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阿黛 作者:玖拾陆 “怎么?怕给我們添麻烦?”萧柏显然并不在乎,“女大十八变,娴儿与你相熟,才能认出你,其余谁能晓得?你既然德行无亏,6家不会弃你于不顾,萧家与6家是姻亲,我若不管你,又如何向6家交代?阿筝,你一路来,沒有路凭、沒有信物,6家又要怎么确定你的身份?” 谢筝沉默了,她知道萧柏是对的,即便她沒有立刻向6家求助的念头,但也沒有天真到以为只靠着一张嘴就能在京城活下去,就能替父母报仇的地步。笔 虽然,谢筝不想那样“利用”6家,她只遥遥见過那人一面而已,她也不想“利用”萧家,她在乎萧娴,怕萧家牵扯其中,带来灾祸。 不想牵连旁人,又不能只靠自己,如此无力,真真是左右都不是了。 萧娴看在眼裡,上前握住了谢筝的手,劝道:“阿筝,世上沒有那么多面面周到的事情,你就听父亲的吧。” 萧柏仔细想了想,摩挲着玉扳指,道:“在暗处总比在明处方便,你莫要露出本名,就以娴儿的丫鬟阿黛的身份入京吧。就算哪天真的叫人认出来了,那也不用怕,害人性命的不是你,有我們萧家老太太在,谁敢动你?” 這话不假。 萧家老太太傅氏是先皇后的嫡亲胞姐,颇受圣上看重,此番身体不适,外放的萧柏就被召回京城探望。 若不是傅老太太执拗,要让萧柏在外多多历练,只要开一個口,就能让萧柏回京任职了。 话說到了這個份上,谢筝再做推诿就不合适了,她点了点头,向萧柏道谢,与萧娴一道退了出来。 庑廊下,虫声阵阵,吵得厉害,谢筝却觉得踏实了些。 這小半個月,她担惊受怕,不曾有過這般平静的时候,此刻回想起来,甚至有那么一丁点不真实。 可惜,那些都不是一场梦。 “萧姐姐,”谢筝出声唤萧娴,疑惑道,“我成了阿黛,那阿黛呢?” 谢筝幼年在京中时去過萧家小住,除了萧娴身边的丫鬟,长辈還拨了与她年纪相仿的阿黛過来伺候,谢筝印象裡,那是個整日裡乐呵呵的小丫鬟。 提起阿黛,萧娴有些低落,道:“我随父亲去明州时,母亲把阿黛拨给了我,這次回京,除了许妈妈和浅朱,也带了阿黛,沒想到半途阿黛突染恶疾,沒熬過去……” 谢筝闻言怔了怔,生死一事,总是刺耳的。 萧娴见她沉默,以为她介意,赶忙道:“以阿黛的身份妥当些,她的事儿,除了路上這几個随行的,其余各处都還不知道,便是有心人往明州去问,阿黛也是跟着我归京的,再者都過了五年,阿黛沒有父母兄弟,京裡也认不得她的模样。” 谢筝一听就知道萧娴想岔了,摇头道:“瞧姐姐說的,我怎么会介意呢,话說回来,我本身就是個死人。” “莫說那些,”萧娴抱了抱谢筝,轻轻拍着她的背,“我還有一事不明,就算是有心人急于结案,殉情一說怎会如此顺利?你行得正站得直……” 谢筝垂眸,避开了萧娴的视线。 那般急着结案,便是谢慕锦的上峰怕坏了自家名声,赶紧和稀泥抹平了,但也不至于在短短两三個时辰裡就拍板定案,镇江衙门裡的同知、通判,肯定有人牵扯在内。 這些人作为谢慕锦的下属,家中女眷亦与顾氏和谢筝往来,很清楚谢筝的状况,要定为殉情,必然要佐证。 如萧娴所說,谢筝行得正站得直,只凭空口白话的抹黑,未免站不住脚。 当时用作盖棺定论的是从谢慕锦和顾氏的屋裡搜出来的一封信。 信是萧娴写给谢筝的,上头有一句话:相逢已晚,你又何必惦念。 也正是這句话,被解读为谢筝在定亲之后认识了放不下的情郎。 谢筝沒有与萧娴提,是怕萧娴自责,可萧娴问起来了,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推托之词,干脆实话实說了。 果不其然,萧娴眼底全是后悔,她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阿筝,你說是我救了你,可分明是我害了你啊……” “总是要给我安上這种罪名的,沒有萧姐姐的信,也会有别的,”谢筝挤出笑容来,“但今日你若沒有认出我来,我可能就真的要丢了性命了。” 理是這么個理,可萧娴依旧觉得愧疚。 心有所属的其实是她,她在明州遇见了名满江南的世家儿郎,那人已有婚约,萧娴便把心思都埋了,只在信裡告诉了谢筝。 谢筝在镇江五年,不似京中拘得紧,性子也跳脱些,回信裡连连为萧娴可惜,倒叫萧娴哭笑不得,在信裡写了那么一句。 只是沒想到,被断章取义,成了谢筝殉情的证据。 当真讽刺! 萧娴抬眸看向谢筝。 谢筝有一双好看的凤眼,眼尾挑起,透着几分俏丽,却不会给人轻佻之感,偏偏那双眸子似有水雾,如同浮着一湖面的晶莹星光,让注视着的人不禁心神平静。 萧娴也慢慢静了下来,道:“不說我了,還是說你,6家那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其实父亲說得对,真要给伯父伯母翻案,少不得6家伯父出力。” 敢向朝廷命官下手之人,又岂是沒有半点儿背景的?只怕那买凶之人亦是官身。 翻案不仅要真凭实据,還要上下有人打点。 朝中有人好办事,半点儿不假。 谢筝苦笑,6家也是“倒霉”,案子埋下了,要被人笑话沒過门的媳妇宁死也不嫁,案子想要翻,又要费心费力动用关系去走门路。 “6家伯父……”谢筝喃了喃,“我记得我那個公爹升官了吧?” “是,”萧娴答道,“前两年升任都察院左都御史。” 正二品的大员,在京城裡头還不够横着走,但到底是在都察院,各处都要卖個面子。 如萧柏和萧娴所言,谢家要翻案,得他相助,势必顺畅许多。 谢筝倚着庑廊柱子,垂着眸子沉默。 萧娴琢磨了一番,试探着又问了一句:“不說6家伯父,衍表哥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