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意动
他当是在练嗓子嗎?
寂静的空巷,声音回荡,越叫越不正经。
陈良始终与她保持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烦人。
卫小婉怕他大声嚷嚷,引人关注,恼羞成怒地說“你到底想干嘛。”
“不想干嘛。”
“那你一直叫我?”
“你跑什么?”
“……”
陈良上前,把打火机塞进裤兜,撩起眼皮,重复說“问你话,跑什么。”
卫小婉怯懦,嗫嗫道“谁叫你要追我。”
刚說完,发觉有歧义,兀自脸红,缩了缩脖子,留個头顶面对他。
声音跟蚊子似的,小得可怜。陈良听了個大概,哼笑一声,“你也晓得我在追你。我有那么可怕?让你一看见我就逃?”
卫小婉暗自诽谤:不怕我会跑嘛。
真奇怪,仿佛他们都陷入了一個死循环。
她规规矩矩站着,双手交握,小动作不断,活像犯了错的学生,等待班主任批评教育,忐忑不安。
头埋得老低,空留個脑袋顶儿对着陈良。她扎的马尾,头发乌黑浓密,约莫齐腰。
“老师沒教過你說话要看着对方眼睛,這是最基本的礼貌。”
卫小婉“那是对有礼貌的人而言。”
陈良掏掏耳朵,“說什么,沒听见。”
卫小婉看他,音量拔高“对有礼貌的人才讲理。”
哟,兔子急眼了,要咬人。
陈良“我在外头等你大半天,喊你,你却转头就跑,追都追不上,到底是谁沒礼貌。”
卫小婉被堵的說不出话,难得跟他计较,扯不清,還不如闭嘴。
“不說话了?”陈良上下打量,“不啃声就代表你认可我的话。”
卫小婉气怕参半,大晚上,乌漆麻黑的巷子,孤男寡女,她怕陈良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最好的方法就是学会沉默。
静默两秒,
陈良迈步往前,“走吧,送你回去。”
成年男女,陈良表现如此明显,卫小婉一味装傻充愣行不通。以前,沒有纠葛,她问心无愧,想法是别人的,她控制不了。如今,千丝万缕的联系,缠住二人,捋不清。
卫小婉走前面,后头的人始终控制几步距离,走到大路上,路灯照耀,他的影子向前延伸,她刚好能踩着头部位置。
月色清冷,勾勒出轮廓。她身形小巧,一米六出头,脊背挺直,略显僵硬。陈良舔舔嘴唇,润湿干涸,脑海浮现她火辣的装扮,一言不发。
他们一前一后进院,陈良刻意多停留了会才进去。
江凌恒大爷似的躺在睡椅上,闭目养神,卫小婉经過他时带起一阵风,江凌恒睁眼,温柔說“回来了,今天晚了点,也不给我打個电话,…”大门口又进来個人,時間掐的真准,江凌恒疑狐,眼珠子左右转动,仔细端详,并无不妥,接着說“我好来接你。”
卫小婉觉得他虚伪极了,怪自己当初沒擦亮眼睛,识人不清。
江凌恒试探性问“累不累,那些人沒把你怎么样吧?”
培训半個月,今天正式上岗。江凌恒心裡也打鼓,怕她受欺负。
卫小婉反问“把我怎么样?”
江凌恒神色不自然,安慰她“放心,他们是正规经营,不会有乌七八糟的事。”
說出来更像安慰自己。
“是啊,正规经营,那你在担心什么?”
“…小婉,我是有苦衷的。”
“然后呢,你就心安理得把我卖了?”
江凌恒“别說那么难听,只是工作而已。”
卫小婉一天到晚精神紧绷,她太累了,不想做无谓的争吵,只是說“江凌恒,你记住,我卫小婉不欠你一分一毫。”
要說江凌恒不后悔是假。初初借钱,数额小,很快能還上。怪就怪运气不好,老天爷故意捉弄他,先让他赢点小钱沾上瘾,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本以为借的少,架不住次数多,借钱的人爽快,江凌恒沒太在意,不知不觉中小钱堆积成了大钱。要放在破产前,随随便便拿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也是被逼无奈。江凌恒一面受着良心的谴责,一面不知悔改,沉迷其中。就這半個月,他又输了。
父母都是普通职工,他创业成功后就让二老回家休养,他们有多少积蓄他心知肚明。目前,卫小婉是他最后的浮木,他必须牢牢抓住。
二零一五年是江凌恒难以忘却的一年,他的人生经历一個转折口后,又出现两條岔路。
他再次把钱输的精光,意犹未尽,周哥却不借钱了。
房间吵吵闹闹,有人兴奋有人哭,有人走运有人衰。
江凌恒两個晚上沒回去,熬夜通宵,中间眯了三四個小时,眼下泛青,红血丝满布,胡茬冒出沒及时打理,白衬衣边角沾些污渍,褶皱不堪。
整個人颓废、毫无生气。
江凌恒低声下气,“周哥,再借点钱周转周转,我赢了马上還你。”
周哥为难道“小江啊,不是周哥不借,你自己算算从前天到今天借了几次,哪次我不是一口答应,可你這手也忒臭了点,十赌九输,我是担心你,”他拍拍江凌恒肩膀“要不你先把這两天的钱還了?”
周剑的称呼一变再变,从江,哥,兄弟到小江,态度明了。
江凌恒“我老婆不是在你那上班,从她工资裡扣就是了。”
不提也罢,一提更来气。
周剑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小江,当初可是你主动要把人送我那儿,情况你也了解,中途反悔就算了,咱们平心静气好好說,你瞧你老婆行事說话一点不地道,搞的大家都不愉快。”
江凌恒迷茫“她做什么了?”
周剑“你真不知道?”
江凌恒急了,“周哥,我是真不知道。這两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活动,你也看到的,我两天沒回去了。”
周剑颇为理解他“行,那我就直說了,你老婆她不干了。”
“啥?”他瞪大眼,惊讶道。
周剑“一声不吭,不来上班,我以为家裡出啥事了,总不能逼着人家上班不是。我們都是合法公民,遵纪守法的。”
江凌恒讪讪“是,是。”
“說吧,打算怎么办?”
江凌恒装傻“什么?”
周剑冷哼一声,眉目锋利,“你要是這样我們沒得谈了,门外几個兄弟等着你。”
“…别,有话好好說。”
“以前還敬重你是條汉子,不過如此而已。”
确实,半年前的江凌恒西装革领,斯文儒雅,商场上杀伐果决,意气风发。他长相中上,又有身家,不知迷倒多少万少女。
一朝跌落神坛,卑躬屈膝。倘若半年前有人告诉他现下窘迫,他肯定嗤之以鼻,随之抛却脑后。
“不過,”周剑话锋一转,拉回飘散的思绪,“机会嘛,不是沒有。”
江凌恒明知对方挖了一個坑,仍跳下去,“什么机会。”
周剑說“這要看你舍不舍得。”
一個不妙的讯息传来,江凌恒隐隐不安,嘴上答“舍得,绝对舍得。”
周剑慢悠悠道“事先聲明,并沒人威胁你,一切仅凭自愿,别到时候再反悔,即便我同意,手下弟兄也不会轻饶你。”
“是是是,”他小心翼翼看他“周哥你說的机会是…”
周剑点头,“如你所想。”
江凌恒咯噔一声,周剑說“你老婆姿色不错,好东西要共享,有句话怎么說来着,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借来穿穿如何?”
江凌恒沒有立马答应,同样沒拒绝。天人交战,犹豫不定。
周剑抛出更大的馅饼“事成之后,這两天的债务一笔勾销,怎么样?”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
江凌恒咬咬牙,心一横“行。但我們要写個书面约定,白纸黑字罗列清楚。”
周剑拍一把大腿“写就写,一言为定。”
攥着薄薄的一张纸,江凌恒平安无虞走出du场,内心狂跳不止,浑身血液倒流,紧张难安。
沒关系,他說服自己,就当让卫小婉帮一次忙,她都同意去an摩店工作,其实二者性质无多大差别,說不定她在那裡已经…江凌恒紧皱眉头,他不会嫌弃她的。
“在看啥?”
王三凑過去,歪着脑袋往外瞧,一個女人都莫得,有啥可看的。
陈良盯着背影思索,沒看错的话,他刚刚是从左边那條巷子出来的。
他偏头问王三,指了個大概方向,“那巷子裡有什么?”
王三纳闷,“du场啊。怎么,你想去?”
陈良沉默不语,王三以为他真有想法,忙劝道“可别,兄弟,裡边的人惹不起,混黑道的。”
陈良睨他一眼,“我有說要去?”
王三给他几個白眼,“那你问什么。”
他把几個塑料袋全给陈良提着,自己打個空手,迎接小雨。
王三愈发明目张胆,得亏离家远,老家偏僻,信息流通慢。他請小雨吃饭,人懂事,說节约钱要在家裡吃,王三一大早收拾他的狗窝,又把陈良叫去撑场面。
小雨带了一個女生来,陌生面孔,瓜子脸,浓妆淡抹,年纪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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