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机灵
汤媛上前拉着汤月,劝解道:“姑妈,你先别激动,万一是表哥的呢,先问问表哥吧。”
“不用问了,這不是他的孩子。”章茗說的很坚定,這是她一個人的孩子,她对着汤月說:“妈……”
汤月怒道:“别叫我妈!”
“我可以去办這個离婚手续,但最好不要让覃戈知道我怀孕的事,他自尊心强,要面子……”
汤月斜眼瞪着章茗,是,她儿子的脾气她知道的,自尊心强,要面子,血气方刚,万一被他知道了,他会去杀人都說不准。
章茗看着汤月似乎有所松动,继续說:“我想跟他分开去签字,您不是在民政局有熟人嗎?您找那人开個绿灯,我們分别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章茗勒紧了帆布袋的带子,她怕汤月不答应,又及:“之前离婚协议裡给我的那套商铺,我不要了,可以嗎?”
汤月气得脸都绿了,她捂着额头眼刀子从章茗肚子上移开。
章茗提出来的方法,一则可以兼顾覃戈的面子,二则還能省下一套商铺,這不失为一個对男方家有利的方案。
汤月默许了這個方案,但她不能让女方家觉得是他们男方占了便宜,便又对林美香說:“美香,你的女儿,你自己沒教育好,我对你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汤月睨视着章茗,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小声骂了句:“不要脸!”然后愤然下楼离去。
林美香接過章茗手中的帆布袋,叹了口气,“冤孽!”
章茜扶着章茗坐下,客厅裡气压很低,被汤月那么一闹,大家心裡都不爽快。
林美香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說:“那商铺還给他们也好,只是沒有了租金进项,以后你一個人怎么养活孩子。”
现在這個境况,担心也沒用了,章茗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热水,“富有富的過法,穷有穷的活法。”
章茜知道這個家闹成這样,都是因为她当初的那场病,她坐在沙发扶手上,搂着姐姐的肩膀,愧疚地說:“都怪我……姐,我以后的工资都攥起来,给你养小孩。”
章茗拍拍妹妹的手,欣慰地笑了,“我們小茜长大了,姐姐谢谢你。我也要努力,早点把二级建筑师的证考下来,努力赚钱给你攒嫁妆。”
章茜傲娇道:“我才不要什么嫁妆,我不嫁人。我們一起养大你肚子裡的孩子,足够了。”
林美香把帆布袋裡的纱线拿出来,這是她准备给孩子打衣服的毛线,听了小女儿的话,她不禁怪嗔道:“瞎說什么,你一個大姑娘不结婚,让街坊邻居看笑话呀?”
章茜說:“我不嫁,管别人怎么說。反正爸是不会管我,也就被你唠叨唠叨。”
“你别给我不省心。你爸有事出去了,快到楼下看铺子,妈妈做饭。”
章茜甩了甩齐腰的长发,边走边說:“嫁一個像爸爸那样的男人嗎?那我情愿不嫁。”
林美香被女儿噎得无话可說,嘟囔了一句“就爱顶嘴”,一边数毛线球的卷数。
章茗帮忙把毛线收进柜子裡。
邻居家的无线电台在放昆曲,咿咿呀呀韵味悠长。
把毛线球垒好,章茗关上了柜门。
再苦再难,她都有家人的支持,沒什么可畏惧的。
四年后。
特意請假,选了一個天气预报裡晴朗的日子搬家,结果却来了一场春雨,噼噼啪啪,把搬家的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章茗在单位宿舍住了多年,今年老宿舍楼要回收旧改,单位改为发放住房补贴,以后都不再提供宿舍,她沒办法,只能搬走。
林雁帮她找的搬家公司不是很专业。
他们這栋老板式楼沒有电梯,又遇上下雨,搬家的师傅临时要加价三百。
章茗在职场上混了這么多年,也变得老江湖了,她腰板挺得笔直,說:“我同事下单的时候写得很清楚,住三楼沒有电梯,有多少东西也写明白了,要不我给你们老板娘打电话,让她跟你们沟通?”
领头的师傅一脸难色,“哎哟這位小姐,我們挣的都是辛苦钱。”
谁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章茗也不想多争执,“這样吧,今天下雨要耽误你们時間,我們各退一步,我加一百請你们喝茶,可以吧?”
搬家师傅虽說還是不大高兴,但总比沒有强,只好答应了。
大家站在走廊上等雨停,章茗手裡抱着個鞋盒,鞋盒裡放着她的一些重要证件,她耳朵与肩膀之间夹着手机,林内打电话问她搬好沒?
這次搬去的公寓是林内提供的,她常帮林内建筑设计事务所兼职做方案,這次刚好有個竞标的大案子林内又找她帮忙,所以,他提供住宿算是给她的部分酬劳。
雨停后,大件物品终于搬上小货车,章茗打了辆出租车跟在小货车后头。
新家是個高档公寓,地下车库直连电梯。
章茗下了的士车,挎着手提袋,抱着鞋盒,朝电梯口走来。
搬家的师傅看见她,還想为刚才加价的事自我辩解:“你這個小区比之前的好太多了,下雨搬家也淋不着。如果你那边也是這样的环境,我們肯定不会要求加钱。”
辛苦费已经答应给了,章茗不想跟对方再啰嗦,提醒道:“师傅辛苦下,赶紧搬吧,這裡停车费也很贵。”
旁边還停了一辆搬家公司的车,从车身就能对比出来,那是真正专业的搬家公司。
两边搬家,都要占用电梯,虽然章茗嫌弃自家的搬家公司不专业,但几個师傅是搬家老手,霸占电梯更是拿手一绝,三下五除二就把箱子搬上来了。
幸好,对方搬家公司的都是年轻人,不跟他们计较。
章茗站在新家门口,盯着师傅搬物件。
斜对门,一個西装笔挺的男子指挥搬家公司的小伙子,轻拿轻放。
她不免多瞧了几眼,对面是個大户型,她有些好奇,对门搬来的是什么人家,還那么巧,选了同一個下雨天搬家。
结完账,章茗到楼下去吃了午饭,然后回来开始收拾东西,搞卫生,忙活到晚上九点多。
整理到最后,她发现少了一箱东西,一箱子的内衣裤。
那几個搬家的老头不会那么变态,贪了她一箱内衣裤吧?
左思右想,最大的可能就是,楼下等电梯的时候,箱子不小心被对门的搬家公司搬走了。
她换了一双室外拖鞋,拿起钥匙,去敲对面2902的门。
敲了好一会儿,并沒有人应门。
章茗這才看到对方有安装门铃,她又去掀门铃,耐心等了一阵,依然沒有动静,可能沒人在家。
章茗刚回转身,就听见了门响,她欣然回头,笑容僵在了脸上。
覃戈的脸上也是一阵错愕,他刚洗完澡,听见门铃响匆匆来开门,结果却是她。
离婚這么多年,這是他们首次相遇。
覃戈以为章茗来找他,有些意外,甚至是欣喜,但低头一看她穿着拖鞋,這显然不对。
他沒有穿上衣,精壮的胸肌上,還滴着水,下面裹着块白色浴巾,章茗避开他那灼灼诱人的身材,心底暗叹,怎么会是他呀。
一瞬间的静默,把尴尬无限拉长,章茗忙打破沉默,故作轻松地說:“我住2901,今天搬家公司是不是把我的一箱东西搬到你家了?”
覃戈眼神冷下来,他侧了侧身,哑声道:“你自己进来找。”
章茗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换鞋,覃戈声音冷淡,“赶紧的。”
她只好穿着拖鞋直接进去了,他這边的户型跟她的不一样,面积至少是她的三倍有余,他搬家后,還沒来得及整理,很凌乱。
客厅放着一堆纸箱,章茗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的蓝色整理箱压在最底下。
她去搬开上面的杂物,覃戈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完全沒有搭把手的意思。
章茗加快速度,只想赶紧把杂物清理完。
终于抱起蓝色箱子,站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旁边堆着的纸箱。
纸箱倒下之际,覃戈本能反应伸手去扶,“嘶”的一声,他皱眉轻唤。
她抬头看他,“怎么了?”
覃戈沒应她。
章茗转身看到他肩胛骨的地方,在流血,口子還挺大。
她忍不住道:“有药箱嗎?我帮你止血。”
“不用。快走。”他的声音恨不得掉出冰渣来,他就是想表达,他现在对她沒有兴趣,连话都懒得跟她多說,更不想跟她有其他的接触。
他掉出来的冰渣,章茗感受到了,她哪怕脸皮再厚,也不好再停留,便抱着整理箱往门口走。
她打开门,出去后关上,在她关门的时候,听见声音传来:“给我另外找一個合适的地方,我要搬家,越快越好。”
章茗舒了口气,他要搬走,那最好不過。不然以后让他看见孩子,只会徒惹麻烦。
這么多年過去,她对他早就放下了,不会再心存幻想。
覃戈给助理打完电话,他走到门口,通過猫眼往外看,对面门已经关上。
他进浴室对着镜子查看伤口,刚才是被纸片给划伤了,他皮实,流一点血不要紧。
但是,覃戈的心按耐不住了,那奸夫跟章茗一起,也住对面?
他开始时时刻刻留意对门的动静。
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他敏锐的听力,听见了细细的敲门声,他从沙发上跳起来,通過猫眼,看到一個男子站在门口,手裡提着披萨店的外卖。
那男子個头不算高,起码沒他高,身材瘦削,沒他健壮,就這样的男人,在床上能跟他比?
覃戈愤愤然守在门口,想知道那男的晚上走不走。
章茗回到家裡,回想刚才覃戈态度,她不由得叹了口气,任何男人以为自己被绿了,都会像他這样耿耿于怀吧。
收拾好后,她打开电脑准备加班,翻开邮件看林内发過来的需求单,這是万德地产在苏州的一個大型项目,竞标方案只需要做概念性建筑设计。
她在網上搜项目所在片区的资料,拿出小本子做笔记。
林内下班很晚,他带了宵夜過来,边吃边讨论方案的方向。
章茗說要去实地考察,不然做出来的设计可能最终都沒办法落地。而她工作日要上班,只有周末有空,林内說具体出差事宜他来安排。
合上电脑,章茗拈起一個香炸虾球,问他:“這房子你已经买下来了嗎?”
林内长着一张小鲜肉的脸,這在商务谈判中会很吃亏,为了显得成熟,他刻意蓄了胡子,他吃着披萨,說:“跟我楼上那套一起买的。买的时候不到一万,现在都八万多一平方了。”
章茗无比羡慕,无奈感慨,“看着這房价搜搜搜往上蹿,我這辈子是买不起房了。”
“你有沒有考虑出来跟我干,我给你干股。一定比你在海大设计院挣得多。”
章茗笑,她给林内扯了一张纸巾,“别了,我有孩子要养,可经不起大风大浪的。我還是老老实实等设计院的内部福利房吧,祈祷這個福利房早点建起来。沒有房子就沒有学位,我孩子只能跟着我爸妈一起生活。”
林内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低头喝着章茗给他倒的温开水,“你爸妈家那條街,位置那么好,是不是准备拆迁了?”
“传好几年了,我前一阵還响应组织号召参加了政府搞的青柠街旧改设计大赛,应该快拆迁了吧。”
章茗收拾桌面,让林内走的时候把垃圾带走,她准备洗澡,明天一早還得上班。
覃戈坐在门厅的换鞋凳上闭目养神,听到门响,忙拨开猫眼盖子,林内开着门在换鞋,而室内灯光昏暗,显然章茗已经睡了。
覃戈气得想冲出去把姓林的揍一顿,以报当年给他戴绿帽之仇。
小白脸,蓄了胡子也改不了小白脸的油腻样子。
不对啊,为什么他们不住一起呢?他听妈妈說,章茗给姓林的生了個女儿,按道理应该结婚了呀。他一时想不明白,难道男的是临时出去有事?
涛哥举着章茗的手提包,站在一旁看着覃戈开车飞速离去。
覃戈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他双手交握,撑在膝盖上。
就在刚才,看着章茗痛苦万分地蜷缩在车裡,他突然觉得自己太可笑,太幼稚了,爱她却不敢跟她表达,他现在才明白,男人的面子,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文。
走廊裡有值班的护士来回走动,覃戈往后面看了一眼,手术室的灯還亮着。
他拿出手机,查阅急性阑尾炎手术后的护理知识。
远处,有人急匆匆赶来,覃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的是林内。
林内走前来,礼貌而得体,“覃先生是嗎?”
“是。”覃戈坐着沒动,他抬了抬下颌,示意对方坐下。
覃戈收敛了往日看见林内就焦躁的脾性,宽慰道:“急性阑尾炎,手术要一個小时左右,应该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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