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超级电台! 作者:未知 校车缓缓往前行驶,周围汽车都注意避让开。 今年即将在洛杉矶举办夏季奥运会,大街小巷關於奥运会的广告牌随处可见,连苏木所乘坐的這辆校车上都张贴着海报。 這座美国西海岸最出名的城市之一,已经拥有人们耳熟能详的好莱坞,在今年,当地人還有了奥运会,热门赛事的门票早已销售一空,人们将那些门票放在家裡,等待七月二十八日的到来。 自从四月份开始,在市政厅下达命令后,原本乱糟糟的交通秩序有所改善,倾倒垃圾的车辆也频繁出沒,以前能看见随着风到处乱飞的塑料袋,现在很少看见了,整個市区大变样,不再是灰蒙蒙的,洒水车每天会在同一條街道出沒两三次,沒人闯红灯、也沒人横穿马路,即使往地上丢個烟头,被警察抓到都会好好教育一番,很难相信這会是1984年的洛杉矶。 当地民众们因此感到欣喜,虽說明白不久后,等到奥运会结束就会恢复原样,最近逛街时候心情仍然舒服了许多。 有人开心,自然也有人不开心,比如一到夜晚就随处可见的特殊女性职业者们,俗称“应召女郎”,不只是偏僻的小巷,连星光大道、罗迪欧大道等繁华地段,都能看到這群人的身影,如今她们被赶到其他地方去,不過夜晚开车仔细找,仍然能看到一些。 LAPD(洛杉矶警察)们头上顶着压力,以至于办案效率大增,一時間监狱裡人满为患,据說已经有法官因此而累倒,刑期大多定在四個月之后,那时刚好结束奥运会。 最近连街头流浪汉都少了许多,他们被安排在其他地方,這裡的“其他”,主要是指记者们看不到的地方,毕竟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无数双眼睛,最近都在盯着洛杉矶呢,洛杉矶市长和加利福尼亚州州长的压力挺大,容不得马虎。 在這沒有太多娱乐活动,看见谁拿着大哥大会倒吸凉气、眼睛放光的年代裡,奥运会算是为数不多的隆重事件,如此重视再正常不過。 冷战阴云還笼罩在美国上空,七十年代刚发生過经济危机,直到两年前才结束,从英国开始,随即波及美国,危机時間之长创战后新纪录,企业倒闭率和失业率均创战后新记录,美国失业比例高达11%以上,物价持续上涨,消费物价年增幅都超過两位数,最近刚稍稍缓過气。 今年以来发生了不少大事,比如一月份苹果公司推出了划时代的Macintosh计算机,人们认为它就是未来,微软刚开始大出风头,推出的桌面操作系统,能够让人轻松学会如何简易操作计算机。 二月份时候,两位美国宇航员完成“太空行走”,和苏联人相比占到上风,使得美国公民们趾高气扬,以至于八号传来消息說,苏联抵制洛杉矶奥运会,各大美国报纸异口同声表示压根沒打算带他们参加,所谓抵制只是在找存在感而已。 那些挑战者号航天飞机、以及裡根总统去年發佈的星球大战计划,让不少美国人重新找到了信心,前些年经济危机来临之际,整個美国一片末日降临的场景,好像从沒发生過…… ********************* 最近的洛杉矶市区变化很大,可惜贫民窟依旧是贫民窟,除了西边比佛利山庄所在的富人区以外,其他三面越往郊区越混乱。 這年代,许多白人会在口袋裡装二十美元,遇到抢劫就闭眼给对方,這可不是句玩笑话,许多人为保命真的這样做,也有人口袋裡沒装钱,最后稀裡糊涂死掉了。 唐人街治安還算好,這片大量华人定居的地区,几乎快被洛杉矶其他地方的居民们遗忘,连总统、州长、市长大选时候都沒人来拉票,当地华人居民们对此也不关心,闭上门在這片大陆上讨生活,唐人街城区内就像亚洲,隔着一條街才是美国。 加州有许多條唐人街,苏家世代生活的洛杉矶中国城位于东郊区,和洛杉矶GC区相连,算是美国西海岸几大华人聚集地之一,从华夏漂洋過海而来的大批移民,居住在唐人街附近。 街上红灯笼遍布,店铺招牌大多用汉字书写,這個年代沒有多少游客愿意来,交谈主要是粤语和各地方言,出门则用英语,许多老一辈华人,甚至不会說英语,在唐人街過得也很自在。 五月中旬,洛杉矶的天气已经很暖和,只需要在长袖外面加件外套,城市裡的风是从太平洋上吹過来,经历過汽车尾气、工厂浓烟等等之后,早已变得乌烟瘴气。 黄色校车走走停停,到墨西哥街时候,车厢裡空了一半,剩下的乘客苏木几乎都认识,唐人街很大,可跟自己坐同一辆车的不多,几年時間過去,能谈得来的早就认识了。 校车裡吵闹声不停,司机早已经麻木,這辆车以及其他十几辆车,主要拉墨西哥人和华人,它停在设有古色古香牌楼的唐人街门口便离开,车裡学生全都走出来,司机继续将校车开远,留下包括苏木在内的二十多個半大小子。 這些人几乎都是同一個年级,即将从初中升入高中,除非成绩实在太差,要不然不用担心沒高中念书,平时学习压力并不大,笑着谈论各种学校裡的趣事,分成三、四個小团体边走边聊。 沒人会告诉他们家裡的长辈,其实在這样的中学裡念书,不会有太大的前途,或许他们家裡长辈也知道,只是在搏一個渺茫的可能而已,据說卡斯特拉尔公立中学以前挺不错,后来搞了個“种族融合实验班”,直接导致优质学生全部退学,它并不是附近最差的学校,唐人街附近最差的那座学校,前些年几乎每個月都会死一两位学生,校园情况有多恶劣由此可见一斑。 李平安去他奶奶家吃了,两人不再同路,独自往前走了几分钟,沿途都是破破烂烂的老房子,沿街稍微好一些,越往巷子裡越破,路上被泼了脏水,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腥臭味。 苏木到家后才发现家裡沒人,這年代手机不是苏家能买得起的,从书包裡拿出钥匙打开门,這才想起早晨出门上学时候,好像听父亲說起今晚要到朋友家吃饭,走到餐桌旁,果然见到西红柿蛋汤和炒花菜,花菜裡放了不少肉,味道闻起来還不错…… 苏家不富有,但也不缺衣少食,尤其是对家裡第三代唯一的男孩,从小到大几乎要什么给什么,只要是勤快一点的华人,日子都能凑合往前過。 八十年代初期的洛杉矶,对雇佣童工案件抓得很严,不過仍然沒有阻止许多比苏木大三、四岁的孩子,直接辍学出门打工补贴家用。 苏家老头见多了类似的惨剧,有邻居家孩子小小年纪就学坏、也有的直接进了监狱,更多的华人少年沒有任何技能,一辈子庸庸碌碌。 苏木奶奶生前会点手艺活,她是混血,父亲曾是来自于意大利的西装裁缝,另外也会制作皮鞋,所以到了苏木這一代,他也拥有一点点混血基因。 外表大致看不出来,只是鼻梁稍微挺一些,眼窝也略微深了点,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如果自己不說,谁都不会相信他是混血。 后来苏老头做她帮手,三十多年時間過去,早就学会了,前年苏木奶奶心脏病去世,就只剩下苏老头独自一人靠這门手艺,赚些钱补贴家用。 主要服务对象是买不起商店裡西服的那群人,說起来是“纯手工定制”,实际上根本不出名,一周也不一定能接到個订单,早就打算租個店铺,可惜太贵了租不起,于是都在家裡干活,少了许多生意。 穷人家的邻居,大多也是穷人,运气好赚到钱的那些华人,早就迫不及待搬出去,谁会来苏老头這裡定制西服。 在指望子孙成龙的苏老爷子眼中,沒有比苏木读书更重要的事情了,所以即使家裡很缺人手,也从沒提過要让他以后接手裁缝店。 在老人看来,這是沒出息的贱业,赚到的钱勉强只够家庭开销,還不如华尔街那帮金领们一天的工资,他总希望苏木未来可以成为人上人,梦想着让孙子苏木去大公司上班当主管。 以苏老头一辈子在唐人街长大,从沒出過加利福尼亚州的眼界,這已经是光宗耀祖的高级职业,再高……他压根不敢想。 儿子已经沒希望,虽說开中餐馆也挺好,至少不用跟自己伸手要钱,可是仍然沒有离开唐人街,所以如今原本应该属于苏木父亲的重担,又压在了苏木身上,可怜当年十一岁的苏木,背包就已经重达七公斤。 那是学期刚开始时候新書的重量,平时沒有那么多书需要带着,作业也不多,然而苏木仍然每天都背着,主要是为了讨好苏老头,书多显得读书有诚意,为了赚几個零花钱,這個小家伙吃足了苦头。 每次想到当年才一岁半的苏木,从摆放在面前的众多物品中,抓了张绿油油的美钞,都会让苏老头心目中孙子未来会发财的幻想,变得更加坚定…… 苏木的父亲苏丁财,年轻时候当過船夫。 曾经梦想着能够拥有一艘属于自己的渔船,出海打渔是個好职业,自己可以低价买到海产,转手還能赚一笔,自家吃同样挺不错。 可惜现实太残酷,唐人街所在的区域离海边很远,来回不方便,再加上拖欠两個月薪水的船长意外死亡,渔船被银行收走之前,他只拿到一件老旧的电台,带到二手店别人都不愿意花五十美元购买的那种老电台。 苏丁财气恼之下,将它带回了家裡,总比什么都沒得到好,就放在苏木的房间。 苏家从苏老头的父亲那一辈,移民来美国当劳工,花了将近半個世纪時間,才买下這套很老旧的平房,占地面积大约有两百平,总共五個房间。 沿街的那一间,在苏木小姑出嫁到旧金山后,被打通墙改成了中餐馆,菜单上只有十多個菜。 苏丁财夫妻俩做菜口味一般般,生意自然沒好到哪去,地道的美国人不爱吃正宗中餐,许多土生土长的华人同样吃不习惯,顾客群体相当狭窄,每逢附近邻居偶尔不愿在家做饭,才会来光顾。 热了饭菜后匆忙吃完,苏木回到不大的房间裡,在床上躺了会儿,墙壁稍稍发黄,劣质吊顶颜色更黄,总共才十多個平方,摆放一张床之后,可活动的地方就那么点大,書架上和桌子上都摆着书,另外還有从小到大的获奖记录。 书看得多,成绩也很出色,但他绝不是书呆子,床头還放了本繁體版的《射雕英雄传》,金庸老爷子火遍华人圈,美国也有许多忠实读者,這本书苏木早就看完了,此刻懒散站起来,将它放在書架上。 家人都不在,他无聊地摆弄起了這台放在书桌旁的老电台,别看這东西有年头了,到现在仍然可以使用,而且音质比普通收音机清楚,可以接收到更远地方的讯号。 插好缠着黑胶带的插头,打开开关后传来滋滋啦啦声,就在苏木准备调台时候,听见主持人說:“抱歉,最近爆发了太阳风暴,哈哈哈!地球受到了影响,刚刚信号似乎不太好! 接下来,我們收听……大家好!今天是2018年二月十二日晚上六点,這裡是第一财经广播节目,我是主持人大斌,很高兴和大家再次见面,春节就要到来,提前祝贺大家节日快乐,回家路途中一帆风顺。 好了,众所周知,這周美股大跌,连累A股、深股、创业板齐降,這些昨天說過了,今天我想跟大家谈一谈,将电动汽车送上太空的SpaceX公司……” 苏木愣住了。 刚刚還是英语,忽然听到如此字正腔圆的母语,一時間脑袋都是懵的,心想究竟是什么鬼,什么201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