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是谁
說是闲聊,基本上就是一问一答,汤月问什么,林美香斟酌着回她两句。
幸好章茜带着三個宝贝在三楼的阁楼裡玩躲過了一劫。
但這楼房老旧,楼板薄,不时传来小孩奔跑的噔噔声,听得章茗心惊肉跳,显然章茜应付不来三個捣蛋鬼。
章茗忙說:“妈,你到楼上看着小宝。”
林美香這才如临大赦,想要走,又有点不放心,她对章茗使了個眼色,“你带……汤阿姨去隔壁茶室喝個东西……”
汤月今天态度出奇的好,“不用客气了,美香,我跟章茗說完事就走。”
看着林美香上了楼,汤月叹道:“你妈妈不容易啊,要帮你带小孩,還要帮你表哥带孩子贴补家用,真不容易啊。”
刚才汤月看见她家宝宝椅都有三张,客厅裡到处堆着宝宝们的用具,不免好奇问了几句,林美香搪塞她說,侄子的两個小孩也在她家住。
章茗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旁边矮柜上,汤月认出了那纸袋是覃戈下午走时拿的那個,果然他们两人又见面了。
章茗坐汤月对面的沙发上,态度并不热情,“阿姨這次来有什么事嗎?”
汤月微胖的脸上,难得堆了点笑容:“我跟你妈妈叙叙旧,顺便跟你說点事。”
显然,叙旧是假的,說事是真的。
“您說吧。”
“章茗啊,如果我們是個普通家庭,有你這样的儿媳妇,阿姨說真的,心底会很喜歡。你啊,长得挺好,是個工程师,文化水平也比我們覃戈要高。但是我們家呀,跟别人不一样,我們覃家的家庭关系有多复杂,你也是知道的。”
汤月见章茗似乎在沉思,又继续說:“你要想清楚,在我們這样的家庭裡,你的孩子是你婚外恋生的,在我們家她该如何自处?搞不好,以后還会有心理疾病,像覃盾那样,不干人事。”
“今天網上闹得那么热闹,我們覃家也算是丢尽了脸面,幸好及时制止了,不然真要闹得人尽皆知。如果孩子以后跟着你进了我們覃家,免不了要受人指指点点。
“你换一個角度想想,如果她生活在你们现在的环境裡,沒有人会跟她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她会快乐很多吧?”
“爱情嘛,都是短暂的,何况……你跟覃戈之间有爱情嗎?我看未必。”
“都怪我,从小教育他,要做一個有责任的人,他就是责任心太强,我后来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選擇的儿媳妇不是你,是别人,我想覃戈也会对那個人尽责到底。因为他本质就是這么善良。”
“說一千道一万,覆水难收呀,章茗。”
汤月连珠串似的,语重心长地說了一大堆的道理,她见章茗始终沒說话,以为她听进去了,忙趁热打铁,从手提袋裡拿出一個文件袋。
“這是当初协议分给你的那套商铺,如果你同意阿姨今天說的话,那我們找時間把商铺過户到你名下。”
說着,汤月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推了過来。
章茗沒接,她知道覃母今天如此温和的态度下,不過是想把她从覃戈身边踢走,這老太太的手段,她早就见识過,领教過。
汤月平时看着平平庸庸,碌碌无为,還有点蛮不讲理,关键时刻,心机十足。所以,她才能够忍气接纳了小三的孩子,再把孩子给养废了,别人還找不到她的半点错处。
章茗:“阿姨,你其实不用来找我,我上次說過了,如果你不想覃戈跟我在一起,你跟他說。”
汤月睨视着她,笑容僵在半空,“我就知道一套房子打发不了你,胃口大着呢。我也不妨告诉你,如果覃戈跟你复婚,家裡的财产一分都不会留给他,這是他爸爸的意思,你懂嗎?”
汤月不等章茗說话,又說:“他爸爸就看不得覃戈這样对感情拖泥带水,還要将前妻出轨生的孩子当成自己的,简直沒有一点作为男人的尊严和底线,覃家的面子都被丢光了。”
“我還是那句,您把這些话都亲口跟覃戈說去。”末了,章茗不忘霸气地說:“如果你们覃家把覃戈除名了,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他。”
话被堵在了喉咙裡,如鲠在喉,汤月缓過气来,摇头咬牙切齿:“你這种女人,太自私了。你要爱他就应该给他留一條活路,而不是把他拖到泥潭裡,万劫不复。”
章茗冷冷一笑,“如果我自私,当初就不会听了你的话,跟他离婚。我只是后悔,当初不懂阿姨您的套路,轻易就放弃了自己的婚姻。如今您找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会轻易动摇我的想法。”
汤月敲了敲文件袋,“我劝你好好考虑清楚,跟你妈妈商量商量,一套价值千万的商铺和竹篮打水一场空,哪個对你和你的家人更合算,你是读书人,应该算得明白。你看看你妈妈一把年纪了,多不容易啊。”
“我妈妈是不容易,我很感激她。商铺当年我沒要,现在更不可能要。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這個话,对我来說是個伪命题,因为我根本沒用竹篮打水。”
跟读书人吵架最吃亏的就是,脑子裡绕了好几道弯,被绕晕了,也不知道要怎么怼回去。
汤月舔了舔唇,默默吃下了這口舌之亏。
楼上又是一阵急急的奔跑声,時間不早孩子们要睡觉了。
章茗刚想对汤月下逐客令,却听楼上窗户传来小孩幼稚的童声:“老妖怪,拿命来!”
過了一会儿,又是一声,“老妖婆,拿命来!当当当当当……”
那是二宝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叮叮咚咚响,還有她母亲训斥的声音。
听见小孩叫自己老妖婆,汤月气得站起身,愠怒道:“沒教养!”
她把文件袋放回手提包裡,“算了,跟你說這些也是白搭。但是我今天要把丑话撂在這裡,只要有我在一天,你休想再进我覃家门。”
汤月走后,章茗呆坐了一会儿,楼梯一阵噔噔响,二宝追着大宝小宝跑下来。
大宝小宝窝在妈妈怀裡躲避二宝的追赶,三個宝宝一阵打闹。
二宝手上拿着一跟长條水枪假装金箍棒,大声說:“妈妈,我是孙悟空。”
章茗捧起二宝的脸蛋,质问他:“谁教你說‘老妖婆’這类话的?”
二宝指着后面跟下来的章茜說:“小姨說楼下有老妖婆,還不准我們下来。”
章茜:“章子砚,你又出卖队友!”
章茗白了妹妹一眼,对二宝說:“以后不许說這种话,知道嗎?”
“知道了,”二宝還是忍不住问:“妈妈,老妖婆有尾巴嗎?”
小宝接過话题,“有尾巴,头上還长角。”
“又瞎說,快去洗手准备睡觉。”
章茗起身把卤肉拿去冻起来,突然想起来刚才太着急回来,拿了电池沒付钱,“小茜,你有李叔闺女的微信吧?帮我把电池钱转账给她。”
章茜答应了一声,指挥着三個宝贝洗手,小声问她:“姐,那汤婆子找你做什么?摊牌嗎?”
“嗯。不管她。你别跟妈妈說啊。”章茗回头看了看,她妈妈還在楼上跟四姨晾衣服沒下来。
“知道。帮你保守秘密呢。”
孩子们的房间,是两张上下铺的木床相对而放。大宝二宝一起睡一個下铺,章茗带着小宝睡另外一张床的下铺,四姨睡上铺。
章茗给他们讲完睡前故事,把他们哄睡了,才出来刷牙。
林美香在餐厅给孩子们的新鞋后帮上绣名字牌,她节约惯了,只开着侧灯,章茗走前去,把餐厅的大灯打开了。
林美香抬头看着女儿,担扰地說:“汤月怎么突然找上门了?我跟她微信都互相拉黑,互不来往了,她這不打招呼突然跑来,是不是听见什么风声啊?”
章茗找了個借口搪塞過去,“我最近在云河驻点,汤媛看到我到覃戈办公室沟通工作,估计她们以为我有别的什么想法吧。”
林美香摇头叹道:“大宝二宝小不点的时候還看不出来,但现在越长越像覃戈,海安城虽然大,但是熟人太多了。妈妈想啊,带他们回邑城你姥姥家生活。”
“他们還要念书呢。”
林美香:“邑城也有很好的公立学校。這边要拆迁了,迟早也是要搬的。等他们念完這個学期,暑假我們就走。你呢,你這份工作不容易换,换一份普通的工作,也养活不了三個崽,你就周末和节假日的时候回来邑城陪孩子,也是一样的。”
“這個事情,我再仔细想想。”
林美香缝好两双鞋,還剩下大宝的沒缝,她在针线篮子裡翻找大宝的名牌。
章茗眼尖,从底下翻出“章子墨”的名牌给她妈妈。
“我這引线针也找不到了,你帮我把针线穿一下。”林美香把针线递给章茗,“我现在就是還放心不下小茜,你看她现在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三天两头换工作,让她相亲也不去……”
“你别逼她去了,婚姻的事,随缘吧。”
“還随缘呢,好不容易去了,你二姨介绍那人還不靠谱,听說她得過白血病,扭头就跑了。”林美香說着降低了声音,“我心裡有的时候也怕,她那個病会不会复发。”
章茗把针线穿好给妈妈,“小茜定期做检查呢,你不要瞎担心。”
章茜从楼上蹿下来找手机充电器,刚好听见她们聊天,她說:“别再给我安排相亲了,一听說我得過什么病扭头就跑,這不是刺激我嗎?”
林美香忍不住又說她,“你就是成心的,哪裡有一见面就跟人說,‘我得過白血病’這种话的,這不是吓人嗎?”
“我這叫诚实,售前充分告知。二姨不把情况跟人說明白,那就是有意欺瞒。感谢我姐,章家已经后继有人了。妈妈你就让我自由自在地活着吧。”
林美香嗔了她一眼,绕不過传统的老思想,“女人沒有一個家,你后半辈子怎么過?你姐有孩子,你有嗎?孤家寡人,以后老了怎么办?”
“以后老了都上养老院,谁還要孩子养啊。社会变了,我的妈妈。”章茜咬着個苹果,拿着充电器上楼去了。
……
第二天一早,乔馨办公室。
涂婕敲门进来,乔馨正在看资料,抬头看是她,笑說:“你今天怎么不好好在家休息啊?”
“我回来拿点东西,停职一個礼拜,我得出去好好玩一趟。”
“打算去哪儿玩?跟谁啊?”
“沙巴。跟一個新认识的小帅哥。”涂婕拉开椅子坐下,感叹道:“這次真是栽她们手上了,原以为都是清高的工程师,结果一個個心眼比筛子還多。不過有一点我沒想明白,網上那篇写章茗的帖子,究竟是谁写的?”
乔馨:“真不是你找人写的?”
“我发誓,真不是。你后来叫我别做,我哪裡還敢动手。”
“覃家一家人都以为是我找人写的,汤阿姨昨天還语重心长对我旁敲侧击,我是想写啊,不還是顾忌他们的脸面嗎?结果都怀疑我……”
涂婕摇头劝道:“你别在小覃总這颗树上吊死,快去跟你那個叶城公子约会吧,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最重要。”
乔馨重重舒了口气,不說话。她不甘心。
章茗收到覃戈的微信,青柠街项目重启了。
不過一直等到下午,设计院都沒有通知她回去改方案,她就打电话给安萩迪,结果安萩迪吱吱唔唔的,說方芳把项目交给钟淮负责了。
看来,方芳把上次竞标失误的责任都归咎到了她身上。
覃戈想给海大设计院施加压力,不允许更改主设,结果被章茗制止,她心底虽然不舒服,但還是尊重领导的决定。公私還是要分明。
覃戈约她晚上出来吃饭,因为章茗還得清淡饮食,所以選擇就近去吃椰子鸡。
等上菜的时候,覃戈把手机递给她看,“網警查到的发帖者ip,這人很谨慎,用的是国外代理ip……”
章茗接過手机,看網警发過来的资料,“那是不是就查不到真正的发帖者了?”
“通過反向侦查,大概圈定了一個区域。”覃戈拿起筷子往左边方向一点,“在西五环這一片”
“海安大学附近?”章茗看了其中一处资料,疑惑起来,“卓图網?”
“這個人随后沒有更换ip,打开了国内一個很小众的设计網站——卓图網。”
住在海安大学附近,上小众设计網站,章茗有点明白了,“也就是說,发帖者很有可能是我海大的同学或者设计院的同事?”
“对,你看那個帖子编造的內容,這個人对你的经历了解的非常清楚。而且,我后来听網警說,在他们准备删帖之前,那人已经主动把帖子删掉了,他似乎并不希望扩大影响。”
章茗把覃戈手机放回桌面上,陷入了沉思,這個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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