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风筝之线
洪韵儿本還有些生着闷气,但一到此处见了這热闹非凡的情景,郁结之情很快消散了。
见洪韵儿到来,在此处带领众女兵烧饭的谢满妹笑嘻嘻的迎了上来:“西王娘,天王、东王他们议事完了么?饭食已经备的差不多了。”
洪韵儿本来已经浮起了笑容,但一听议事,就有些不豫起来:“還沒,听着气闷就出来看看午饭备的如何。”
谢满妹哦了一声道:“已经好了,随时可以备席,要我招呼大家上菜了嗎?”
洪韵儿摇摇头道:“再等会儿吧,若是可以开席,西王会派人来传话的。”她也不知道屋裡那群人還要议多久。
谢满妹喜滋滋的說道:“西王娘,听說后队也进城了,胡旅雪已经带着姐妹们去接他们去,我們马上就能见到三娘和其他姐妹了。”
洪韵儿知道谢满妹說的三娘乃是女军军帅苏三娘,這苏三娘本名冯玉娘,广东钦州灵山县人,道光初年生人,十几岁便嫁给灵山县的商人苏三,故人称她为苏三娘。苏三经营运输业,是天地会的成员。婚后不久,苏三被同行杀害。他手下的一群年青的搬运工人和强悍的船夫劝說苏三娘出面,带领他们为苏三报仇。苏三娘带着他们到天地会請求帮助,天地会拨了五百会众交由她指挥,不几天便杀了仇家,烧了凶手的家宅。于是苏三娘成了官府通缉的“女匪”。苏三娘从此拉起一支精壮的队伍,劫富济贫,锄强扶弱,驰骋于横县、钦州、灵山一带。队伍扩至数千人,她成为天地会的首领之一。道光二十九年冬,她率天地会两千多人到武宣东乡墟加入太平军,参加金田起义,跟随洪秀全转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位至女军军帅。
苏三娘为天国女军军帅,尽掌天国女营,职位尚在洪宣娇之上,洪宣娇虽贵为天父六女、西王娘,却只统领锦绣女营。苏三娘手下女营除了数千能战的广西大脚蛮婆之外,還有很多太平军的老妇女眷,都是归她统领。印象中苏三娘在战场上那是英勇善战,令清妖闻风丧胆,但平时为人性子随和,洪宣娇时常向她請教领兵之法,也学了如何使用火枪之技,两人的关系倒是极好。
听闻苏三娘也到了,洪韵儿才又笑了起来,记得才穿越的时候,就是和苏三娘說得上话,苏三娘如今三十余岁,倒像大姐姐一般照顾她。
“那我們也去看看三娘她们,许久沒见,還真是想她们了。”洪韵儿按耐不住,便想去见苏三娘。
话音才落,身后一個清脆爽朗的声音笑道:“西王娘,你不按西王吩咐好好在這裡准备饭食,又想跑哪裡去?”
洪韵儿和谢满妹回头望时,都是大喜過望,只见一名绣花袍红头巾的女将带着几名女兵迈步进到后院,她约莫三十岁左右,一头乌黑的秀发垂在两边,瓜子脸蛋柳叶眉,肤色微黑,却是健康的小麦色,嘴角勾起的笑容配着眼角的余韵甚是妩媚,身材窈窕有致,处处散发着成熟女子的魅力,這女将正是天国女军帅苏三娘。
见是苏三娘来了,洪韵儿和谢满妹等一众女兵都是欣喜非常,一群女子凑上前来,叽叽喳喳的见礼。苏三娘和众女兵說了几句,便让谢满妹带着大家继续做饭,又让跟自己来的几名女兵也上前帮忙,她自己却拉了洪韵儿到一边单独說话。
“你啊,是不是又惹西王不高兴了?”苏三娘抿嘴微笑低声道:“适才我领军入城后,上堂缴命,出来时西王让我来看看你,让我看好你,别让你乱跑。”
洪韵儿撇撇嘴,微微愠道:“我哪敢啊,不怕他让天兄下凡来教训我嗎?”
苏三娘微微一鄂,正色道:“這种话可不能胡說。”跟着温言道:“宣娇,从前我也和你說過,让你收收性子,现在可不比当年還在金田,這会儿都是统带千军万马的人了,可不能由着性子来。還有啊,有些话可不能乱說,要记着有些话只能在心裡說,可不能对人說。难怪西王让我来看着你,你一定是說错话了。”
洪韵儿跺跺脚气道:“明明我說的话就是对的,他们一群大男人偏不听,那個混蛋還呵斥我。”
当下苏三娘问起情由,洪韵儿把刚才的情形照实說了,苏三娘微微笑道:“你可冤枉西王了,他那是在维护你啊,要是当真惹恼了天王和东王,打你一顿板子都是轻的。這些话你该单独和天王、东王說,在众目睽睽之下,你让大家怎么下台?”
洪韵儿轻叹一声道:“我也知道他是为我好,不然我也不会听他的来這裡。我只是气不過,我們女子說的话有时候明明是对的,他们也不肯听。”
苏三娘松了口气,她知道這野丫头的脾性,倔强起来三头牛都拉不回来,早年在金田就曾公然质疑天兄的权威,差点闯下大祸,今日也是一般的口无遮拦,好在沒向从前那样不撞南山不回头,当下微笑道:“宣娇啊,你知道为何如今我能做上女军军帅,而你只能统带锦绣营?”
洪韵儿侧头道:“你几年前就起兵反清,一直领兵打仗,比我能干得多,江湖上的声望也高。”
苏三娘摇摇头道:“不对,天国之内女子之中,论才智武艺,你都不逊于我,又是天父六女,西王王娘,珠堂千金,本来我一個后入者无论如何也是比不過你的,但就是你的性子太過倔强、急躁,不懂得进退,所以天王、东王才会让我统带女军。”
洪韵儿微微一愣,低头沉思起来,苏三娘微笑着拉着她的手道:“宣娇,虽說我天国对待女子如姐妹一般,但千余年来都是男尊女卑,那些大老爷们敬重咱们不假,可心裡其实是看不起咱们的,所以你說的再有道理,那些大老爷们又如何肯放下身段听一個妇道人家的言语呢?自从入了太平,我一直都是少說话多做事,让我怎么做就怎么做,事后再向天王、东王說說自己的心得,总之就是成与不成先去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回头再說,可不能当众抗命,這是大忌啊。”
洪韵儿有些明白過来,什么天父六女、什么珠堂千金,什么西王王娘,說到底都是那些大男人封给的,在歷史上洪宣娇在萧朝贵死后渐渐就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或许就是因为她的性子所致,用现在的话說,就是這個人的话语权都被和谐掉了,最后竟然不知所终。穿越起初,洪韵儿很高兴能附身在洪宣娇身上,因为這裡是太平天国,对女子還是比较尊重的,不似清廷那边,女子就只有生孩子、教孩子的份。但现在看来,自己還抱着后世社会的想法,以为太平天国是男女平等的,现下听苏三娘一语道破天机,才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荒谬可笑。后世发展到很高的文明程度,都還沒能真正的达到男女平等,更何况是现下清朝年间?或许真像苏三娘說的,自己该考虑一下要如何为人处事了。
看洪韵儿俏脸一阵红一阵白,苏三娘又笑着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其实西王這個人不错,对你又好,虽然看似粗鲁,但实则粗中有细,你看别的王爷都纳了好几個王娘了,他還守着你一個,你就应该知足了。要是哪天他一個不痛快,一口气纳十几個王娘,你又哭给谁看?”
洪韵儿哼了一声,捏紧粉拳道:“他敢!”
苏三娘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为何不敢?”
這四個字让洪韵儿呆住了,是啊,他为何不敢?萧云贵這個风流少爷和自己說白了,也就是同学关系,在這個黑暗蛮昧的时代,他真要是翻脸不认人,自己還真是够受的,他就真纳十几個王娘,自己又能如何?還真的杀了他不成?
苏三娘见她不說话,低声道:“其实啊,你想申持自己的主张,沒必要和那些大男人起冲突的,你身边就有一個男人值得你好好辅助,只要他肯听你的不就行了?咱们女子对待男人啊,就要像放风筝那样,一收一放,才能把他攥在手心裡,否则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飞哪裡去了。西王是個好人,也是天国的柱石,值得你真心辅佐。我是沒你這個福气,你可以通過辅佐西王,来实现自己的抱负,而我就只能受命而行啊。”
說到這裡两女都沉默了下来,過了片刻,苏三娘又笑了起来,她便是這样的乐天,只听她道:“萧家家眷也进城了,九妹把他们安置在浏阳门旁的朱家别院,小有和直唤要找母亲,你要不要现下就去看看有和?”
洪韵儿脸一下变得煞白,跟着又涨得通红起来,苏三娘說的就是洪宣娇和萧朝贵那两岁多的儿子萧有和,這個小冤家也进城了,自己又该如何面对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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