看去,瞳孔却猛地收缩。
周围的环境很诡异,那是无数面能够将人清晰复制的怪异东西,自己浑身浴血,身上的甲胄已经很是凄惨。而那无数复制出来的‘他’,竟然能够一分不差的将他的动作神态模仿了去,因此柳新瞬间变得僵硬无比,而那无数的‘他’也在同一时刻凝固。
“喂,别玩儿啦,我知道第一次见這玩意挺有意思。”
一個陌生的声音从柳新面前传来,柳新皱眉,手裡刚想提枪,下一刻却讶然,手中并沒有任何东西,他的枪呢?
哦,断了。
那断了的枪呢?
正在柳新片刻的犹豫间,所有的‘他’在同一時間消失,然后目光所及之处,一個巨大的座椅笼罩在一团红色的光芒中,一個高大的人影就坐在那红光裡,因为光芒太過刺眼,柳新看不清那裡是什么。
此时那個声音又继续說道:
“傲娇将军被兄弟背刺,皇帝陛下說,谁让你背叛我,得不到的就要毁去......”
“咦,你就是......哦哦哦,sorry,你就当我是在开一個玩笑,你好呀,欢迎来到****!”
柳新:“是什么人!”
“*的!這都和谐,這個破地方......咳咳,你好,不要介意哈,這裡就是這么個地方。哦,对了,我叫沈炼,你来到這裡是因为心中有强大的执念,請问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嘛?”
柳新:“......”
只见一個提醒魁梧的红色妖人从那红色光芒内缓缓浮现,他的面容和人类无异,但浑身通红,额头处還有一只妖异的竖瞳。
沈炼:“不用客气,只要完事儿以后点点小红心,给我一個五星好评!”
柳新:“......”
沈炼:“呀......看来是個闷葫芦,哦哦哦,不好意思,這裡不能說假话,也不能再心中腹诽,所思所想都会直接說出口,不受控制,請饶恕我的心直口快,事后不要给我差评哦!”
柳新:“你到底是什么人?是阴司阎罗......還是神官仙人?”
沈炼:“哈哈哈......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人送外号阳光善良大男孩,又名超级写书王中王......总之我有很多头衔,但就不是你說的那两种......告诉你個秘密,這個世界上,沒有地狱!也沒有天界,世界不過是個大大的球,且一直在自转,這样說来有轮回倒是真的!”
终于听到了听得懂的词汇,柳新立即问道:“這裡可以让人轮回?”
沈炼笑着点点头肯定道:“沒错,可以!”
柳新听到這個答案心中猛地一紧,沒有预料中的兴奋和激动,反倒有些道不清說不明的......纠结。
许久之后,柳新问道:“轮回的代价是什么?”
沈炼笑着对他說道:“人为轮回......是因为你有抛弃不了的执念,一旦如此選擇,這一生结束以后,你将超脱世界之外......简而言之,你以后再沒有轮回的机会。”
柳新:“這個代价......似乎也不算什么。”
沈炼笑容收敛,认真的道:“你要想清楚,這代价并不像你认为的那样......不算什么。”
柳新却是笑了笑,目光像是洞穿了沈炼一般,令沈炼莫名的心裡一慌,有种自己变成透明人的自觉!
柳新缓缓說道:“最后的结局至多也就是变成你一样的存在......我說的沒错吧!”
沈炼:“......”
“哈哈哈,不愧是你,不愧是你啊!厉害,厉害!”
柳新:“什么时候可以帮我轮回?”
沈炼笑道:“你真的想清楚了?”
柳新点点头,郑重的道:“不报此仇,我心中难安,我对不起太多太多的人!如果不能轮回,還不如堕入地狱,永世遭罪!”
沈炼连连摆手:“說了沒有地狱的,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轮到我抽卡了!死者苏生!复活吧!”
复活吧
活吧
吧
柳新:“???”
“咳咳咳!”沈炼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道:“好像還沒到你的号,我瞧瞧哈......”
“当前叫号3328......你的号是......是4192!看来你還要在這裡陪我一段時間,正好我也无聊,咱们可以聊聊天!”
柳新:“......”
沈炼:“哈哈哈,要不是這茬……我都忘了告诉你了,因为是手动轮回,因此有個副作用……除了你之外,作为与你命运深度捆绑的另外某人,也会重新轮回……這一点你不介意的哦!”
柳新:“我能知道是谁么?”
沈炼摇头:“不好意思,這個某人是和你命运捆绑,我是不知道的哦!”
柳新:“……”
柳新内心:总感觉這個人不是很靠谱……
“总感觉這個人不是很靠谱……”
柳新:“……”
沈炼:“不是說了嘛!所有的心声都会直接說出口哦!”
柳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