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 137 章
热忱還未散去。他那颗火热的燃烧的心,突然间像是被冷水浇灌了般。
瞬间，光芒和热忱都在熄灭。其实陈通心裡清楚。皇后并不喜歡他，也并不愿意与他见面。之所以来，不過是形势所迫。
他很清楚這点。只是皇后直白而实诚的话,就像是一把匕首,戳在了他的五脏六腑裡。疼痛得陈通只想落泪。都說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這两條在同陈通這裡，已经完全被打破了。
陈通在心中惨笑两声，默默告诉自己，皇后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而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宫中太医，两人原本就沒有任何交界，也不可能有交界，一切都是他痴心妄想。
是啊，他一直在痴心妄想着。妄想了那么多年，做着一個遥不可及的梦。
陈通愣愣站着,眼底复杂,神色落寞。他的表情自然被皇后张氏看在了眼裡。张皇后不用多想，也知道陈通此时的心境,她顿了顿后，放低了声音：“你知道，本后一直心忧忡忡，生怕露出什么破绽。方才只是心急而已。”
陈通难過的心情,瞬间得到了平复。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着遥不可及的梦，从未想過這梦能实现。
他很卑微，卑微到只要远远能看见皇后一眼便心满意足。卑微到，只要张氏能放低姿态同他温声细语，他便能激动不已。
听闻张氏的话后，陈通黯淡的眼睛又露出光泽来。
张氏瞧了一眼后，又道：“陛下身体有恙這事，你且细细說来。”
信中所写的，自然不够详细。张氏必须要亲自過来，好好询问。這事可真是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会影响她们母子的命运。
陈通回答：“我亲自弄的配方，亲自熬的药。按理来說，不会出错。這是□□，服用者初期，看不出任何症状。毒性会在一年后发作，不過一旦发作……当场暴毙，无药可救。”
“可，陛下服了這药后，便出现了浑身疲惫的状态。這，于理不通。”陈通叹息，“我百思不得其解，心下怀疑其中猫腻。终于通過给陛下把脉，知道了其中缘由。陛下是服用了金绝草，金绝草也是一种极□□，药效发作時間，和我熬制的药相差无二。”
“這两种药，都无比剧毒。但，有句话說以毒攻毒，它们搭配在一起，便就成了解药。服用者毒素尽除，浑身会出现疲倦状态。而，陛下正是因为毒素除了，這才精神不济。”
陈通一五一十說着。他道清事情原委后，张氏眉头深锁，语气低沉中透露着一股深深担忧：“看来，确实是有人要行一石二鸟之计，只不過阴差阳错罢了。估计投金绝草的人也绝不会想到，是這么個结果。”
“莫說那人了，就连本后也是始料未及啊。”张氏深深一叹，涂满丹脂蔻的手不觉撩了下发梢。
陈通請示张皇后的意见：“娘娘。依您看，接下来我們该如何去做？”
张皇后沉声道：“得把投金绝草的人揪出来。否则，一切都是枉然。陈通，這药是你亲自配制，亲自熬制，中途有人接手過嗎？”
陈通道：“我熬制，熬好之后，让徒弟于达送到御书房去。之后应当是源清公公接手，送到陛下面前去。”
张氏沉眸，问：“你徒弟于达？”
陈通信誓旦旦：“是。娘娘放心，于达跟着我很多年，他自然是信得過的。這点娘娘无需担心。”
张氏望了一眼陈通，又若有所思道：“于达信得過。那如此說来，問題出在陛下身边的太监，源清身上？”
陈通摇头：“绝无可能。源清对陛下何等忠心？怎会做這等事？”
张皇后笑了下：“世事无绝对。你对陛下，从前不也很忠心嗎？”
刹那间，陈通又沉默着。良久后，才缓缓道：“不一样。源清与我不同。我与他也算相识已久，我知他虽是宦官，却是個真君子。我，我不是，我也不配。”
君子二字，宛若嘲讽陈通的标签。
陈通从小出自杏林之家。祖父、父亲都是有名的大夫，尤其是他的父亲陈湛医术尤为高超，有医学经典流传。陈通出生后，陈家人对他寄予了非常高的期望，他也沒负重望，传承了祖父和父亲的衣钵，修得一手好医术。
从前陈通光风霁月，足配得上皎皎君子四字。自从他答应与皇后合作，背弃臣子之道那一刻起，陈通觉得自己十分卑劣。与君子二字，渐行渐远。
皇后又瞧了一眼陈通那落寞的神情，顿了顿，道：“我方才只是提了一嘴，你不必那般放在心上。你我更不必讨论君子之道。君子二字，实难定论。当下重中之重的任务，要查出究竟是谁投的金绝草之毒。如果不是源清，那又是何人接触過你配得药？”
“我不知道，我也很纳闷。”
张氏眸光一冷，语气坚决，深深咬出了一個字：“查！”
“当然要查。只是该怎么去查？我們也光彩不到哪裡去，如果大张旗鼓，我們的计划也会败露，這事很棘手。”
张氏目光阴鸷。沉思许久许久后，冷笑一声：“既然這背后之人，這么想置陛下于死地。我們何不将计就计？从明日开始，你不必在药裡面动手脚，直接让陛下喝那带有金绝草的东西。陛下啊，身子抱恙，哪怕一命呜呼，也算帐不到我們头上来。如此一想，這投毒之人，也帮了我們一個大忙。”
“只要陛下一倒，那太子就是继位人选。”
“陈通，我相信对方肯定還在沾沾自喜，觉得借我們的手谋害了陛下，却不知我們已经了解金绝草的秘密。不過，你一定要去查清楚。如此，在对方打算嫁祸我們之前，我們好做個有力反击。這样才是真正的一举两得。既除了陛下，又为太子扫清了障碍。”
左思右想后，张氏眼眸中的阴鸷，渐渐转化成笑意，抿了口茶，得意洋洋道：“古人說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看来果真如此。原本是一件很棘手、很让人恼怒的事，可谁知，细细想来，這又成了一件好事。大好事啊。”
张氏喝着這茶，觉得今晚的茶越喝越香。不知不觉中，喝了三杯。她也沒作多停留，起身，轻轻拍了拍锦衣玉服，对陈通說：“好了，事情已经商量完，我该回宫了。陈通，這事能够得到反转，也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谁能知道金绝草的秘密呢？”
皇后又一次褒奖着陈通：“你功不可沒。”
尽管皇后的夸奖，会让陈通无比开心，兴奋不已。但此时，他更希望皇后能留下来，不求与皇后。相伴，哪怕对方人多留一会儿，陈通都心满意足。
他目光殷切，定定看着张皇后，只是话到嘴边，终究无法說出，陈通又默默咽了回去。
张氏重新披上风衣，很快便和许嬷嬷离开了。陈通愣愣地看着张皇后的背影。
哪怕张氏的背影消失了，陈通還是愣愣看着。
…………
淳郡王府，深夜，书房中灯光依然跳跃着。
赵显在灯下翻阅兵书，他也是爱读书之人，特别是有了夺嫡的野心后，更是强迫自己时时刻刻都在学习着。不然以后，如何去掌控兵权？
幕僚钱益之走了過来，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赵显，也未出声。
他双手拢袖，眸光中露出欣慰之色。他站在這裡這么久，赵显這般心细的人，居然完全沒发觉。
足以可见，赵显读书之认真，读书之细致。
钱益之觉得越发欣慰，赵显真是前途无量。
除了出生卑微以外，這個二皇子沒得挑。要智慧有智慧，要容貌有容貌，要心计有心计，要狠辣有狠辣。每一点，都符合一個做君王该有的品质。
赵显有能力，有才干，只可惜沒這個命。钱益之要做的，就是帮助赵显逆天改命，让赵显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又過了许久许久，直到王妃潘良云端来参汤，才发现到了钱益之的存在。
赵显素来敬重钱益之，敬重他有学问，敬重他忠心耿耿。连忙从位置上起身，对着钱益之恭敬行礼：“先生何时来的？怎不吭声。一直站着呢？
钱益之笑笑：“来了一会儿，看见王爷认真读书，不忍心打搅。站在边上，看您读书也是一道美丽风景？我怎么能做破坏风景的人呢？
赵显浅浅一笑：“先生說笑了，我哪裡是什么美丽风景？先生站了那么久，一定十分疲倦，快坐下吧。還有這参汤，是王妃亲自熬制的。味道极好，十分提神，一块来喝吧。”
赵显连忙亲自搬了條凳子，给钱益之，又拿出勺子一個干净的小瓷碗。倒了一半参汤在瓷碗裡。递给钱益之。
“先生莫要和推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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