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下崽
她看了眼车窗外,街景渐渐萧瑟,高楼大厦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低矮平房。
营地在市郊,应该快到了。
秋老虎堪堪回笼,从山坳裡吹来的风,格外凉爽。
接章茗的士兵帮她提着包,与她保持着三米远的距离,走在了前头。
太阳挂在了山尖,远处操练场上,有刚入伍的新兵在训练,她第一次到他的营地来,虽然新鲜,但也不敢乱看,闷头往前走。
沿着白杨树往裡,走进了家属宿舍区,三栋板式楼围成了一個院落。
刚踏进院门,眼前划過一個白色的东西,低头细瞧,脚后跟躺着個羽毛球。
“姑娘,帮忙扔一下。”說话的妇人正看向章茗,语气直爽又温和。
章茗弯腰捡起羽毛球,這东西太轻了,不好扔,她微笑着给对方送了過去。
对方打量着章茗,“你是覃连长的老婆吧?”
章茗害羞地低下头,对于這個身份,她是既陌生而又忐忑,不知在外人面前应该怎么应对才不会给覃戈丢面子。
那女人有点自来熟,她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林英,我男人是徐天成。”
林英看着章茗恬静淡然的表情沒有什么反应,有些意外地道:“覃连长不会沒跟你提起過我們家老徐吧?他们是老搭档。”
虽然结婚两年了,章茗跟覃戈除了在床上是夫妻外,生活裡几乎就是陌生人,章茗读研,覃戈在军队,两人长期分居,平常电话都沒打過。
章茗尴尬地转移话题,“我坐车坐懵了。”
“……你们家老覃沒去接你啊?”
這话又戳了章茗的软肋,她也以为覃戈会来接她的,按照接她那士兵的說法,覃戈临时被派去出公差了,所以沒能亲自去高铁站接她。
章茗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旁边另外一個女子伸出手来:“你好,我是乔馨。”
乔馨?章茗的心被狠狠撞击了,她沒想到這次来,還沒见到覃戈呢,反倒先见到他的小青梅。
章茗抬眼看向乔馨,对方一头利索的短发,小麦色的肌肤,健康知性的美,跟她相比,自己显得稚嫩苍白,难怪覃戈和覃母都喜歡她。
乔馨单手支着羽毛球拍,嘴角的笑意似有若无,“你来的不是时候,最近正忙,覃戈开会去了。”
“你来的不是时候”這话听得异常刺耳。
章茗微微点了点头,准备告辞。
林英热情不减,她笑道:“晚上到我們家吃饭。我包饺子。”
晚饭不知道覃戈是怎么安排的,章茗不好答应,也不好拒绝,只好笑道:“谢谢林英姐,晚点我问问覃戈。”
“不用问他,男人不管這些事的。白菜猪肉馅的,可以嗎?”
太热情了,章茗有些不好推辞,“都可以的……我還是先问问他吧。林英姐,我先上去了,你们继续玩。”
她迈开步子,逃也是的,跟着前面等待的士兵上了楼。
覃戈的宿舍在五楼,一房一厅,面积不大,但干净整洁。
章茗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她只带了换洗的衣物,笔记本电脑和手绘板。
這次来,覃母什么都沒让她带,只是把“离婚协议书”交给她,让她务必把事情办好了,才能回去。
到了六点半,覃戈還沒回来,章茗到厨房打开冰箱,裡面塞满了各种吃的,她不太会炒菜,便拿出两個鸡蛋和面條,打算煮面充饥。
打开煤气开始烧水,从厨房出来听见敲门声,她走向门口,问:“谁呀?”
“妹子!是我。”
打开门,香气扑面,林英端来了水饺和刚刚煎好的猪肉馅饼,馅饼很香。
“覃连长還沒回来呀?”
“還沒呢。”章茗连忙接過林英递来的托盘,“林英姐,怎么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都是自己人。”
章茗叫她进来坐,林英說:“改天吧,老徐等我回去开饭呢。我們住楼下402,你有空来找我玩。”
“唉,好的。谢谢你,林英姐。”
“别跟我客气。”
章茗這边门還沒关,便听见林英在走道上跟人說话,是覃戈回来了。
她兀地紧张起来,像考试沒考好,听见了班主任走近的声音似的,慌忙留了门,快步往裡走。
厨房裡的水煮开了,她把托盘放到餐桌上,赶忙去关火,又把面條和鸡蛋放回冰箱裡。
转念,又把鸡蛋拿出来,转身额头不小心磕在了冰箱门上。
“在做什么?”
与她的慌乱相比,覃戈相当的云淡风轻,他高大的個子杵在门口,瞬间加大了厨房裡的压强。
眼神从他脸上匆匆划過,不敢细看,章茗手裡拿着鸡蛋,手背去抹额头上的细汗,强装镇定,“我想煮個蛋汤。”說着,去拧煤气炉,煤气炉跟她斗气似的,连打了两次,都沒点着。
身后有压力贴了過来,他站在她身后,伸手一打就拧开了炉火。
他身上特有的男子味道,让她有点眩晕,她低下头往裡挪了挪步子。
“我来吧。”覃戈洗了手,拿碗打蛋,他虽然出身富家子弟,但自读大学开始便独立生活,不說做菜有多么高的水准,起码比章茗会照顾自己。
厨房小,因刚煮了开水,很闷热,平静下来的章茗去打开了厨房阳台的门。
凉风灌了进来,差点吹灭了炉火,她又慌忙把门关上大半,只开了一條缝。
她今天的表现真是,粗手笨脚,在覃戈面前很丢人,她轻咬着上嘴唇,站在一侧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覃戈熟练地打蛋,侧眸看着眼前有些手足无措的女人,两年了,她在他面前依然是那么拘谨和陌生,她究竟怕他什么?
他侧了侧脑袋,“进去坐着等吃饭。”
章茗喉咙裡应了一声,沒敢看他,懊恼地从碗柜裡取碗筷。
蛋花汤很快煮好了,用大汤碗盛出来,覃戈才去换下军装。
他在卧室裡换衣服,沒有关房门,她偷偷瞄了眼他的背影,健壮,结实,有安全感。
林英包的饺子個头很大,覃戈连吃了两個,问她:“工作的事定了嗎?”
“嗯,還是留在海安大学的设计院。”章茗在读研期间就在海大设计院兼职,所以研究生毕业后顺理成章留了下来。
覃戈又及:“什么时候到单位报到?”言外之意是,会在這裡呆多久。
呆多久,取决于她能不能怀上,以及……什么时候跟他說离婚的事。
這些事,她都沒把握。
章茗吃完口中的饺子,握着手中的碗喝汤,她糯糯地說:“還沒定。”
“我昨天给你发的微信看到了嗎?”他這是问排卵期的事。
章茗徒然紧张起来,她轻轻咳了一声,小声撒谎:“我最近经期不太准,我也……不知道哪天是……”
覃戈盯着粉扑扑的小娇妻,心裡莫名躁动,强压着胸腹下的冲动,他把馅饼掰开分了一半给她,“不知道也沒关系,那我們就多做。”
他說得脸不红心不跳,但章茗耳朵瞬间热了,她听明白了,他也希望要小孩?
覃戈看出了她的疑虑,解释道:“趁你年轻,早点把孩子生了,免得我妈再催。”
原来是为了应付覃母,不是說他真的想要跟她生儿育女。
只是覃母已不再是两年前那個到处抓瞎的茫然贵妇人,她已然看不上章茗這個对于稳固他们母子地位沒有任何帮助的儿媳。
更何况,因为之前的一個“误会”,覃母自认抓住了章茗的把柄,婆媳两個已彻底“决裂”。
覃戈见章茗低着头默默吃东西不說话,语气渐冷:“怎么,你有别的想法?”
“不是……不是的。”章茗轻声迭迭否认。
来這之前,她就已经决定了,一定要怀孕了才走。
她早已对婚姻沒有憧憬,但她想要個孩子,覃戈是最合适的,他长得帅气好看,基因比精子库的无名氏们有保障。
最关键的是,她怀他的孩子,合理合法,沒有手续上的诸多麻烦。
吃完晚饭,覃戈让章茗先去洗澡,他洗碗。
他们沒有别的娱乐项目,早早上了床。
在床上,覃戈几乎不說话,神情冷峻,铿锵有力地干活,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他对她沒有兴趣,只有性趣。
而且,他们从不接吻。
他们的第一次床上运动,是在覃戈开颅手术成功后的第三個月,患得患失的覃母逼着他们圆房,那时候覃母目的很明确,她要抱孙子。
圆房那天晚上,覃戈尝试跟章茗接吻,但是章茗太紧张,把脸撇开了,覃戈便以为她不喜歡,所以自那以后,他会吻遍她全身,却唯独不吻她的唇,两人间缺少了心灵互动的一個重要环节。
而章茗却一直以为,覃戈不爱她,所以,才会不屑跟她接吻。
半年沒有夫妻生活的他们,可谓久旱逢甘霖,运动激烈绵长。
军人出身的覃戈,在只有两個人的這個战场上,骁勇善战,每一個撞击都直击要害,让她忍不住轻叹出声。
章茗因为有自己的“不良”如意算盘,在床上很配合他,娇羞而又热情,覃戈差点沒忍住,死在她身上。
他放慢了步伐,慢慢地研磨,折磨得身下的小妖精咬破嘴唇,眼神惺忪迷离,嘤嘤哼唧。
就在他准备发起总攻的时候,不识相的手机铃声突然大作。
作为军人,因为怕有突发任务,手机都必须全天候开机。
“啵”的一声,他毫不犹豫离开了她的身体,伸出手去床头柜拿過手机接通电话。
章茗弓起背,下意识不满地娇喘,突然的空虚让她在几近昏厥的迷离中清醒過来,忙拉過被子盖住了关键部位。
电话那头是乔馨,她生病了,要覃戈送她去医务室……
覃戈看着电视裡幼稚的画面,沒办法理解小孩子的兴趣,他问:“子函你渴嗎?要喝牛奶還是果汁?”
子函又学了两声猪叫,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空了很久,才回了一句:“妈妈說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
覃戈身上有军人的优良传统,那就是耐性极佳,他想了想,继续說:“我是你妈妈的……朋友,不算是陌生人。”
子函盯着覃戈,好奇地问:“你是妈妈的男朋友嗎?”
覃戈反问:“你妈妈有男朋友嗎?”
子函“嘘”了一声,悄声說:“姥姥要帮妈妈和小姨找男朋友,找好多好多男朋友。”
覃戈忍不住乐了,他拿過手机,打开林内建筑设计事务所的網页,找到林内的照片,递给子函:“你认识這個人嗎?”
子函兴奋叫起来,“林叔叔……“
对于子函看见林内照片时表现的高兴劲儿,覃戈有点不爽,但一琢磨,又觉得不对劲,谁会让女儿叫自己叔叔呢?
林内這個人不正常。难道他对章茗吃干抹净后,沒有负责?
覃戈小声探听:“林叔叔……是不是你妈妈的男朋友?”
子函认真看着电视,对于這個只需要回答“是”還是“不是”的問題,她完全忽略過去,小孩思维跳跃,小包子脸笑眯眯地說:“我可喜歡林叔叔了。林叔叔林叔叔带我們去吃卤肉饭。”
面对小子函的答非所问,覃戈无可奈何,他问:“你想吃卤肉饭呀?”
子函连连点头,想。
“你肚子饿了是嗎?叔叔去给你做卤肉饭,好不好?”
子函小眼睛瞪得溜圆,她惊喜地点头,“我要吃好多好多卤肉饭。”
覃戈起身去了厨房,准备为情敌的女儿做顿好吃的。
章茜跟姐姐通完电话,从洗手间出来。
她今天约了朋友吃饭看演唱会的,她真后悔带小捣蛋鬼一起出来,更后悔在地铁口指着旁边高楼告诉子函,“你看,你妈妈就是住在這個小区。”
然后,就完蛋了,子函非得要来找妈妈,十头牛都拉不走。
章茜经過厨房,往裡面瞄了一眼,這個曾经的姐夫,在她印象中,总是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很难亲近,但是今天他对她们非常客气,甚至可以說,有些热情。
也不知道他心裡怎么想的,要不是刚才子函着急上厕所,她肯定不会接受覃戈邀請上门打扰。
“小宝,我們走吧,小姨带你去楼下吃麦当劳。”
子函舍不得电视,她推了推小姨,“不要麦当劳,叔叔给我做卤肉饭。”
“给你做卤肉饭?”
章茜看向厨房,完了,姐夫不会有什么觉察吧,她心虚地看着子函,端起她的脸蛋,论长相,沒有什么破绽呀。
章茜:“小宝,刚才叔叔跟你聊什么了?”
子函眨眨小眼:“我們聊卤肉饭了呀。”
“哦,你妈妈快回来了,我們到楼下去接她好不好。”
子函对小猪佩奇的爱坚定不移,“我跟小猪佩奇一起等妈妈。”
章茜根本诱惑不动子函,她看看手机上的時間,還差一刻钟七点,她要看八点钟的演唱会,幸好体育馆就在边上,不然铁定赶不及了。
章茗一路兼程,终于在七点多一些回到公寓。
她回来先去按2902的门铃,开门的是章茜。
“姐,你终于回来了。”
章茗轻声问:“怎么样?”
章茜摇头,也放低了声音:“沒事,姐夫在做卤肉饭。”
“做卤肉饭?”
“啊,你闺女下的圣旨。”
章茗本来是想回来带上小宝就走的,這還得一起吃晚饭?
章茗在门口换了鞋,轻声提醒:“你别叫人家姐夫了,你不别扭啊。”
“那叫什么?覃大哥?太尴尬了。”章茜无奈說完,向裡面大声喊:“小宝,你妈妈回来了。”
子函看着电视,沒舍得挪动屁股,隔空喊了一句:“妈妈……”
章茜去拿包,“我得赶紧走,嘉嘉等我看演唱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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