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南海巨寇 安三狗
落魄皇亲不如狗,谁爱当狗谁当狗!
作为一個经過八代,世袭降替后,成功从皇族族谱上除名的人物,安三狗活的非常不如意。
世袭降替是正阳帝国的一個巨大改革,出自那位从北蛮手裡夺回国土的武阳大帝之手。他规定只有皇帝的亲儿子才能被封亲王,亲王的儿子只能封郡王,以此类推,一共八级。也就是說八代之后,皇族就会自动变为平民。這道政令的下发,直接导致了每一代帝王的更迭都会尸横遍野,血流千裡。虽然造成的动荡不小,但对于帝国的延续来說,却是一個极好的政策,直接将皇族這個国朝最大的吸血鬼给扼杀在了摇篮裡。
安三狗的父亲,一位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拥有着十裡八乡人人羡慕的二十亩地,還都是最上等的水田。拥有一個貌美如花的妻子,虽然她曾经是县城芳华楼头牌娘子的贴身婢女。
而他父亲拥有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身份,那個帝国的皇爵——奉国中尉。
就连皇族族谱也上有他的名字:
安二牛!
因为拥有皇爵,安二牛每個月有五百個大钱的俸禄,這是皇族的身份象征。一年就是六两银子,对于普通农户已经是一大笔财富。
但不知道为何,自从取了老婆,他就再攒不下银子来。
等他的媳妇生下第二個儿子,也就是安三狗的弟弟之后,他的媳妇就离开了家,一同带走的還有全部的积蓄,安三狗的弟弟以及安二牛的性命。
安二牛是死于纵情過度,仵作沒有节操的将這個消息公之于众,然后就成了笑话,跟随了安三狗人生的前二十年。
安三狗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否是别人口中的孜孜不倦的老耕牛。
只知道,本来应该由他继承的二十亩水田变成了三亩旱田,而且在距离村子很远的荒山上。等他长大明白這些事情的时候,他告上了官府,却被直接打了出来。
原来那二十亩水田已经充入官家,现在是县太爷的地了。他說自己是皇亲,却被人家嘲笑。所有的皇族都在北方,南方這种浅水之地怎么能存的了龙族后裔?
安三狗說自己的父亲大名就在皇族的族谱上。
县太爷手下的一個书簿直接给了安三狗一個耳光,說是如果他能活着走到帝都,并且入的去宗正寺,他就做主還安三狗二十亩水田,否则就做梦去吧。
安三狗不知道帝都在哪,也不知道宗正寺是什么地方,他落寞的走了。
過了几個月,突然有一伙齐刷刷穿着褐色麻布衣服的汉子找到了正在地裡干活的安三狗,二话不說就直接跪下重重磕了三個响头,口裡大呼:
“见過王爷!见過王爷!”
安三狗浑浑噩噩的被這群人围在中间,回過神来已经身处一座县城裡僻静处的宅院,一個面容慈祥的老者就坐在了他的对面。
“老夫安福禄,算是你的皇叔。”
安三狗惊了一跳,但這老者细细說完,他才似乎明白過来一点什么。
安福禄是一個土财主,家裡有山,薄有家财。而他還有個身份,那就是皇族。
他的皇爵是辅国中尉,比安三狗父亲安二牛的還要高一级,也意味着安福禄還可以指定一個继承人享受最后一個皇爵的名头。
而安福禄膝下无子,他年事已高,如果撒手西去,這皇爵的最后一级就沒人继承了,怎么也是可惜,于是听到了安三狗的事情后,就派人将他找来,商量着收他为义子。
皇族传承不是随便找個人就可以继承的,可以過继,但這個对象也必须是皇家血脉。
安三狗再落魄,也是皇家血脉,但如果换成安三狗的儿子,就不属于皇家血脉了,因为安三狗不是皇族!
安福禄妻妾成群,但似乎有什么隐疾,一直沒有诞下子嗣。他的妻妾就开始动歪心思,想要龙猫换太子,但被安福禄察觉,他当机立断的休妻,上了年纪之后又发卖了所有的妾氏。
为了自己的家财不被乱七八糟的人所得,为了自己那一点点皇家颜面,安福禄派出人手寻找安三狗這样的皇家血脉。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找到了。
說到动情处,安福禄老泪纵横,和安三狗拥抱在一起痛哭。安三狗也想起了父亲死了以后自己的痛苦遭遇,于是两人抱在一起痛哭了好一阵。
当天夜裡,安福禄好生招待了安三狗,吃饱喝足的安三狗昏睡了過去,安福禄命人拿着安三狗的手不断的在一些文件上摁手印,然后又细细的洗干净安三狗染红了的手。
過了几天,安三狗在一群看家护卫的拥簇下来到了县衙,当县令知道安三狗此时的身份后当即吓得跌落中堂,连声告饶,不仅把二十亩水田的田契還给了他,還做主将一片无主的三十六亩水田一并交给了安三狗。
安三狗,扬长而去。
随后安三狗就开始在一群人的拥护下過起了骄奢淫逸的日子,不仅住进了不知谁家的深宅大院,原来主人的妻妾甚至是两個花一般年纪的女儿也成了安三狗的小妾。
就這样過了三年,随着安福禄的逝世,安三狗继承了奉国中尉的皇爵,行事越发跋扈。
安王爷的名头很快响彻整個建宁府,许多百姓遭了安三狗的灾。
因为安三狗得势之后,在手下人的教唆下,开始对那些曾经伤害過他的人进行报复。
在安三狗的心裡,但凡是看不起他的人,都要受到惩罚,可在他心裡,以前就沒人看得起他,于是他的报复对象变成了所有人。
当有一天百姓积怨已久,终于爆发出来的时候,安三狗发现自己身边再沒有一個人。当群情汹涌的人群冲入他的宅邸的时候,他甚至在人群裡看到了几個平日裡对他极为谄媚的家伙。
安三狗被百姓差点打死。
但他终究沒有死,被差役提溜着,以为他死了,所以把他丢在了乱葬岗裡,就连掩埋一下的意思都欠奉,于是在夜裡一场冰雨降下后,因为有一层厚厚脂肪而大难不死的安三狗醒了過来。
他醒了以后,发现自己不恨皇帝,不恨那個世袭降替的法令,反倒是对百姓起了巨大的仇怨。
那群无知的臭虫,如果他再一次得势,一定会狠狠的将他们踩在脚下,蹂躏!
這就是安三狗经過生死之后诞生出来的变态念头。
之后的一個月,安三狗慢慢恢复了伤势,他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差,二十多年的耕种生涯让他有着极好的身体。只是后来三年的王爷日子让他健硕的身体上過上了一层厚厚的脂肪。
也好在百姓冲入他的府邸的时候忘了他曾经是一個农家子,下手的时候是按照地主老财的平均身体素质来的。這才保住了他的一條狗命。
一個月恢复身体,因为不敢回去,只能往南走,离开了建宁府,来到了福州。
因为一個月几乎吃不好,他身上的肥肉不见了,反哺了自身,身上的骨头沒有断是万幸,安三狗一路乞讨,一路往福州去。
這一路上他遇到了数不清的同行,因为安三狗身体素质不错,加上当了三年王爷,怎么說嘴皮子也利索了很多。当他到了福州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聚集了近百個乞丐。
到了福州,這裡百姓的日子比建宁府還要差,但安三狗只是冷眼旁观,对于這裡清苦的百姓,他从心底裡认为是应该的。
只有乞丐才能勉强算他的同类,因为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安三狗从身边的乞丐身上听到了许多不同版本的故事,听完之后安三狗只有一個想法。
都他娘的是那群所谓的百姓惹的祸,他们不敢违抗老爷们,所以就剥削他们這些乞丐。他们這些人都是因为這些百姓才落到這個下场,成为了连狗都不如的东西。
在福州乞讨了几個月,因为安三狗胆子大,作风强硬,在乞丐群裡渐渐有了声望。再加上安三狗对乞丐们還是不错的,至少他有的吃,边上的乞丐兄弟也有的吃。
而且安三狗一直都是骨瘦如柴的样子,让所有的乞丐都认为,安三狗就算是自己吃不饱也要让乞丐兄弟们吃上一口。因此就对安三狗越发的崇敬。
其实只有安三狗自己知道,他不是吃的少,甚至他几乎沒有饿過肚子,但他现在就是吃不胖,怎么都不胖!
安三狗带着乞丐们以偷为主過活了几個月,但渐渐的官府发现了這個問題,他们得手的机会越来越少。安三狗這個时候开始想办法了,当他听說福州有足足六個皇亲的时候,他有了一個念头。
這個时候他的乞丐兄弟足有上千了,于是他带着百十個身手好的来到了一户皇亲的园子附近。
這裡住的是個镇国中尉,比起当初的便宜老子安福禄還要高一级,因此日子也比安福禄還要好一些。家裡养着几個武夫,听說都是练家子。但這些武夫最多也就個位数,更多的還是一群护卫。
因为当過皇亲,安三狗最风光的时候也招揽不起练過武的武夫,而那些护卫是什么德行谁比他更清楚?
于是他安排身手最好的二三十個兄弟跟着自己,他亲自动手对付那些武夫。
在夜深的时候,几块下了毒的生肉被丢进了這個镇国中尉的宅子裡。過了沒多久就响起了看门狗吃肉的声音。
安三狗又耐心的等了半個时辰,這才下令动手。百十人同时翻墙,院子裡的人听到动静,刚想出声就被一大群黑影笼罩。
和安三狗预料的一样,宅子的外院最多是几個护卫,這些狗东西一到深夜睡得比自家老爷還香。只要他们动作够快,這群护卫很容易解决。
到了内院才是重头戏,安三狗觉得既然花了大价钱請来的武夫,那肯定很尽职尽责才对。但沒想一大群人进了内院很久,只见到几個护卫冲出来,但也很快就被搞定。
后院的呼喊声起来了,安三狗让所有人分头行动。
安三狗遇到那群武夫的时候,這群人已经喝得伶仃大醉,几個人窝在一個小院子裡,满地的酒坛,安三狗带人进来的时候,這些人就像死狗一样一动不动,至多是哼唧两声。
安三狗冷笑一声,带着人离开了,然后他就遇到了一個从這家主人女儿房间裡出来的,半裸着的武夫。
這家伙确实厉害,一個人面对四五個比他還壮实的人竟然不落下风。安三狗瞅准时机,一把竹刀直接刺在了這個武夫的后背上,武夫吃痛转身,安三狗已经退出去老远,然后這個武夫就被四五人摁住,一顿暴揍之后直接惨死当场。
整個行动花了一個时辰,時間不短,动静也不小,但却沒有人发现這裡的异常。
只因为這家人是皇亲,周围除非住的也是皇亲,否则沒人愿意和皇亲住在隔壁。可惜福州的六家皇亲分别住在不同的地方。因此這家宅子周围方圆一裡之内都是空的,因此也不会有人在半夜发现這裡的异常。
上百人几乎人人满载,离开的时候有人问起這家皇亲该怎么处置,安三狗想了想道:
“给他们個痛快,烧了吧!”
然后整個宅子就燃起了大火,就在火焰照亮天空很久很久之后,才有人发现了這裡的情况,但也沒什么人去救火,更沒人报官。
這個时候也沒有官继续办公,老百姓想找也找不到。
得逞了一次安三狗沒有停下的念头,在后面的一個月裡,福州的六家皇亲全部遭到灭门。
官府的差役只是简单的看了看,就上报给了朝廷。
事关皇亲,不是当地官府能处置的。這和当初安三狗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当他被百姓围殴之后,官府只是派了差役把他這個“死尸”拉走扔进了乱葬岗。然后就再沒有动静,安三狗离开建宁府的时候,他的宅子已经改了姓,好像就是县令的那個姓。
从那时候起安三狗就知道了,落魄的王爷不如狗,而他现在就要靠這些落魄王爷来過活了。
“王爷,乔三儿那给您找了個王妃,要不...”一個谄媚的汉子跑到安三狗身边,被安三狗一脚踹走。
“滚,别打扰老子!”
這個时候安三狗的手下乞丐数量已经超過三千,几乎整個福州的乞丐都是他的麾下。這些人還给安三狗起了一個绰号:
狗子王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