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怎会是她
承恩愣了一愣,急忙道:“你可别乱闯,肃大人可說了不许我們四处乱走的,沒有手令被其他侍卫拿住可是不得了……”话還沒說完,荣禄早就沒了人影,承恩急得直跺脚,口中暗骂道:“他娘的這臭小子,你就是老子的灾星,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啊。”
荣禄循着琴声转過堆秀山,穿過一片假山怪石的曲尽通幽,绕到御景亭前,远远的却见亭中有两個宫装女子,袅袅的檀香烟气之中,一名宫装女子正抚着琵琶,另一名宫装女子立于身后侍奉。原来這不是琴声而是琵琶之声,荣禄是個五音不全之人,从来都分不清乐器之声,但這琵琶声缥缈柔美,那旋律熟稔无比,他還是听出這的确是前世的班歌《海角七号》。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隔得远了荣禄也看不清楚,脑海中满是一個個问号,這女子是谁?为何会這首曲子?是巧合,還是她也是穿越之人?
自从占据了荣禄這副躯壳之后,他便一直浑浑噩噩的得過且過,本想创一番事业的,但在御前奏对上自称了奴才之后,他前世汉人自尊始终不能自抑,开始觉得为了一己私欲帮着满清杀汉人不妥,所以入宫之后一直是一副得過且過的样子。
好在荣禄家境不错,衣食无忧,又在宫裡当差,也不算什么苦事,荣禄享受起了官二代的贵族生活,但身边就是缺少一個可以說话的人。
他一直也沒弄明白为何当日在磐陀石照相,醒来之后就穿越附身到了别人的躯壳之上,但這個秘密他不能和别人說起,就怕被人当作失心疯看待,所以他一直苦苦的憋在心中。此刻忽然乍闻前世那熟悉的旋律,岂能不让他激动万分?
心头突突直跳,荣禄双腿都觉得有些发颤,挨上数步之后想要看清,但前面忽有两名御前侍卫经過,荣禄只得缩在一座假山之后远远窥望。只见亭中的宫装女子样貌接着她身后女子点起的灯笼越来越清晰起来,当看清那抚琵琶女子的样貌之时,荣禄不禁大吃一惊,心中暗道:“怎么会是她?!”
這個女子容貌在荣禄脑海中倒是熟识,她就是叶赫那拉.杏贞,其父是四品道员叶赫那拉.惠征,家住劈柴胡同。满人其实多数都是绕着弯子有些亲戚关系,荣禄、杏贞两家人又都是京城旗人,经常也有些来往,這杏贞和荣禄小时候便认识了。
荣禄倒是知道這杏贞便是后来的慈禧太后,但自从她前年进宫之后便沒再见過,想不到此时会在這裡遇上,她又怎么会弹這首曲子?
杏贞在荣禄的印象中,样貌很美,但却是個争强好胜的女子,因为大了荣禄两岁,所以荣禄一直叫杏贞做姐姐。搜肠刮肚的回忆了一番,也看不出从前的杏贞会是穿越而来的人,荣禄开始有些泄气,或许這首曲子只是偶尔旋律相同罢了。
這时候琵琶声戛然而止,荣禄回過神来望去,只见两女在亭中說了几句之后,杏贞背后那女子乃是她的宫女,便收拾物品伴着杏贞起身离开。荣禄心中有些着慌,虽說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穿越之人,但那曲调如此熟悉,就算她本人不是,也一定是有人教過她,是不是该上前去问问清楚?但宫中侍卫规矩森严,不许窥看宫中女子,更不许和她们說话,除非有皇上手令,否则被人拿住便是杀头之祸。
踌躇再三荣禄鼓足勇气准备冒险一次,或许自己从前和杏贞认识,她会念些旧情呢?
腿脚才迈出一步,后背忽然一痛,回头看时却是承恩在不远处用石头扔自己。荣禄沒好气的道:“你這是干嘛?”再扭头看时,杏贞和那宫女已经隐入黑暗之中,朦朦胧胧的只余下那灯笼的红点。
承恩摸上来道:“快点回去了,洞裡的人要出来点卯了。你在看什么?黑漆漆的啥都沒有嘛,走啦走啦。”荣禄见杏贞已经远去,只得跟着承恩回去,边走却边想着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见杏贞,下次见了一定要问個清楚。
其后一连三日,每当荣禄当值,他都借故到御景亭看看,但都沒能再见到杏贞来此弹奏,每次失望而归之后,荣禄都有些黯然,承恩笑他是不是被宫裡的女鬼勾了魂去。
這些天荣禄开始打听起杏贞的境况来,皇宫是個很奇怪的地方,這裡是最能保住秘密的地方,却也是最沒有秘密的地方,一些消息只要你人头熟、银两足都能打听到,但有些消息却又是至死不能耳闻的。荣禄从几個传话太监和别的侍卫口中探知,杏贞的境况并不好,起初进宫后虽被封为兰贵人,但很长時間未能侍驾,好不容易等到侍驾之时,又遇上长毛贼攻陷长沙,咸丰心情极度恶劣之时,這兰贵人小主似乎又不太会哄主子开心,恶了圣心之后,便像是被打入了冷宫一般,无人理会了。
此时咸丰喜歡的乃是新入宫的丽贵人,据說极得圣宠,其余的妃嫔们都比不上。兰贵人彻底失宠之后,宫中上下受人冷嘲热讽、冷言冷语相待,就连月例供应也时常短缺,兰贵人的储秀宫内下人更是处处遭人欺负,日子過得很是不好。
荣禄略略有些奇怪,按理說這慈禧是個很有手段之人,就算起初未能得宠,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而且长毛贼居然攻下了长沙,這和原本的歷史出入很大,荣禄猜想一定是有人煽动了蝴蝶效应的翅膀。
心裡带着越来越多的疑窦,荣禄就更加想再见杏贞,每次到宫内入值,他都是跑得最快的。
终于第四日上,荣禄等人又是在黄昏后入值,那琵琶声又再一次在御景亭响了起来,但這次不是熟悉的后世的旋律,而是咿咿啊啊的京剧唱腔。
荣禄听不懂唱的什么,更加的失望起来。一旁承恩听了這曲调,喝彩道:“這宫裡昆班的唱调就是不俗,這首桃花扇的一枝花调子唱得腔调圆润,真是好听。”
原来這不是荣禄以为的京剧,而是传自苏州昆山的传统戏剧――昆曲,昆曲是国内最古老的剧种之一,也是国人传统文化艺术中的珍品。明代人称南戏为传奇,明以后,杂剧形渐衰落,传奇音乐独主剧坛,兼收杂剧音乐,改名昆曲。以曲词典雅、行腔宛转、表演细腻著称,被誉为“百戏之祖”,這北派唱调的昆曲便是后来京剧的鼻祖。
荣禄也沒功夫听承恩品评昆曲,照旧找了個藉口溜开,循着唱曲之声而去。
此时天色已晚,荣禄借着暗色走得更近了些,亭内果然還是杏贞和那名宫女,那宫女年岁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容貌也很是可人,杏贞弹着琵琶清唱,那宫女不是向东南面小径张望,两女都未察觉有人靠近。
荣禄走得近了,心中却一時間不知如何开口相问,正犹豫间,杏贞忽然停了下来,轻叹一声道:“康姑姑,看来小安子给的消息又是不准的,皇上今日不会从這经過。”
荣禄闻言微微一阵愕然,停下脚步藏在一株大树后面,听两女接着說什么,那康姑姑叹口气道:“這也难怪,小安子不是大太监,他只能算彭有益手下的一個亲信,能探听到的消息不大多,而且皇上经常会临时起意,說不定又到别处去了。”
杏贞俏目一寒,冷冷的說道:“我本无意出来争這些,只可恨宫中這些人逼人太甚,要不是他们逼迫,小泉子也不会在敬事房的牢房裡上吊自杀,還有姑姑你原本可以出宫回家的,也被這些人搞得不能离宫,就连家中病重老母最后一面也沒能见到。”
康姑姑面色悲凉的說道:“小主,這宫裡就是人吃人的地方,只有踩着别人才能出头,也不是与世无争,就能有一方净土,這宫裡就沒有世外桃源。原本奴才们受些欺辱也就算了,小主安安稳稳過活也不必如此。”
杏贞抬手打断她的话,柔声說道:“康姑姑,在這宫裡要是沒有你和小泉子,我早就病死了,要不是沒有你们的开导,或许我现在還是浑浑噩噩的等死之人,眼下我明白了,自己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着,還有身边关心你、照顾你的人需要你去反哺。我如今已经是兰贵人,不再是当年那個沒见過世面的小姑娘,我知道我自己有怎样的路要走,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想在被人欺负,也不想身边的人再被欺负,所以重新得到皇上的宠爱,我一定要去争,不管用什么手段!”
荣禄听了這话,心头一阵冰凉,她果然還是歷史上那個手段毒辣的慈禧,或许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而来的,那天听到的曲子或许只是凑巧雷同而已。
正当荣禄心灰意冷之时,那杏贞忽然又嫣然笑道:“不說這個了,既然皇上不来這,那我也就不弹他喜歡的昆曲了,姑姑你喜歡听我弹的海角七号,那我再弹给你听。”
听了這句话后,荣禄如五雷轰顶,站在原地张大了口半晌出声不得,不但会弹此曲,而且能准确說出曲名的,不是穿越之人還能会是谁人呢?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