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去留(三) 作者:未知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镇元山方圆不過百裡,矗立于金沙河的南岸,在中州西部平原上,算不上什么名川大山,然而因为陈海驻藩于此,一時間则成为海东大陆人魔两族关注的焦点。 嵇元烹与赵孝志都不是第一次见陈海。 当年烈帝率征魔军北伐天罗谷时,嵇元烹作为北镇统帅,更是将陈海从底层草莽提拔起来重用、促使北陵军壮大发展的关键人物,這一刻赶到镇元山来见陈海,心裡的情绪更是异常的复杂。 陈海驻藩跟郑季石的中军大营不在一起,而是在镇元山东北麓的潜龙潭独立开辟出一块营地,部署灵水伏蛟阵,凝聚云雾将十数裡方圆的幽谷遮闭起来。 虽說嵇元烹与赵孝志在滕王山南天峰见面后,决定一起到镇元山来见陈海,但陈海却无意急着见赵孝志,而是邀請嵇元烹单独到潜龙潭见面。 看到赵孝志眼瞳裡所藏的狐疑,嵇元烹知道陈海此举到底是什么用意,换作以往他或许为避嫌,不入陈海的圈套,但這时候他却沒有任何的選擇,只能硬着头皮,在秦谦的引领下,先一步往潜龙潭飞去。 百步悬瀑飞流而下,在山脚汇聚成百丈深潭,数人坐在潭边的石台之前,嵇元烹飞到近处,拔开云雾看到是符思远与姬江野在弈棋为乐,陈海负手站在一旁观战。 嵇元烹心裡苦涩一笑,雁荡山、滕王山数百万将卒生死悬于一线,也有数十万魔兵魔将在两千裡外觊觎镇元山,沒想到陈海他们竟然有這样的闲情逸致。 “嵇大人好久不见了,”看到秦谦领着嵇元烹過来,陈海袖手而立,笑着寒暄道,见嵇元烹面带异色,又笑道,“魔族在两千裡外仅有四十万多兵马盯着這边,给它们几個胆子也不敢攻過来,而魔族想要集结更多的兵马攻過来,我們随时能走,它们還要担心让玄元军、东征讨魔军找到空子溜走呢……” 嵇元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說。 现在什么形势,陈海、符思远、姬江野心裡比什么都清楚,而玄元军、天南军、越国三家撇开北陵军,在南线组织会战,說到底就是防备北陵军甚深,结果天南讨魔军主力被灭,玄元军与东征讨魔军走不能走、留不能留,這时候在陈海這样的雄主面前,說什么都是苍白的。 “天南军覆灭,也亏得陈王藏身一侧,令魔族心疑北陵军還有其他什么部署,动作稍有迟疑,沒有令局势彻底的糜烂不堪,但不知道北陵军還有什么后续的部署?”嵇元烹硬着头皮问道。 “哈,”陈海哂然一笑,說道,“天南军欲攻首阳山,我率两舰伺伏一侧,原本想着天南军攻陷首阳山,惊走黑炎那魔头时,我能捞到机会将其捉住,但真是沒有想到天南如此不堪。想必嵇大人也失望透顶嗎?” 嵇元烹心想自己直接摆出苦瓜脸得了。 他也的确沒想到天南讨魔军会不堪到這等地步,而天南军惨败,除了四五百万精锐将卒对魔族而言相当于灵丹大药之外,数以万计的天机战械也都落入魔族手裡,這点更是致命。 玄元军冒死渗透到魔族控制区域深处的斥侯,這时候带回来的消息,令局面十分的不容乐观。 精锐魔兵即便有着不弱于人族的灵智,但绝大多数都体形高大,难以直接操控天机战车在战场驰聘。 目前得到的消息,是魔族正组织巫魔将被俘的天南军将卒炼成人偶。 人族玄修能将魔族妖兽炼成肉身傀儡,魔族中的巫魔同样能将人族玄修炼制成肉身傀儡,也就是所谓的“人偶”——只是以往对魔族而言,行动迟缓、反应僵滞、攻防远不及同等境界魔兵魔将的人偶沒有什么价值,所以在战场上极少出现,但這时候却操控依照人族正常体形铸制的天机战车、辎重车,人偶的价值就陡然挖掘出来了。 這对孤悬在外的玄元军、东征讨魔军,简值就是一场灾难,這时候根本不敢从還算有险可守的雁荡山、滕王山撤出来,就怕在平原区域与南线魔兵主力撞上,从而难逃覆灭之灾。 到這一刻,谁都必须承认,北陵军才有真正有实力跟同等规模魔兵主力在平原区域野战的精锐,玄元军或许也不弱,但同等规模兵马决战,实在难言有多少胜算,更不要說南线魔兵有三大魔尊坐镇,实力比他们之前所预想的要强得多。 然而他们也不敢继续拖延下去,一旦待南线魔兵主力,将天南军丢下的溃兵、战械都消化得差不多,即便不直接进攻滕王山或雁荡山,也会尝试去切断两边的补给。 当然了,玄元军這时候果断南撤,或许還是能保存住实力,但刘汾所部被灭之后,天南国又被打丧胆,玄元军又有什么资格独力对抗三大魔尊统率的南线魔兵? “后续怎么打,我提三点要求,同不同意,你们三家自己坐下来商量着办,”陈海也不跟嵇元烹绕什么弯,邀請他到石潭边坐下来,“第一,天南国册封郑季石为南黎郡王、南黎御魔军统帅,全面掌控南黎境内的资源用于御魔之事;第二,三家需同意嵇大人率嵇氏迁入南黎、嵇大人要亲自担任南黎国相,辅佐郑季石;第三,南线会战所需要的物资、战械,皆由三家筹备或向北陵购买,北陵可以负责将這些物资、战械送入镇元山、滕王山、雁荡山,不虞会被魔族切断供给……” 陈海所提的第三点是嵇元烹這次過来最希望达成的,毕竟指望北陵绕過阴魂岭,直接出兵不大现实,但需要能保证滕王山、雁荡山的补给不被切断,玄元军及东征讨魔军据险相守,未必就会畏惧南线魔兵。 而陈海所提的第一点要求,也沒有出乎嵇元烹的意料之外。 陈海提的這点要求,既不破坏当前海东人族的御魔格局,又三家体系内扶持亲北陵的势力作为牵制,完全符合北陵的利益。 嵇元烹相信当前的局势下,三家都会捏着鼻子认可這点,大概战后再做郑季石的工作,或者直接刺杀郑季石,令南黎的局面不脱离三家的掌控。 嵇元烹想不到的是陈海所提的第二点要求,這個條件简直是将嵇元烹他以及嵇氏的残余子弟架到火炉上烤,同时要将嵇氏的前程,跟郑季石這個沒有根基的郑氏宗室子弟彻底的捆绑到一起,成为北陵牵制其他三家的存在。 嵇元烹之前想着战后三家随便找個机会,将郑季石给干掉,但要是他嵇氏跟郑季石捆绑到一起,他還会希望战后出现這样的局面嗎? 见嵇元烹面有迟疑,符思远转過头来,揖礼說道:“当初我与嵇大人一起向君上谏言行分封之策,相必君上对思远多少心存怨念吧?” 听符思远這么說,嵇元烹心裡也是猛然一惊。 陈海彻底崛起,是得封北陵郡王给他正式掌控北陵的大义名份之后,而原七宗的守旧势力在魔劫的压迫下,实在沒有谁有力量对抗陈海所致,烈帝秦冉心裡怎么可能不反悔当初過于草率答应行分封之策? 而当初主张行分封之策,又恰恰是他跟符思远两個人。 符思远携族随陈海归北陵,就在北陵扎下根来,怎么看当初都是他与陈海定下的计谋,烈帝对符思远早有怨恨,而对他嵇元烹虽然沒有流露什么怨意,但是谁又知道烈帝秦冉心裡到底是怎么想的? 或许只是此时形势危难,烈帝不得不依重他掌握南黎的局面,而沒有将心裡的怨言跟猜忌表露出来而已? 而說起来,当初還是他嵇元烹从军伍中将陈海提拔起来的,他与陈海的“旧谊”,甚至要比符思远更加强一些。 “赵孝志就在山门之外,陈王或可請他也到潜龙潭来商议此事?”嵇元烹硬着头皮說道。 “我沒事见赵孝志做什么?该說的我已经說清楚了,难不成嵇大人去见刘汾、君上,還不能将我所提的這三個條件說明白嗎?”陈海挥了挥手,示意秦谦送嵇元烹离开,沒有要见赵孝志的想法。 嵇元烹這一刻心裡真真是苦涩无比,心想真要是就這么跟赵孝志回去后将陈海的三点條件提出来,那他裤裆裡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