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放我走
接下來的幾天，出現了好幾次類似情況。
有時候，是一一存在的時間更長。
又有時候，是阿南呆的時間更久。
這裏面沒有任何規律，完全隨心所欲。
不止如此。
慢慢的，偶爾一一會看到阿南所經歷的事情。
反過來也是一樣，阿南常常也能看到一一的想法。
明明在這之前，他們雖然存在於同一具身體裏，卻保持思想獨立、記憶獨立！
……這種種詭異跡象，直接導致南枝在錄製時顯得心不在焉的，連之前每天都會做的美食，都沒有心思去做了。
陸時序和傅朝理所當然地接手了這些工作，幾乎承擔了所有。
因爲廚藝差、天賦更差，兩人還鬧出不少笑話，最後不得不協力合作，才勉強弄出了能喫的飯菜。
觀衆原本以爲的“妹夫與大舅子之戰”壓根兒沒有出現，這兩人倒是在一天天的配合裏，逐漸培養出了默契。
其實，觀衆並不知道，陸時序和傅朝關係會變好，不止是因爲合作，也是因爲一一和阿南的問題。
當外部出現危險時，他們說到底還是一家人，無論如何都應該站在一起纔是。
所以，兩人自然少了矛盾，多了要攜手度過困難的堅定——
錄製結束的前一天晚上。
陸時序和傅朝照常在做飯。
沒有任何徵兆，傅朝忽然開口：
“你其實猜到原因了，對吧？”
陸時序當場愣住，驚訝地看向神情格外嚴肅緊繃的傅朝。
面對這樣的他，陸時序竟說不出半句謊言。
“……隱約有猜測。”
“告訴她吧。”
傅朝不假思索。
然而，陸時序卻立即否定：
“不行！枝枝接受不了！”
傅朝何嘗沒有過他類似的想法？
可是……
“不要小看我妹妹，她比你想象中的更堅強。更何況，她是孩子母親，有資格知道真相，難道說你想等到釀成大禍，再讓她去接受更糟糕的結果嗎？”
傅朝有理有據地勸說，讓陸時序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他的嘴脣張了又合。
最後，只化爲沉沉的嘆息。
當天晚上。
趁着其他人尤其是阿南睡覺之後，陸時序特地找到南枝，帶她去了小木屋旁邊僻靜無人的小樹林。
隨後，他將自己的判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南枝聽得幾乎要站不穩：
“……靈魂融合？”
陸時序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緩慢點頭：
“嗯，融合。這是我們做研究時發現的一種現象……靈魂，你可以理解爲宇宙的一種波，如果頻率類似，就有可能發生相融的情況。”
南枝呼吸瞬間亂了：
“那、那爲什麼之前沒有這種情況？”
“因爲他們彼此不認可，可是現在，他們應該越發覺得自己是同一個人了。也就是說，他們的頻率越來越類似了。”
陸時序說不清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從某種角度說，兩個靈魂合併爲一個，擁有彼此的記憶，似乎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情。
可問題是，當他們的性格相融、記憶相融……那一一還是一一，阿南還是阿南嗎？他們真的願意嗎？
南枝不知道，更不敢問。
她好像是置身於火山之中，被岩漿一遍遍烤灼着五臟六腑，痛得無以復加。
“所以……要怎麼辦？”
南枝問出這句話時，只感覺靈魂都要脫離軀殼，整個人呈現出恍惚失神的狀態。
陸時序心疼地抱住她。
可隨後吐出的一個個字，卻是如此的殘忍：
“如果要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就只能二選一。”
雖然已經猜想過這個答案，但南枝還是忍不住情緒失控，生氣地想將陸時序給推開。
陸時序早有預料，迅速將她抱得更緊了，不管南枝的拳頭怎樣如雨滴般落在自己身上，他都不管不顧，只把南枝抱得更緊。
南枝氣得狠了，直接一口咬在陸時序的肩膀！
陸時序默不作聲，任她發泄。
許久。
南枝才鬆了口，淚流滿面地看着他：
“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因爲你沒有養過他，所以你才這樣輕鬆是嗎？”
其實南枝在脫口而出後，立馬就後悔了。
她這話太不理智、太傷人。
南枝擡手擦掉淚水，想要道歉。
然而，陸時序卻沒有被她的話傷到，反而格外冷靜地點了頭：
“是，我可以。既然這樣，你就把選擇權交給我，所有事情交給我，以後……你就盡情地恨我好了。”
他說完，竟然掉頭就走！
南枝急忙衝過去抱住他的腰：
“不要！不準去！你不準去找他！”
其實她也是被衝昏了頭腦。
以眼下這樣的情況，就算陸時序真的要下狠手，還能選在當下連夜帶着睡着的孩子離開不成？
可南枝哪裏還有什麼理智可言，她幾乎要瘋掉了。
等南枝漸漸緩過神來，清晰地感覺懷裏陸時序的身體僵住。
他好像化身成木頭樁子，一晃不晃地看着前方。
南枝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匆忙鬆手，擡頭：
“……阿南？”
不遠處的樹下，阿南安靜沉穩的小身影投落下小片陰影。
也不知道站在那裏，聽了多久。
南枝第一反應就是幫陸時序辯駁：
“阿南，你聽到什麼了？你爸爸不是那個意思，他絕對沒有……”
“我知道的。”
阿南微笑着打斷了南枝的話。
他看看南枝，又看看陸時序，
“我知道，你們二位都很痛苦。”
阿南的心也是肉長的。
不管陸時序前世與他有什麼恩怨。
現在的他，只是一個不知道該如何和孩子相處的笨拙父親。
他的感情是真的，所作所爲也是真的。
阿南又不傻，不至於爲了那句話，而恨上陸時序。
他很明白陸時序說那句話，是不想讓媽媽陷入兩難境地。
他更不想。
所以……
“多留了幾天，看來還是該到道別的時候了，媽媽，這次真的放我走吧。”
阿南的聲音很輕，飄進南枝和陸時序的耳裏。
也飄進了不遠處追着過來的傅朝耳裏。
所有人，眼睛都一點點地紅透了。
沒有人說話。
只有海風吹過樹林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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