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陌生
江凌恒放弃抵抗，紧紧抱住头，背上火辣辣的痛。
周哥骂骂咧咧，颧骨紫了一大块，见江凌恒沒动静，吩咐手下停住。“老子好言好语劝你不行，非得动手才老实。”
說完犹不解气，补了一脚，江凌恒闷哼一声，爬到地上。
“算你小子运气好，還有两天，再不還钱弄si你。”
朝手下招手，說“走。”
陈良跟朋友几個相约去搓澡，四月的天，不冷不热，泡在澡池子裡，那叫一個爽。入了春，每半個月去一趟，平时就在家裡拿水冲冲。到了夏天，人们为了省钱，干脆都自己烧热水，澡堂子直接关门。
泡了澡，朋友三四，聚在一堆，免不了下馆子，一起吃個饭，因为第二天要干活，陈良沒敢多喝。
告别朋友，陈良一路哼着小调。
院裡，卫小婉放了两個大塑料盆，裡边是一家人的衣服，江妈妈要来帮忙，卫小婉沒让。這水，洗一下手還好，长時間泡在裡面仍旧刺骨，卫小婉戴了副塑胶手套，总归好点。
正值饭点，有几户人家在自家走廊前搭了张简易的桌子，摆开吃饭。
說话声，打闹声，這也是小院最有人气的时刻。刘嫂一家正在吃饭，几天前争得脸红脖子粗，這会其乐融融。
陈良回来了，遇到熟人招呼两句，他多看了卫小婉几眼，坐在小板凳上搓着衣服，领口稍微有点低，膝盖刚好挤压柔软处，露出少许弧度。他从卫小婉身边经過，居高临下，“洗衣服呢。”
卫小婉抬头，颇有些不自在，“是啊。”
這個角度一览无遗，都挤出沟来了，皮肤尤其白嫩，陈良喉结动了动，移开眼。
各家忙各家的事，无暇顾及其他。刘嫂的儿子调皮捣蛋，正在挨训。李姐不知从哪收了□□，喊天骂地，恨不得祖宗十八代翻個遍。
陈良有贼心沒贼胆，咽了口水，掏出兜裡的钥匙，开门进屋。往床上一瘫，闭上眼，洗衣服的声音总在心头回荡，他半坐起身，透過窗户缝隙看外头，只见到個侧脸，神情专注，几缕发丝滑落脸庞，太阳已经下山，可她身上還是那么亮。
感受到清晰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陈良半边身子都侧麻了，索性跳下床，抓起椅子上的脏衣服，装进盆裡，直直出去了。
一般大家吃完饭就在屋裡待着，打开电视，看会就睡觉，早睡早起，第二天還有工作。
“家裡沒洗衣粉，能借我用点嗎？”陈良把盆子放到卫小婉左边。
卫小婉“我只有洗衣液。”
陈良“都行。”
卫小婉還未同意，他自觉倒了洗衣液，又接了半盆水，打湿衣服一顿乱揉。
水池子设在院子中央，正对大门。卫小婉過一会就瞄瞄院门口，然后低头洗衣服。无意瞥见陈良粗犷的洗衣手法，又把深色浅色混在一起，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好歹是邻居，委婉建议“深色和浅色衣服应该分开洗，不然容易染色。”
陈良“恍然大悟”，挠挠头，将浅色的挑出去，“以后注意，谢了。”
卫小婉不再吭声，她清了一次，又给盆子裡放水，水龙头太高，水花四溅，脚边都沾湿了。
陈良不知何时拿了一截软管，白色的，他衣袖卷至臂弯，露出部分脉络清晰，手臂粗壮，三两下安到接口处，软管可以放进盆子裡，方便很多。
他身体半趴，沒让卫小婉挪地，手臂微微挨着她肩膀，来回摩挲，有时手中使力接触面更广，而他仿佛浑然不觉。
凑的太近，又似乎在分寸之内，淡淡的烟味传来，卫小婉不好突然起身，毕竟别人是帮忙，她尽量收缩自己，避免触碰。
卫小婉开口“谢谢。”
声音拉回陈良思绪，這才发现弄好了，暗暗失望“举手之劳而已。”
陈良個子中等，一米七五左右，常年干体力活，身强体壮，肤色黝黑，說话粗声粗气，典型大老爷们儿，在他面前卫小婉很有压迫感。
陈良和卫小婉换着用水管，出乎意外的默契，可怜陈良两件衣裳，都快涮烂了。
江凌恒在地上缓了好一会，他们揍人有技巧，不打脸，尽往看不见的地方下手，肚子上那一脚下了狠劲，半天缓不過来，背部同样刺骨的疼。
慢慢爬起来，這個角落一般沒人，不用顾及其他，江凌恒狼狈地坐到地上，喘着粗气，眼睑微垂。
扶着墙站起来，抖掉脏东西，整理一番，缓步前行。
跨进门却看到男人女人并排洗衣服，男的强壮结实，女的小巧依人，他们间或交谈一两句，看起来惬意的很。江凌恒握紧门框，嘴角上扬，讽刺一笑，原先的犹豫徘徊瞬间下定决心，他沉默地朝东边走去。
卫小婉终于见丈夫回来了，上下观察，刚才那群人来者不善，她担心他的安全。他脸色苍白，精神不济，卫小婉拉住他衣角，眉间担忧“沒事吧？”
江凌恒拍掉她的手，一個眼神都沒有，径直穿過。
這番动作令卫小婉說不上的尴尬，碍于外人在，她掩饰性笑笑，待会再问他，先把眼下事情做完。
陈良自觉沒趣儿，耸耸肩，带着两件衣裳退场。
屋檐下绑了两根绳子，专门用来挂衣服，卫小婉晾了一排，這才觉得腰酸。她揉揉腰部，把盆子收拾好，沒热水了，她又烧了一茶壶水，给两個保温杯灌满，江爸爸一直在吃药，得有热水备着。剩下的她就用来洗漱。
家裡有台小电视，江爸爸喜歡听戏，這会正放着黄梅戏，伊伊啊啊声音拖的老长，卫小婉一向对這些戏曲敬谢不敏，虽說是中华，国粹，实在不会欣赏。
趁江父江母還在外头看电视，江凌恒把卫小婉叫到卧室。
江凌恒坐在床边，“你确定要找工作了嗎？”
卫小婉诧异他的問題，仍然回答“是啊，你工作也挺幸苦，我想替你分担点。”
江凌恒眼神闪躲，终是开口“我這边有個工作，朋友介绍的…”
他沒說下去，像是等她主动问。
卫小婉问“做什么？”
“按，摩服务”
卫小婉看他的眼神有细微变化，显然想到极端方向去了。
江凌恒自欺欺人道“你放心，朋友介绍很靠谱，不会有你想的那些，工资待遇也好，毕竟是为這個家嘛。”
卫小婉自诩为人本分，她干不出那些事，按，摩服务类行业总会被世人贴上色，情标签，即使该工作真如他所說很正规，她也接受不了。
她只是說，“我自己去找找吧。”
江凌恒被她清高的模样刺，激到了，她那是什么眼神，觉得恶心嗎，還是看不起他，江凌恒想，谁知道她平时有沒得和其他男人勾搭，刚刚不正好是個例子，更何况他一天到晚不在家，根本管不了她。這样看来，让她去按，摩店是個正确的選擇，总归是勾搭人，顶多揩点油，吃不了大亏，還有钱赚，岂不两全其美。
越想越觉得自己這样做是为她好，也是为他们的家好，于是，江凌恒有了底气，說话声音都大了“反正你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去這工资高，月薪一万多块呢，又不累，挺好。”
卫小婉不乐意，說不动他，便直接拒绝“我不去。”
“我不逼你，你再好好想想。”
卫小婉来了气，說道“你能不能对我有起码的尊重，那种地方是正经人去的嗎？”
“怎么不能去，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江凌恒斜她一眼，小声嘀咕“沒见你多正经。”
后面一句卫小婉听得模糊，“你說什么？”
江凌恒气恼，拿处一家之主的气势，“我說，這個工作好，你必须去。”
“說不去就不去。”
“必许去。”
“……”
“给你時間考虑两天，希望你能想明白。”
江凌恒拉开被子，躺下去，他肚子一抽一抽的疼，不想跟她争吵，浪费力气。
卫小婉气得眼泪打转，今天白天不還好好的嗎，带她去看电影，吃西餐，回想起来，恐怕都是算计好了的吧，說什么对她的补偿，原来如此。她真傻，怕是被卖了還给他数钱。
好久了，她连镜子都不敢照，平时省得连护肤品都舍不得买，现在想想真滑稽，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是她不想出去工作嗎？家裡江爸心脏不好沒钱看病需要人随时守着，江妈有高血压，一切家务活她都包揽在自己身上，难道她愿意這样嗎？卫小婉前所未有的心寒，她的丈夫真的变了，变得陌生可怕，让她心慌。
床上的人发出轻微的鼾声，卫小婉忍住泪水，抬头望高处发黄发黑的天花板。
江爸江妈這时进屋睡觉了，卫小婉三两下抹掉眼泪，心裡乱糟糟的，怕影响他们，卫小婉几步跨门出去。
江妈“小婉，天黑了還出去啊。”
卫小婉“我再烧壶开水，万一晚上想喝。”
找不到其他事做，卫小婉干脆就烧水，屋裡沒有灶，炉子放在過道，他们都在外头做饭，其实也是节约空间，房子小东西多，堆不下。
陈良心火旺，睡不着，搭了根板凳在屋檐下凉快凉快。只见心心念念那抹倩影突然出现，接水、烧水，接着坐在炉子旁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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