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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第四十四章邵士望之死

作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旭阳十一年,七月十六

  盛夏的酷暑在這一天被短暂驱散,乌云遮住了整座帝都,阴雨绵绵,似乎预示着今天這一日的不同寻常。

  早晨宵禁一過,正在偏厅用早餐的柳新便接到了锦衣卫的急令。

  柳新匆匆用完餐,骑上马就往百户所赶去。

  锦衣卫急令,必须第一時間赶到。

  从便宜坊到百户所,快马的话不消半個时辰就可到达,此时刚過宵禁,街面上人流不多。

  策马奔驰,這匹老柳百户珍爱的骏马其实年岁已是不小,速度不复巅峰,因此柳新心中暗想,自己可以换马了,就是不知道一匹宝驹的价格是多少,回头问问程师兄。

  一路疾驰,细密的小鱼打湿了鱼龙服,背后是干的,前面却都洇湿了。

  打马来到百户所前,柳新翻身下马,立即有一校尉认出了柳新,疾步上前将马牵了去。

  柳新大步进入百户所,百户所内已是人头鼎沸,大半的校尉都已经到了。郭镛,刘傅,丁明甫,江世喜四位总旗也已经整装。

  “千户所的急令是什么?”柳新开门见山,人刚出现,就已开口问道。

  郭镛转头看到柳新,脸上出现复杂中夹杂幽怨的神色,宛如再說,你這個死鬼消失了好几天,怎么现在才来,你知道前面我是怎么過的么。

  “柳百户,你来了!”郭镛先是打了声招呼。

  刘傅是個老实人,见百户问话,他就接着郭镛,将昨天夜裡锦衣卫发生的一件大事說了出来。

  听完刘傅的叙述,柳新第一時間是觉得震惊,因为昨夜锦衣卫竟然死了一個千户,而且是在帝都之中。

  “邵士望死了?”柳新脱口而出。

  郭镛微微蹙眉,他觉得柳百户說得有些太過直白,而且人家是千户,怎么能直呼大名。不過现在也不是计较這個的时候,于是郭镛回答道:

  “是的,邵千户死于外城放马街。根据今早的调查,邵千户是从明月小楼离开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袭击。指挥使大人亲自下令,寇同知亲自勘验了现场,发现杀手就只有两人,一人善于远攻,用的是至少七石的铁弓!一人善于近战。邵千户的护卫都是被弓箭点杀,而另一人则缠住了邵千户。”

  “两個杀手可能都是大成境!”郭镛最后总结道。

  柳新闻言咂舌不已,帝都果然是鱼龙混杂,随便一個案子就是三個大成境,邵士望作为千户,也是妥妥的资深大成境,這是任职千户的硬性标准!

  任何一個大成境都足以在江湖上开宗立派!

  当然這是武帝城称霸江湖之前,但依旧足够成为一方豪强,声名远播了。

  而郭镛的话中,有一個点让柳新很在意,那就是铁弓,至少七石!

  如果不是巧合,出现了两個同样擅长使弓的高手的话,那此人应该和昨日袭杀简方亮的是同一人!

  “那现在卫所裡准备如何?”柳新想知道锦衣卫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郭镛沉声道:“指挥使大人已经下令,让锦衣卫加强对内城的巡查,以及近期内帝都城内的一切外来者!”

  “只是這样?”柳新皱眉,死了一個千户,不是应该大肆搜捕那两個杀手的么。

  郭镛替柳新解释道:“是這样的,邵千户不仅仅是锦衣卫千户,他也是勋贵的一员。他的老师今天一早就去了指挥使大人那,希望我們低调行事。”

  “邵士望的老师?”柳新疑惑,隐秘调查组给他的情报裡,沒有邵士望的太多情报,毕竟一個千户,在隐秘调查组的眼裡,只是一條小鱼。

  郭镛的声音不禁小了几分,他往前走了两步,道:“邵千户的老师是国朝五位郡公之一的江阴公夏云鹤!”

  是他!

  柳新知道這位江阴公,曾经是朱广孝的副手,当世之猛将,如今已经耄耋之年,却依旧是勋贵中的实权派。

  只不過他现在好像是拓跋云汉一脉的人,而且是那种甘愿奉献自身,无怨无悔替拓跋云汉当马前卒的存在。

  “邵千户以前曾经从军,就是跟在江阴公的帐下听命的,后来這锦衣卫千户一职也是江阴公替他操办!”郭镛将他知道的,這些年听到的所有消息都說了出来。

  柳新点头,他是知道现在拓跋云汉正在和朱广孝交替军权的时候。虽然皇帝陛下的旨意還沒下,但是几方已经达成一种默契,朱广孝作为当今的正阳战神,第一元帅,整個军方大部分都是他的弟子门生亦或者同袍兄弟。

  虽然拓跋云汉的战功不比朱广孝低多少,但是毕竟根基比朱广孝浅了一些。朱广孝起势的时候,拓跋云汉還是一個勋贵二代。

  拓跋云汉崛起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和朱广孝捆绑在一起。

  平时沒事的时候大家当然可以称兄道弟,但到了关键时刻,需要站队的时候,谁也不会顾及平日裡的情分。

  既然是权利的交接,那就涉及巨大的利益。

  老将们让位给后生,那肯定要给点好处吧,又不是人人都是拓跋云汉這种军功卓著的。大家都差不多的情况下,凭什么老夫的位置要交给你,你不把老夫喂饱,给予足够的利益,老夫就是不挪屁股你又如何?

  而年轻一些的人,既然要换队,换你可以,别人亦无不可。有的是人等着瓜分朱广孝留下的那部分饼。

  其实朱广孝和拓跋云汉关系很好,但這個时候,朱广孝为了跟随自己的人的利益也不得不沉默。

  拓跋云汉为了顺利的接替朱广孝留下的东西,被动或者主动也在进行着一系列的活动。而本就跟着他的一群人自然是在這個时候全力以赴,只要拓跋云汉得到的越多,未来他们能够得到的也就越多。

  其中的佼佼者就是江阴公。

  江阴公的女儿就是帝都最大的两個黑道头子之一,敛财无数,就是为了支持拓跋云汉的行动。

  其实這件事也是皇帝在背后默默推动的,在新老交替的過程中,官位的交替可不是两個官员自己說了算的,也要经過皇帝陛下的同意。

  也就是說皇帝在這個過程中赚着差价,也可以說是手续费。

  在這等关键时刻,江阴公很重要的一個助力突然身死,這背后不知道藏着什么猫腻。因此江阴公一定会查下去,但是肯定要先将事情压下去,然后秘密的查。

  柳新如此想着,直到郭镛开口,才打断了柳新的念头:“现在刘千户让我們分出一半的人手,這部分人手将会补充到城内的巡查中,似乎是调拨给内中城千户所了。”

  “那不是...”柳新话到一半停了下来,内中城千户所直属于锦衣卫指挥使王中杰。

  话說這位王中杰王大人他一直到现在都沒见過,他只见過北镇抚司的最高领导寇刚。

  郭镛似乎看出了柳新话裡的意思,默默的点了点头。

  柳新回以默契的点头示意。

  其实關於邵士望的事情,锦衣卫下急令的意思是让大家保守秘密,不要擅自外传。

  其实就是指挥使大人得到了江阴公的会意,准备在私下裡查。别搞得满城风雨,前面御马监的事情還未结束,后面又出一档子這個事,要是上达天听,指不定陛下会如何动怒。

  而现在虽然不是瞒着皇帝,但也是由特定的人去用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說,毕竟一個锦衣卫千户,一個伯爵,在皇帝面前,可以說什么都不是。

  邵士望的事情对于内东城千户所来說只是一件小事,御马监的案子就挂在内东城千户所的头上,這才是顶要的大事。

  成国涛在柳新点卯后不久便亲自来到了文轩坊百户所。成国涛先是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一眼柳新,然后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地說道:

  “千户大人說御马监的案子已经有了重大进展,让我来问问柳百户。”

  柳新倒也更喜歡這样的說话方式,于是将早就准备好的說辞說了出来:“千户大人莫要着急,我潜伏在东厂,就是为了给我們锦衣卫探查消息!”

  成国涛脸上露出意外之色,问道:“那柳百户可打听到什么?”

  柳新将简方亮的事情大致說了一下,說到了可能存在的证据已经被毁,而出手毁了证据的也是一個使用大弓的高手,至少以原东祥他也不敢轻易追击。

  成国涛此来就是为了试探一下柳新,柳新說得干脆,因此沒有多逗留,成国涛便匆匆回到了千户所。

  将柳新的一番话說给刘立诚听,刘立诚脸色不变,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

  “大哥,這柳新說的会不会有假,哪裡這般巧合,毁了他们找到的证据的和杀邵千户的是同一人?”

  成国涛有些质疑柳新的话,不料刘立诚却摇了摇头道:“不一定都是假话。至少昨日西长安街上,原东祥带着一众东厂人遇袭的事情是真的,而且当街也的确有人看到有人用弓弩射击,其中還有一支火箭,将什么东西给烧了。而最后原东祥是靠着大批的东厂人的接应才回的皇城,這也說明了原东祥也很忌惮那個射箭之人!”

  停下了手指敲击的动作,刘立诚看向门外,目光锐利,說道:“同样的用弓高手,同一時間出现在帝都,大概率是同一人!看来我們要掺和一脚邵士望的案子了。”

  成国涛吃了一惊,道:“那可是指挥使亲办的案子。”

  刘立诚笑道:“查這個案子的是指挥使和江阴公两方联手,我們不一定要从锦衣卫這裡入手。”

  成国涛道:“您的意思是,从江阴公那裡?”

  刘立诚抚掌,感觉自己从未如此睿智,他缓缓道:“邵士望死了,外城就少了一個千户,而我和邵士望之前就已经在运作,让一個人进入帝都锦衣卫。而這個人是江阴公一定会帮的,借此我們找到那個用弓的高手,找到他,御马监的案子我們就算是稳妥了。即使最后沒有找到真凶,我們也至少无過。但同时我們又和江阴公交好,甚至是和他身后的...”

  說道最后,刘立诚已经无法抑制自己嘴角的上扬。

  成国涛在這段時間第一回看到自家千户這么高兴。

  帝都城外,敖昌绅一身常服,站立在官道一侧,目送一辆马车缓缓驶离帝都,前往更北方的方向。

  待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敖昌绅上了自己的马车,马车上已经有一個中年人闭幕养神许久。

  中年人正是齐绩,他睁开眸子,淡淡的看着敖昌绅道:

  “必勒格长老和你說什么了?”

  這句话是明显的试探。

  敖昌绅微笑着說道:“你怕什么,齐大人,未来我們就是自己人啦。那位北蛮长老让我和你保持合作,他很满意你带我来的举动!”

  “你觉得我会信么?”齐绩冷笑一声。

  他们在半個时辰前来到這裡,有惊无险。

  在一座都是北蛮人的茶棚中,敖昌绅,齐绩和北蛮智者必勒格一起饮茶。

  敖昌绅只是给必勒格递了一张纸條,必勒格看過后,几乎沉默了一刻钟的時間。然后齐绩就被請上了马车,必勒格只和齐绩說了一句话:

  “继续留在帝都吧,你会沒事的,继续发挥你的作用!”

  然后再后面的一刻钟時間,齐绩只能透過车窗,远远的看到敖昌绅和必勒格一直在交流,几乎沒有停歇。

  但是从二者的表情中,齐绩无法看出什么。

  随后便是之前的一幕,必勒格甚至在离开前沒有再和齐绩交流什么,這让齐绩心中隐隐出现了不安。

  但他现在一点办法都沒有,本来用来保护他的北蛮人战士都跟着必勒格走了,现在此地只有他和敖昌绅。若非车架外還跟着一個自己绝对信任的护卫,他差点就想逃走了。

  但他不敢赌,一旦逃走,不說敖昌绅,就算是北蛮人也不会放過他。

  必勒格可是說了,让他继续发挥自己的作用,這意味着北蛮人需要他继续当他的兵部右侍郎。

  在沉默无言中,马车回到了帝都城。

  出城时刚刚過了宵禁,从帝都西侧的阜成门出城,一路顺利。

  进城的时候却遇到了马车搜查,齐绩能感受到那搜查马车之人身上的戾气,那是一股令他很不舒服,且熟悉的感觉。

  一旁的敖昌绅却一句道破:“锦衣卫!”

  此时敖昌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不复之前的淡然。

  很快就到了他们的马车,一個换了装束的锦衣卫掀开帘子,让两人下了马车,然后又有一個文吏過来仔细盘问两人。

  文吏的問題问得十分详尽,如果想要蒙混過关,对于沒有准备的两人来說,实在不易。

  最后支支吾吾的齐绩差点被目露不善的锦衣卫捉拿,余光一直注视着這边的敖昌绅在心中怒骂了一声废物,然后突然高声爆喝: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如此盘问于我,找你们城防的统领来,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敖昌绅!我沒有带证明身份的东西,老夫這张脸就是证明!”

  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出来,盘问的文吏和那锦衣卫顿时也不敢嚣张,另一边城门真正的守卫立即小跑着去請人了。

  作为城门看守,他们其实是颇有见识的,对于朝廷的一些大官耳熟能详,甚至一些高官府上的车驾也较为熟悉。尤其是阜成门本就离承平坊近,达官贵人进出得多。

  敖昌绅這個名字他们是非常熟悉的,都察院啊,那可是百官头上的一把把刀,這位敖昌绅是都察院的第四把交椅,分量却不在六部的侍郎之下。

  很快城门守卫的统领赶来,他自然是认识敖昌绅的,于是接下来一面带着谄媚的笑解释這裡的情况,一边快速让敖昌绅和齐绩的马车通行。

  敖昌绅从這统领那裡知道了邵士望的死,以及锦衣卫的举动,而那文吏却不是锦衣卫的人。

  敖昌绅不是一般人,身为都察院第四把交椅,其实他未来有望成为都察院魁首的,自然有几把刷子。他联想到了江阴公,又很快明白城门口的文吏应该就是以江阴公为首的一群秦国公派系勋贵的手笔。

  到底谁不开眼杀了邵士望,捅了马蜂窝?

  敖昌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到了承平坊,敖昌绅客气的拱了拱手便下了马车,自行回府,他的府邸自然也在承平坊内。

  而齐绩掀开帘子,目送敖昌绅走远,目光却闪烁起精芒,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回府!”齐绩放下车帘,冷声道。

  不消多久,回到齐府的齐绩下车,挥了挥手,一直跟在马车边上,沉默的背剑青年快步跟上了齐绩。

  這是一個沉默的青年,身材高瘦,不苟言笑,平日裡一言不发的沉默,屹立在一旁,仿佛一個透明人。

  但他却是齐绩在帝都的勇气来源,其实他自从成了北蛮人的棋子,一路走来都是战战兢兢。尤其是他還要在官场打拼,总是怕被人看破自己的内奸身份。

  這其实就是作奸犯科之人常见的罪囚心理。

  看谁都觉得在怀疑自己,盯着自己。

  而這個青年是五年前开始跟着他的,這人的来历十分干净,而且推举此人给他的,是他的独子,因此他从一开始就不曾疑虑過此人。

  齐绩对這個青年知之不多,只知道姓名,以及他是自己儿子在边军时的战友,两人之间经历過同生共死,面对北蛮的铁骑,這個青年救過自己儿子的性命!

  来到偏厅,齐绩关上门,沉声对青年道:“行坚!记得我的那些老朋友吧,你去联系他们,今晚集结,明日一早,我們离开帝都!”

  青年名叫尤行坚。

  尤行坚默默的点了点头,静默了片刻,见齐绩沒有其他的吩咐,他便干脆转身,离开了房间,径直离开了齐府,往南走,走向了外城。

  齐绩看着尤行坚离去的背景,突地泄了气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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