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车祸
之后几日,林内每天下班后過来,十一点多离开,从未在章茗這边留宿,這让覃戈更是好奇万分。
有一日覃戈故意在电梯口等他,想跟踪他,看看他去哪儿,但那日林内比平时晚了半小时都沒出来。
覃戈在部队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站在窗户边上,一边抽烟,一边在手机上跟老队友联網下棋,可惜林内沒等来,却等来了保安。
保安在监控裡盯了他半小时,因为对面小区上個月有一男子经济压力太大跳楼自杀,保安怕出問題,跑上来问他是哪一户的?
覃戈甩出门禁卡,然后侧了侧头,冷淡地說:“2902。”
那保安像看怪物似的盯着他,這是個新住户,半夜跟老婆怄气了?
“快回去吧,很晚了。”保安站在离覃戈两米远的地方,不敢离去,在他的地界,不能有意外发生。
覃戈敷衍:“把烟抽完。”
這個时候走道裡传来门响,覃戈沒回头看,他猜是林内出来了。
林内提着一個纸袋,走前来,他看见保安在盘问陌生人,顿时提高了警惕。
林内是老住户,跟小区保安都挺熟,他问:“怎么了,涛哥。”
涛哥笑道:“沒事沒事。還忙呢?”說着已经帮他在电梯上按了向上的箭头。
“刚忙完。”
覃戈抽着烟,假装不在意地看着林内进了电梯,电梯最后停在30楼。
在垃圾桶上方的小石子裡拧灭烟头,覃戈掏出烟盒又抽出一根,并把香烟盒子给涛哥递過去,這是黄鹤楼,涛哥知道這烟死贵,从来沒抽過。
“不用不用!”涛哥连忙推辞。
覃戈从他的手和牙齿就看出来,這是個老烟民,便直接把烟盒塞进对方手裡。
涛哥看着那金灿灿的黄鹤楼,沒忍住,抽了一根出来,“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覃戈掀开打火机,给他点烟,“涛哥在這裡工作多久了?”
“我呀,在云河物业工作快二十年了,這個公寓入住后,领导看得起我,說我工作特别负责任,特意把我派過来……”涛哥陶醉着,這黄鹤楼的味道果然不一样,一分钱一分货呀。
覃戈不动声色地打探:“刚才那個人也是小区的业主嗎?”
“您說林先生啊,他住楼上3001,您刚搬来可能還不知道,您对面2901也是他的房子。”
“年轻有为!”覃戈吐了一個大烟圈,“2901住的是他太太嗎?”
“這不太清楚,章小姐以前也常来,经常半夜才走,他们好像都是做设计的,工作很忙。不過林先生除了跟章小姐来往密切,也沒见他带其他女的回来過。关系肯定是不一般的。”
覃戈继续抽烟,沒再问话,随后灭了烟头,回房去了。
涛哥看着手裡這白得的大半包黄鹤楼,有些窃喜,這简直是意外之财,他小心翼翼地把烟盒揣进兜裡,心裡在寻思,2902住的這位是什么人?
周末章茗跟林内去了苏州项目地实地考察,周日下午才回到海安。
在到家前的红绿灯路口等绿灯,林内开车,章茗坐在副驾驶上整理资料。
林内小声抱怨:“跟在大货车后面,看不到红绿灯,如果不小心闯红灯的话,2分就沒了。你那边能看到红绿灯嗎?”
章茗抬起头,首先看见了前面的一辆豪车,车牌66888,這個车牌她很熟悉,這是覃家的车牌,不過车已经不是以前那一辆了,她不免多看了两眼。
或者覃戈在车上,他上次說要搬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搬。
豪车前面是一辆大货车,大货车挡住了红绿灯的读数。
章茗喃喃說道:“以后别跟太……”
话未說完,只听“嘭嘭嘭”几声巨响,章茗還沒反应過来,已经失去了知觉。
等她醒過来的时候,睁开眼便看见了一個白色的身影在前面晃动,鼻腔裡满满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支撑着手,想坐起来,前面白色的身影按住她,“你别动。”
等看清了,才知道原来是护士。
护士說:“我给你换点滴。”
“我怎么了?”
“脚趾断裂,大腿骨骨折,你躺着,不要乱动。”护士面对不听话的病人,有点不耐烦。
原来她出车祸了,章茗不由担心地问:“护士,我這腿以后不会瘸了吧?”
“安心配合治疗,不会有事的。”
這個时候,林内从外面提着粥和面包进来,他看见章茗醒了,忙问:“疼嗎?”
章茗摇头,头很晕。
护士换完药水,說:“她麻药還沒過,暂时感觉不到痛。住院手续办完了嗎?”
“办完了。”林内把食物放旁边桌上,他从包裡取出单据给护士。
章茗问:“我的包呢?我的医保卡在钱□□夹裡。”
林内笑话她:“醒来第一件事关心你的包,你這脑子也是清奇。你的包在我這儿,医保卡我找到了。要给你家裡打电话嗎?”林内把章茗手机找出来,递给她。
章茗摇头,她妈妈照顾孩子已经够辛苦,再添個病人,那家裡得乱套。
“你帮我打电话给林雁,让她明天给我送点日用品来。”
“牙膏牙刷我帮你买,换洗衣服让林雁明天给你送来,可以吧?”
章茗說行,她又看了林内一眼,“你怎么沒事?”
林内不满笑道:“你這說的什么话。我轻微擦伤,处理過伤口,不用住院。后面那辆车上的夫妻最惨,那男的伤势很重。”
原来是一辆大货车刹车失灵,直接从后面追尾撞上来,最前面又刚好是一辆货车,等于两辆货车中间夹了三辆小轿车。
幸好路口的红灯转绿灯,前面那辆货车起步了,不然中间三辆小轿车上的人,会被夹成肉饼。
林内拉了旁边的椅子坐下,“這算不幸中的大幸,否则,你就只能在阴间给我作伴了。”
章茗苦笑,她最怕意外,所以给自己买了很重的保险,就是怕有個万一,能留一笔钱给父母孩子。
就在此时,听见隔壁床有人說:“我去给您转高等病房吧。”
章茗侧過头,看见了那個西装笔挺的人,她记得他,那天他在对门淡定自若地指挥工人搬家。
她又往前看,果然,那张再熟悉不過的脸,进入眼帘。
覃戈半躺在病床上,“不用转病房,也不要告诉我妈。她难得出去一趟,让她安心旅行。”
“我知道了。那我去给您請一個护工。”
覃戈垂眸,他微微侧過身,对上了章茗诧异的眼神。
他是颈部和手臂受伤,一直是清醒的状态,還让护士把他的床位跟她的安排在一起,知道她沒事了,才算松了口气。
他又转過身去,闭上眼休憩。
章茗收回目光,轻声问林内:“這病房有男有女的,挺不方便,能帮我转到女病房去嗎?”
“我问過,不行。有床位你就偷着乐吧,外面走廊上還有很多沒床位的病人。”
她把声音降到最低,但林内是普通的音量,覃戈听力本来就好,听了他们的对话,他心裡不由冷哼,做了亏心事想躲着他?可笑!可恶至极!
林内起身张罗她的晚饭,“你起来喝点粥。”
刚才被护士训斥之后,章茗一直乖乖地躺着,她问:“可以坐起来嗎?护士不让我动。”
“问了医生,可以坐起来。”林内帮她把床头给摇起来。
章茗往前直起腰杆,头部一阵眩晕。
她迫不及待,先观察自己的双腿,左边大腿被夹板固定着,脚趾缠着纱布,右边小腿上也裹着纱布,她手上身上的都是轻伤,比想象中要好。
林内把她病床上自带的桌子放下来,把粥放在桌上,打开粥碗的盖子,轻声提醒:“现煮的粥,很烫,你慢慢吃。”說完,他出去给她买日用品。
章茗轻轻搅拌着面前的皮蛋瘦肉粥,忍不住偷偷瞄了隔壁床一眼,覃戈除了脖子上有护具之外,手上和脚上都是缠的纱布,应该不严重。
但是她的偷瞄行为,被覃戈看在了眼裡。
覃戈无奈提醒:“小心烫着。”
果然,她被滚热的粥烫了一下,她连连哈气。
章茗自觉狼狈,细想又觉不对,他既然光明正大看她,她何必小心翼翼地偷瞄呢?
她侧過头,模仿他刚才的语气不冷不淡地說:“谢谢啊。”
“温水,不烫的。”几乎同时,覃戈的护工张姐给他接了开水,张姐以为覃戈在跟她說话。
這就尴尬了,章茗也以为覃戈是跟护工說话,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她羞愧咬唇,想找地缝钻下去。
覃戈喝着温水,心裡很是得意,就因为她跟他說了声谢谢。
章茗喝完粥,又吃了点面包。
林内买了日用品和拐杖回来,问她要不要找個护工。
章茗拄着拐杖下床走了走,洗手间就在门口,很近,她觉得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就不想浪费钱。
林内从来都是把她当女汉子,也很尊重她的每一個决定,就沒再坚持。
時間不早,他先回去了。
熄灯前医生来巡房,医生站在章茗病床前,护士說:“脚趾断裂傍晚刚做完手术,左腿骨折刘医生已经安排明天给病人打石膏。”
医生问她:“有什么不适嗎?”
章茗:“头很晕,轻轻晃动脑袋巨疼。”
医生過来检查她的瞳孔,快速记录,“可能有轻微脑震荡,明天安排拍個颅脑ct!”
女医生說完,就去了隔壁床。
覃戈主要是脖子的伤,不然他都不用住院,医生很快看完,准备走。
覃戈說他也头晕。
女医生回過头,“脖子受伤,头晕很正常。”
“要不要拍個ct?”
“你如果确定想拍,我可以给你安排。”女医生唰唰在病历本上写下备注。
章茗偷偷听着旁边的对话,想起覃戈以前做過开颅手术,不知道有沒有影响,她张了张嘴想提醒医生,终究還是碍于颜面,沒說出口。
過了一会儿,那個受伤很严重的病人被从手术室送回病房,他妻子也在這同一個病房裡,她受伤较轻,在章茗左边床上。
那個受伤男子半夜麻醉药過后,疼痛地痛苦呻吟。
他们有家属陪床,陪床的估计是男病人的妹妹,她担忧地问他:“哥,要不要给你加個镇痛泵?嫂子之前剖腹产,用過,挺有效的。”
她嫂子半睡半醒,“痛一痛,忍忍就過去了,這点痛哪能跟我生孩子的时候比。”
她丈夫不理她,对妹妹說:“帮我问护士可不可以用……快去问。”
男子痛到声音颤抖,抱怨妻子不关心他。
……
虽然熄灯后,每個床位都拉上了帘子,但声音是通的,章茗被吵的睡不着。
她听见阳台门响,覃戈的床位在最裡面,挨着阳台。他一定是被吵醒,然后到外面去抽烟。
他烟瘾很重,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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